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分钟。

 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
  来人没有敲门。

  他跨进门槛的时候,屋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。

  这人个子不高,身材精瘦,穿着一件黑色短褂。

  袖口扎得紧,露出两截布满旧疤的小臂,腰间挂着一柄弯刀。

  刀鞘漆黑无纹,刀柄缠着暗红色的绳,绳尾垂下来一小截,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荡。

  他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快速扫屋内众人一圈,扫到墙边靠着地杨旭时,眉宇皱了一下。

  这家伙怎在这里?

  但他没有多看,连对三爷招呼都不打一个,直接收回目光落在韩彪身上。

  “韩彪。”

  他嗓音里透着冷意。

  “……”

  韩彪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  罗刹像宣读公文似的,给韩彪下了判决书。

  “龙爷下令,你触犯了四区死规,我来送你上路。”

  “!!”

  江大汉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  他扭头看向韩彪,紧张问:

  “彪哥,你……你到底犯了什么?难道是那……”

  那“地方”两字卡在嗓子眼里,下意识发怵地不敢吐出来。

  “???”

  石狼和雷豹也愣住了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不清楚韩彪又干了什么。

  三爷坐在书桌后面,脸沉得像一块铁。

 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。

  韩彪又怕又懵,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。

  他仰着头看向罗刹,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在抖:

  “我……我到底犯了什么错?我不就是去了那个荒凉的村子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

  罗刹厉喝打断了他,同时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
  下刻。

  那柄弯刀被“铮”的一下抽出来。

  刀刃很窄,刀身形状像一弯月牙,刀身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,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,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
  他没有解释,没有反问,只是毫无温度的又吐出几个字:

  “下去问阎王爷!”

  “……都想要我死?好!老子跟你们拼了!”

  韩彪知道生路被堵死了,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调动全身真气。

  最后一口气赌上去了。

  可丹田里的真气还没有涌到四肢,他的身体先一步垮了。

  先是胸口猛地一抽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撕咬。

  然后那股撕裂感瞬间扩散到全身。

  他的四肢开始不自觉地抽搐,嘴里涌出黑血,鼻孔、眼角、耳孔……暗红色的血一条一条往下淌。

  “嗬嗬……”

  他的喉咙里发出扎耳的声音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浑身抽着血越流越多。

  罗刹嫌弃地皱眉,“……”

  这是什么鬼?

  还没动刀,这就自爆了?

  不过他眼不瞎,看韩彪这惨状八成是中了什么毒,真气消耗越快,毒发死得更快。

  三爷比他还要嫌弃,白眉都快拧成了麻花。

  早死晚不死。

  偏偏死在自己的书房,晦气!

  “!!!”

  江大汉三人一时全都傻住了。

  石狼和雷豹一起冲上去,蹲下身想扶他。

  但两人的手指碰到韩彪胳膊的时候,触到的是滚烫的皮肤和不受控制的震颤。

  石狼缩回手,抬起头看向江大汉,声音发紧:

  “大汉,他这是……”

  江大汉蹲下去,看着韩彪那张已经扭曲的脸,嘴里不断涌出的黑血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  他沉默了好几秒,声音低哑:

  “杨旭早就说过了,是他不听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石狼和雷豹同时僵了一下。

  两人下意识朝杨旭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  杨旭目光一直落在罗刹身上,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新奇的东西。

  两人收回目光,心头都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后怕。

  杨旭早就说过韩彪体内有蛊,程疯子没治好他,再拖下去连命都保不住……

  全都应验了。

  韩彪的身体抽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
  他躺在地上,面孔发紫,七窍流出的血已经不再用了。

  衣服被浸透了大半,整个人缩成一团僵硬的姿势,像一截被烧焦的木头。

  罗刹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眼,把弯刀收回鞘里,啐了一口:

  “没用的废物,白跑一趟。”

  随即偏头看向三爷,这才瞥到桌上那只敞着盖子的檀木盒子上,眯了一下眼。

  三爷对这东西感兴趣?

  他没有当着外人的面追问,看着三爷公事公办又道:

  “龙爷让我带句话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三爷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,掌心里又响起一道“咔咔”的闷声。

  罗刹无视他的动作,继续冷硬地往下说:

  “手底下的人看好了,要是再干出什么不该干的事,这个东区就该换人管了。”

  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
  他经过杨旭身边的时候,脚步骤然停住,偏头看向杨旭,那双冷冽的眼底满是打量。

  杨旭靠在墙边没动,迎上他的目光,脸上没有一丝畏惧,甚至还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
  像是在说“看完了?该走了”。

  见状,屋子里所有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。

  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
  罗刹先收回了目光,没说一个字,重新迈开步子跨出门口。

 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
  杨旭看着门口空掉的方向,咂了一下嘴,低声嘀咕:

  “挺神气的嘛。”

 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,心里却沉了又沉。

  刚才罗刹按刀的时候,那一瞬间外泄的气息他捕捉到了。

  合体期初境。

  气息沉,根基稳,不是靠吃药堆上去的。

  龙爷一个心腹就有这种修为,那龙爷本人呢?

  三爷终于开口了,不耐烦地朝江大汉几人吼了一声:

  “把这废物给我拖出去扔了!”

  江大汉三人不敢多待,一起弯腰抬起韩彪的尸体出了门。

  江大汉走的时候偏头看了杨旭一眼,目光复杂,最后沉默地跟着出了门。

  见热闹看完,杨旭站直了身子,走到墙根边,弯腰拎起侯强那具尸体的一条胳膊,拖着往外走。

  尸体擦着地砖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。

  他走出门,都没有回头看三爷。

  屋里只剩下三爷一个人。

  他低头看了一眼,掌心里刚才被自己彻底捏碎的核桃残渣,粉末顺着指缝往下漏。

  随即一掌拍在桌面上。

  嘭咚!

  力道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,茶水泼出来几滴。

  “杨旭!”

 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你他妈别太得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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