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圣德金仙正在院里晒衣服。

  粗布袖子挽到手肘,旧头巾依旧裹在头上。若是只看背影,任谁也很难把她与摩利支天那位高高在上的天母联系起来。

  刘砚抱着一摞已经干了的衣服,站在她旁边。

  “外曾祖母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已经被我爸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了?”

  圣德金仙手中的衣架“咔”地断成两截。

  “什么叫刘源想要的样子?”

  “就是会洗衣服、会做饭,还会护着孩子的样子。”

  刘砚举了举手里的衣服。

  “你看,多像我们家的人。”

  “滚。”

  圣德金仙把断掉的衣架丢给他。

  刘砚笑着躲开。

  刘姹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。

  “他话说得难听,但意思差不多。”

  圣德金仙看了兄妹二人一眼。

  “本座是在这座院子里待得太久,见过的傻子太多,被你们传染了。”

  她说得不好听,刘砚与刘姹却都没有生气。

  从他们还在上高中到大学毕业,圣德金仙已经在四合院住了好几年。

  刘源当年把她留下,是因为杀不得,也不能放。

  她表面上认命,心里却一直盘算着接近双胞胎,将他们和摩利支天的气运一起带走。

  可她没能带走任何人。

  反而在这座院子里扫了好几年的地,洗了好几年的碗。

  刘苏重塑莲藕魔躯时,是她以十四境修为操控魔火、替他护法。

  小灵儿刚诞生、家里谁都看不懂神明跟脚时,也是她站在院里说明天生神明的不同。

  双胞胎突破十境以前,她也曾主动让两个孩子有不懂的仙道问题便来找她。

  圣德金仙也不是在某一日突然改过自新。

  她只是在一天又一天的日子里,从一个只会把所有人当棋子的天母,慢慢变成了遇到事情时,会先替这家人想一想的长辈。

  摩利支天的本体与她拥有相同的过去。

  却已经没有相同的现在。

  刘源从屋里走出来,手中还拿着那个断掉的衣架。

  “洗个衣服也能把衣架捏断。”

  “赔钱。”

  圣德金仙冷冷道:

  “记账上。”

  “你还欠家里多少钱,自己数得清吗?”

  “等本座回摩利支天,随便拿一条仙脉便能还清。”

  “那不行。”

  刘源道:

  “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圣德,摩利支天的仙脉得找那个圣德要。”

 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  圣德金仙看向刘源。

  “你们家的?”

  “在家里住了好几年,还想赖账?”

  刘源语气理所当然。

  “带我儿子闺女出去住校,记得护好他们。”

  圣德金仙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“这还用你说?”

  苏清雪将一张纸放到石桌上。

  “那便把你准备怎么做,告诉他们。”

  “不用重复说过去的事。”

  “我只想知道,如果摩利支天的本体要夺他们的气运,你怎么办?”

  圣德金仙没有犹豫。

  “我会拦住她。”

  “她的功法、仙法、性格和手段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
  “若是拦不住呢?”刘姹问道。

  “便把你爸叫过去。”

  圣德金仙说得很平静。

  “我在这座院子里见过那么多人被他打,没道理放着他不用。”

  刘源点头。

  “学会叫家长,证明这些年确实没白改造。”

  “刘源!”

  “刘砚先说的,你凶我干什么?”

  圣德金仙不再理他。

  她坐到石桌旁,亲手在纸上写下几行字。

  【不夺舍。】

  【不献祭。】

  【不强取仙石与先天紫气。】

  【不以生命禁区、血脉或摩利支天的存亡,逼迫刘砚与刘姹牺牲自己。】

  【摩利支天本体若与两个孩子为敌,我站在孩子这边。】

  【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敌人,立即叫家长。】

  刘砚看到最后一条,忍不住道:

  “外曾祖母,最后一条好像是我们家的家规。”

  “家规怎么了?”

  圣德金仙以一缕仙道本源落下自己的印记。

  “好用便行。”

  刘姹从头到尾看完。

  “你为什么还要写保证书?”

  “你们不需要用这张纸防我。”

  圣德金仙将保证书递给她。

  “它是给摩利支天那个本体看的。”

  “我要让她知道,当年被她丢掉的心宿,已经不再是她的东西。”

  她的语气依旧骄傲。

  却不再是在为摩利支天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说话。

  刘姹将纸收好。

  “到了摩利支天,你准备先带我们去哪里?”

  “先去看仙碑、斗战台和紫霞禁地。”

  圣德金仙道:

  “刘砚身上的仙石气运,与那里的棍道、斗战法门有关。”

  “刘姹的先天紫气,则可以在紫霞禁地继续感悟。”

  “在那之前,我会先带你们亲眼看看摩利支天。”

  “不是听我说,也不是听本体说。”

  “自己看完,再决定你们愿意为那个世界做什么。”

  刘砚与刘姹同时点头。

  “明天出发。”

  圣德金仙站起身,重新拿起没有晒完的衣服。

  “在那之前,先把你们自己的衣服收回去。”

  “两个已经大学毕业的人,还要本座替你们晒衣服。”

  刘砚抱着衣服向房间跑去。

  “都是外曾祖母照顾得好。”

  “你再说一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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