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舍城的钟声响了整整九次。

  街道两侧跪满魔修。

  刘苏站在城门下,等了半天,也没人敢起来。

  他只能又说一遍。

  “都起来。”

  这一次,众人才小心翼翼站起身。

  一名身披黑甲的王舍城主从城内匆匆赶来。他刚要行大礼,刘苏已经提前抬手。

  “不用跪。”

  王舍城主的膝盖停在半空,弯也不是,直也不是。

  初圣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  “殿下让你起来,你便起来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王舍城主连忙站直。

  “城主府已经收拾妥当,还请殿下移驾。”

  刘苏摇头。

  “我不住城主府。”

  “那便住初圣宗在城中的行宫。”初圣道。

  血河老祖立刻反对。

  “凭什么住你的行宫?天魔宗在城北有一座血玉宫,地方比你的大三倍!”

  “地方大有什么用?”

  妙音夫人轻笑道:

  “本宫在城南的别院四季如春,还有三百名弟子随时伺候殿下起居。”

  刘苏听得头疼。

  “我说了,住普通房子。”

  三位魔尊同时安静下来。

  王舍城主试探着问道:

  “殿下所说的普通,是多普通?”

  “能睡觉,能吃饭,有个院子。”

  刘苏想了想。

  “院子里最好再放得下一张桌子。”

  三位老师轮流来上课,总不能每次都站着。

  王舍城主更加为难。

  王舍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宫殿。

  符合刘苏要求的普通宅子,他一时反倒想不出来。

  “我自己找。”

  刘苏没有继续为难他,迈步向城内走去。

  三大魔尊只能跟上。

  王舍城与刘苏想象中的魔界有些不同。

  街道上的房屋大多以黑石砌成,屋檐挂着形状各异的魔灯。有人在路边卖魔兽肉,也有人摆摊修补法器,几个修为不高的少年正围着一只会骂人的魔鸟讨价还价。

  这里确实有血腥气。

  也有争吵和打斗。

  可更多人只是忙着过自己的日子。

  一个卖饼的老魔修抬头看见三大魔尊,吓得手里的铁铲掉进炉子,险些把摊子点着。

  刘苏顺手接住铁铲。

  “你卖的是什么?”

  “回、回殿下,噬心饼。”

  刘苏看了一眼炉子上刚烤好的黑色圆饼。

  “真的噬心?”

  “名字吓人而已。”

  老魔修声音发颤。

  “里面是魔芋和肉,一点心都没有。”

  刘苏买了一张,咬了一口。

  味道居然还不错。

  小灵儿要的魔界美食算是有着落了。

  妙音夫人站在旁边,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。

  “殿下若想吃东西,本宫的别院里有诸天名厨。”

  “可那些人见到你不会怕得连铲子都拿不住。”

  刘苏把剩下一半饼吃完。

  “我住你们那里,每天能看见的只有你们想让我看见的东西。”

  初圣摇动折扇的动作缓了下来。

  “殿下想看真正的他化自在天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真正的魔界未必好看。”

  “那也要看过才知道。”

  初圣没有继续劝。

  四人从城东走到城中,最后在一条不算宽阔的街巷里停了下来。

  巷子尽头有一座空宅。

  两扇木门有些旧,院墙不高,里面只有三间正房与两间偏房。院中长着一棵歪脖子黑叶树,树下正好摆得下一张石桌。

  刘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  “就这里。”

  血河老祖推开院门,脸顿时黑了。

  “这地方连老夫一把刀都放不下!”

  “你的刀放自己家。”

  “屋顶也太矮。”

  “你进门低头。”

  初圣用折扇挑开窗户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  “位置尚可,格局却乱。正房偏西,院中树木遮光,不利聚集魔气。”

  “我修炼的时候去找你们。”刘苏道,“这里用来住。”

  妙音夫人已经进了正房。

  她伸手按了按床板,嫌弃道:

  “太硬。”

  “四合院的床也没软到哪儿去。”

  “本宫明日让人换掉。”

  “不许带三百个人过来。”

  妙音夫人转头看他。

  刘苏认真道:

  “我先定三条规矩。”

  “第一,进门要敲门。”

  “第二,上谁的课,谁来这里接我,不能把整座宗门搬到巷子外面。”

  “第三,你们三个不许在院里打架。”

  血河老祖忍不住道:“这也不许,那也不许,哪里像魔王住的地方?”

  “这里本来就不是魔王宫。”

  刘苏走到院中的黑叶树下。

  “这是我住的地方。”

  他说完,随手施展一个净尘法术。

  屋檐与石桌上的灰尘同时卷起,从门外飞了出去。初圣想要纠正其中三处魔气运转上的浪费,最后还是忍住了。

  刘苏独自走进正房。

  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床,一只木柜,一套桌椅。

  他打开窗户,正好能看见院里的树。

  三位魔尊还站在树下争论谁先上第一课。

  声音比在四合院时大了许多。

  刘苏没有参与。

  他将衣兜里的普通钥匙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
  这把钥匙原本只能打开四合院里他自己的房门。

  跨越两个世界后,它看起来依旧普通。

  刘苏握住钥匙,在空荡房间里坐了一会儿。

  离开蓝星时的兴奋逐渐沉下去。

 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,从今天开始,自己真要暂时离开父母,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。

  刘苏看着窗外三位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师,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
  “老爸,老妈。”

  他低声道:

  “我住下了。”

  桌上的钥匙轻轻亮了一下。

  一缕只有刘苏能够感觉到的熟悉气息,从钥匙里传来。

  像四合院正房的门刚刚打开。

  刘苏嘴角翘起,伸手拿起钥匙。

  院外,三位魔尊的争吵也终于有了结果。

  初圣第一天。

  血河第二天。

  妙音夫人第三天。

  三人一轮之后,再由刘苏自己决定下一轮先学什么。

  刘苏走到门前,将手搭上门闩。
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  三位魔尊同时看过来。

  “今天我要先休息。”

  “明天再上课。”

  砰。

  院门关上。

  他化自在天的三位主人,第一次一起被关在了一座普通宅院外面。

  血河老祖盯着门板看了半天。

  “殿下真不需要人守门?”

  初圣转身离开。

  “十一境天魔住在王舍城中心,哪里需要你守门。”

  妙音夫人掩嘴笑道:

  “他只是嫌我们三个太吵。”

  门后立刻传来刘苏的声音。

  “听见了还不走?”

  三位魔尊这才各自散去。

 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,刘苏躺在陌生的床上,手里仍握着那把钥匙。

  窗外魔灯摇晃。

  他闭上眼睛时,耳边仿佛还留着四合院里家人说话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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