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回答池盛。

  又是一阵杂乱的响动。

  那只木盆滚到门边,磕着门槛,转了半圈才停住。

  几个孩子吓得同时缩了缩肩膀。

  随后,屋里静了。

  从他们蹲下来等,到现在,大约过了五分钟。

  南子珩没有立刻过去,又听了片刻,才松开狗妮的手。

  “我先看看。”

  他重新挪到门缝边,小心地朝里面张望。

  刚才还坐着的人已经倒在地上。

  保镖歪在墙边,手里的破碗落在脚旁。池盛离门口近些,半边身子伏在木凳旁,伸出的手还朝着水盆的方向。

  没人再动,也没人再说话。

  南子珩看了又看,憋了半天的小脸终于露出笑。

  他转过头,朝狗妮他们压着声音说:

  “成功了!”

  “真的?”

  狗妮连忙凑过去,隔着门缝看了看。

  果然看见池盛伏在木凳旁,脸朝着里面,连手指都没动一下。

  她捂着嘴退回来,眼睛亮了,“真的睡过去了!”

  “坏人倒了!”后头的小男孩激动的差点跳起来,还是被旁边的孩子扯了下袖子,才赶紧压低声音。

  这边,南子珩已经抬起小手。

  几个孩子立刻会意,凑过来挨个跟他碰了碰掌心。

  啪,啪。

  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带着喜悦。

  “他以后不能吓唬陆麒了。”南子珩说着,还朝木门皱了皱鼻子。

  方才躲在墙根时,他的腿一直绷着,如今才发现脚底都麻了。他扶着狗妮的胳膊站起来,轻轻跺了两下脚。

  狗妮替他拍掉裤腿上的泥,笑着笑着,又想起了什么。

  “那我们现在去找妈妈吗?”

  她往巷口望去,“让妈妈喊人过来,把他们带走。”

  南子珩正要点头,目光落到门槛边的木盆上,忽然又停住。

  “不行,还差一点。”

  狗妮一头雾水的问:“差什么?”

  “还差绑他们的绳子。”

  他抬手比了比屋里,小眉头拧起来,“如果不绑着他们,我们去喊妈妈的时候,他们要是醒了呢?”

  闻言,狗妮脸上的笑收住了。

  这几个都是大人,跑起来肯定比他们快。

  万一醒了,发现自己被几个小孩子骗了,还不知道会怎么发脾气。

  南子珩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走,“所以,我们要先把他们绑住,再去找妈妈。”

  旁边的小男孩马上点头。

  “对!绑住了,他们就不能跑了。”

  “可是,我们没有绳子呀。”狗妮翻了翻自己的口袋,只有半块手帕,连根长些的布条都没有。

  南子珩朝院外看了看,“我们出去找。村里肯定有。”

  几个孩子不敢耽搁,顺着墙根往外跑。

  然而经过井边时,狗妮停了半步,瞧见井绳,又摇摇头。

  “这个不能拿,人家还要打水。”

  南子珩已经往前跑出几步,听见她的话,又折回来牵她。

  “去别处找。”

  村里的小路绕来绕去,他们转过两处院墙,没找到能用的东西,倒先碰见了几个端着碗吃饭的孩子。

  领头的男孩蹲在门口,嘴里叼着红薯,瞧见他们跑过去,含含糊糊地喊:

  “你们跑什么呢?”

  南子珩连忙停下来。

  “你知道哪里有绳子吗?”

  男孩把红薯咽下去,“什么绳子?”

  “结实的,绑东西用。”南子珩说完,又特意添了句:

  “要粗的,不能扯两下就断。”

  “那不就是麻绳?”男孩端着碗站起来,朝晒谷场那头扬了扬下巴。

  “那边有,收苇席剩下的,好多呢。”

  狗妮赶紧问:“我们能借吗?用完就还回来。”

  “能啊,又不是谁家的。都堆在棚底下,让大家用的。”男孩说着,把碗往自家门墩上一放。

  “走,我带你们拿。”

  跟着他的两个孩子也来了兴致,扔下手里的草茎,抢着往前跑。

  晒谷场已经收拾干净,地上还散着些谷壳。

  旁边搭着矮棚,卷起来的苇席摞在里面,几根木杈靠着墙,麻绳就压在旧草帘下面。

  “在这里!”

  男孩熟门熟路地掀开草帘,伸手扒拉出一团,又抖出来几截。

  干草屑扑簌簌落下,呛得旁边的小孩打了个喷嚏。

  南子珩顾不上躲,蹲下去抱起绳子,试着扯了扯。

  粗糙的麻丝扎着手心,有些疼。

  他却高兴起来。

  “这个行!”

  狗妮也捡起两卷,搭在肩上。绳子比她想的沉,压得她往旁边歪了歪,另一个小伙伴赶紧帮她托住。

  领路的男孩看他们拿了这么多,忍不住问:

  “你们到底绑什么呀?”

  南子珩抱着绳子,嘴巴张了张。

  还没想好怎么答,远处便传来妇人的喊声。

  “饭吃到哪里去了?碗放门口给鸡啄啊!”

  男孩脸色一变,赶紧往回跑,“用完记得送回来!”

  “知道了,谢谢你!”

  南子珩朝他喊完,立刻转过身,“我们快走。”

  几个孩子抬的抬,扛的扛,顺着来路回到破屋外。

  这回站到门口,狗妮没有马上伸手。

  先前隔着门板看,还不觉得什么,真要进去了,她心里反倒发慌。

  “子珩。”

  她轻轻扯住他的衣摆,“他们不会突然起来吧?”

  南子珩其实也没底。

  他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,确定里面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
  才紧张的说:

  “我们快一点。”

  木门被推开时,门轴吱呀响了起来。

  几个孩子同时停住。

  好在,地上的人没有反应。

  南子珩这才抱着绳子迈过门槛,只是刚进去,就被滚到脚边的木盆绊了一下。

  狗妮赶紧扶住他,“看脚下。”

  他点点头,把盆挪开,目光落到池盛脸上。

 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,总爱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妈妈,还说要带妈妈走。

  现在倒在这里,倒是不说那些话了。

  南子珩把麻绳放下来,小声嘀咕:

  “让你欺负人。”

  他招呼小伙伴过来帮忙。

  屋子里暗,孩子们又没多少力气,忙了半天,也没能让地上的大人挪开多少。

  狗妮很快出了汗,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,“好沉。”

  “那就不挪了。”

  南子珩蹲在旁边,自己也喘着气,“我们一起弄。”

  几个小家伙你帮我一下,我替你托一把,照着他比画的样子忙活起来

  但是有人分不清哪头是哪头,刚拿起来,又发现自己踩住了绳尾;还有人绕得太着急,把自己的鞋都缠进去,急得直喊狗妮。

  “姐姐,我出不来了。”

  看着他们笨拙的模样,狗妮又好笑,又着急,最终只能先蹲下替他解开。

  “脚抬起来,别乱蹬。”

  等他们终于忙完,地上几个人已经被麻绳缠得乱七八糟,远远看去,像晒谷场边躺着的几只大蚕蛹。

  南子珩站起来,揉了揉酸疼的手指。

  他想学大人那样拍拍手去处酸意,可掌心被磨得发红,拍一下更疼,所以他只能悄悄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手。

  狗妮没留意他的动作。

  她望着门外,忽然出声:

  “天都黑了。”

  天上最后那点亮光也没了。

  看到隔壁院子透出昏黄的灯火,有人正在收拾碗筷。

  狗妮这才记起来,他们出来时,还答应过拿到甘草就回去。

  “我们这么久没回家,妈妈是不是要担心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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