半日以后。

  圣德再次来到刘家小院。

  她检查过树下排列整齐的落叶,又看了一眼刘姹手中穿着紫线的绣花针,没有再提先前被砸塌的柴房。

  “跟我走。”

  “去看仙法?”刘砚问道。

  “先看看你们刚收住的力量,能不能真正用来护人。”

  圣德将兄妹二人带到一座悬浮仙台前。

  仙台下方是看不见底的云海。

  一条狭窄天路从这里延伸出去,穿过百里罡风,连接着另一座低阶仙宫。

  三十多名仙童已经等在路边。

  他们年龄有大有小,修为大多在七境到九境之间。

  “旧仙河附近的传送阵暂时不能使用。”

  圣德指向天路另一端。

  “把他们送过去。”

  刘砚看了一眼天路。

  “就这些罡风?”

  外围风势不强。

  以他十境天仙修为,一个人便能护住所有人。

  刘姹也道:

  “我自己便够。”

  圣德抬眼看向两人。

  “所以才让你们一起。”

  兄妹二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
  可真正走上天路以后,依旧开始较劲。

  刘砚让十七名仙童跟在自己身后。

  “我走前面。”

  刘姹带着剩下的人。

  “凭什么你走前面?”

  “哥哥开路,有问题吗?”

  “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护得更多。”

  “我这里十七个,你那里十六个,本来便更多。”

  刘姹立即从他身后叫来一名仙童。

  “现在我更多。”

  刘砚不甘示弱,又叫走一个。

  三十多人的队伍很快被分成前后两段。

  前半段跟着刘砚冲得太快。

  后半段由刘姹护住,速度稍慢。

  两队之间逐渐拉开数百丈距离。

  最初的罡风被兄妹二人各自挡开。

  仙童们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压力。

  走到天路中央时,云海忽然变暗。

  远处几道青色风柱同时转向,撞在狭窄天路上。

  刘砚横起如意镔铁棍。

  棍身迅速伸长,挡住前方风柱。

  刘姹也铺开紫霞,将身后仙童全部护住。

  两边都没有出问题。

  真正危险的是队伍中间。

  一名年纪最小的仙童恰好站在两道护持范围之外。

  罡风从侧面卷来。

  他脚下一滑,身体瞬间飞出天路。

  “小心!”

  刘砚与刘姹同时转身。

  如意镔铁棍从前方伸来。

  紫霞细丝也越过后方人群。

  两道力量在半空中接住仙童,将他重新送回道路。

  兄妹二人隔着数百丈对视一眼。

  谁也没有继续争。

  刘砚将如意镔铁棍向下一插。

  棍身贯穿天路,直入云海深处。

  “所有人停下!”

  他双手握棍,以仙石气运定住整条道路。

  不断晃动的白玉天路逐渐稳定。

  刘姹飞到队伍中央。

  她没有再用紫霞隔开风势。

  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紫线从掌心飞出,分别缠住每一名仙童手腕。

  所有人被连在一起。

  前面的人若滑倒,后面的人便能拉住。

  后面有人跟不上,刘砚定住的道路也会给他站稳的时间。

  “一起走。”刘姹道。

  刘砚点头。

  “我定路,你看人。”

  队伍重新向前。

  最强罡风落下时,如意镔铁棍发出低沉震鸣。

  刘砚双臂颤抖,脚下却一步未退。

  仙石气运沿着棍身融入天路,将每一块快要碎裂的白玉重新定住。

  刘姹的紫霞也不再铺满半边天空。

  它只化成三十多根细线,准确连住每一个人。

  兄妹二人的仙气在天路中央交汇。

  《黄庭经》同时运转。

  刘砚的仙石与刘姹的先天紫气,本就来自摩利支天失落的同一份气运。

  过去两人总要争个高低。

  此刻仙石负责稳定,紫气负责连接,两股力量终于真正补全彼此。

  十境屏障同时松动。

  云海上方响起两声仙钟。

  刘砚与刘姹身上的气息先后跨过界限,又在同一刻彻底稳住。

  十一境。

  兄妹二人没有停下庆祝。

  直到最后一名仙童走入对面仙宫,刘砚才拔出如意镔铁棍。

  刘姹也收回所有紫霞细丝。

  圣德已经站在天路尽头。

  “现在还觉得一个人便够?”

  刘砚看了一眼妹妹。

  “我一个人也能过去。”

  刘姹冷笑。

  “刚才是谁差点漏掉一个?”

  “那是你从我这里抢人,打乱队伍。”

  “你先抢的。”

  两人刚刚安全,便又吵了起来。

  圣德却没有生气。

  至少真正遇到危险时,他们知道先把争执放下。

  她也没有借机要求兄妹二人拜入天母宫。

  “摩利支天有许多斗战仙术与紫霞剑典。”

  “等你们看过以后,想学哪一门,由你们自己选。”

  刘砚问道:

  “如果都不合适呢?”

  “那便自己创。”

  圣德看着他们。

  “功法是给人走的路,不是拴住人的绳子。”

 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,绝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。

  兄妹二人都有些意外。

  刘砚很快点了点头。

  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  回到刘家小院,兄妹二人第一时间打开家门。

  小灵儿跑到门口。

  摩利支天过去半日,蓝星又过了大半年。

  她比上一次见面高了一点,身上的冰蓝裙子也换了新的尺寸。

  “你们受伤了吗?”

  刘砚刚准备炫耀自己突破十一境,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四姐呢?”

  “也没有。”

  小灵儿这才笑起来。

  “那你们厉害。”

  “何止厉害。”

  刘砚把如意镔铁棍缩到手指长,放在小灵儿掌心。

  “三哥现在十一境了。”

  小灵儿双手捧住小棍子,认真掂了掂。

  “轻。”

  “是我控制得好。”

  刘姹伸出一根手指。

  紫霞凝成比发丝还细的线,在小灵儿面前绕成一只蝴蝶。

  小灵儿的注意立刻从棍子移到蝴蝶上。

  “四姐也厉害。”

  刘砚把棍子收回来。

  “你刚才先说我。”

  “都厉害。”

  小灵儿想了想,又补充道:

  “大姐和二哥也厉害。”

  刘源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
  “你别为难她了。”

  “在她眼里,家里谁给她好玩的,谁便最厉害。”

  刘砚不信。

 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在天路上捡到的彩色仙石。

  小灵儿立刻抱住他的腿。

  “三哥最厉害。”

  刘姹转身回房。

  “没原则。”

  “你有原则,仙石别拿。”

  刘姹脚步一停,又若无其事地转回来。

  “我替妹妹保管。”

  刘源站在她身后,已经察觉到两个孩子的境界。

  仙道感悟沿着家门传来。

  他体内刚刚突破不久的十境仙道迅速圆满,却没有直接冲向十一境。

  这一次最重要的收获,本就不只在境界。

  苏清雪听完事情经过,给兄妹二人各自记了一次表扬。

  “最后能够一起护住人,做得很好。”

  随后,她又各记下一次警告。

  “最开始为了争输赢,把队伍分开,做得不好。”

  刘砚忍不住道:

  “一件事还要记两次?”

  “优点与问题都有,当然记两次。”

  刘姹看向哥哥。

  “至少我比你先半息稳住十一境。”

  “胡说,仙钟明明一起响。”

  “我的气息先到。”

  “是我先。”

  兄妹二人的第一次共同升境,最后依旧没有争出谁先谁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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