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笙笙心疼的亲了亲陆麒的额头,温柔的端起药碗,用勺子舀了一点,先放到嘴边试过温度,才送到陆麒嘴旁。

  “来,抿一口。”

  陆麒皱着小脸躲了躲。

  姜笙笙也不催,只把勺子停在那里。

  “喝一口就停,妈妈不灌你。”

  小家伙看了她一会儿,才张开嘴。

  药汤入口,苦味立刻漫开。

  陆麒的眉头拧成一团,喉咙动了好几下,才把那口药咽下去。

  姜笙笙马上递过去一小口温水。

  “好,咽下去了。再来一点点。”

  这一次陆麒含着泪,却没有再躲。

  方念春站在旁边看着,轻声嘀咕:

  “这孩子平时瞧着机灵,病起来倒乖。换我家那几个,药碗还没端近,就能哭得整条巷子都听见。”

  狗妮抿着嘴,小声说:

  “麒麒弟弟是怕妈妈担心。”

  姜笙笙的手停了停。

 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。

  陆麒眼睛半睁着,像是没听见她们说话,只在她喂药时努力咽下去。

  心口那阵酸意又漫了上来。

  这孩子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,才会连生病都不敢哭?

  她一定要弄清楚。

  不是为了追问一句经过,而是要让那个躲在暗处吓唬孩子的人,再也没有靠近他们的机会。

  等药喂完,陆麒已经重新睡了过去。

  姜笙笙替他擦干净嘴角,将薄被往上拉了拉。

  随后,她才转头看向屋外。

  南子珩、狗妮,还有另外几个孩子都挤在门口。

  一个个缩着肩膀,眼睛却不停往屋里瞄。

  姜笙笙这才发现,他们从早上到现在,竟然一直没有离开。

  “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?”

 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,谁也没先说话。

  这时,南子珩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。

  这声音听着格外的突兀。

  南子珩的耳朵立刻红了,他赶紧把手按在肚子上。

  同样感觉到饿的狗妮也跟着低下头。

  姜笙笙看着他们的反应,想到他们可能没吃饭,心疼得眉心都拧了起来。

  连忙问:“宝贝们,是不是都饿了?”

  “不饿。”

  南子珩回答得很快,也很懂事的,“弟弟还没醒,我等他醒了再吃。”

  狗妮连忙附和。

  “我也不饿,早上喝水就行。”

  旁边几个孩子虽然也跟着南子珩和狗妮说不饿,可眼睛已经落到了方念春带来的篮子上。

  那里面有几个刚蒸好的杂粮窝头,热气从布巾底下钻出来,带着玉米面的香味。

  姜笙笙看得又气又疼,抬手轻轻的点了点南子珩的小脸蛋,说:

  “你们不吃饭,守在这里,麒麒醒了就能立刻好起来吗?”

  南子珩张了张嘴,没能回答。

  姜笙笙将声音放缓,却没有顺着他们。

  “陆麒要退烧,你们的身子也得好好的。你们要是饿晕了,妈妈还要照顾你们,谁来陪弟弟?”

  南子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对着手指说:

  “可是弟弟醒来,看不见我们,会害怕。”

  “所以才更要吃饱。”

  姜笙笙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,劝他道:

  “吃完就在屋里陪着他,不用跑远。等他睁眼,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们。你们说是不是?”

  她说完,就看着其他几个小家伙。

  狗妮对上她的目光,犹豫的说:“妈妈,我们去吃饭,不等陆麒弟弟,真的可以吗?”

  “当然可以。”

  姜笙笙点了点头,接着看向方念春,“还有稀饭吗?给他们先垫垫肚子。”

  方念春回过神,连忙点头。

  “有的,有的。家里熬了小米粥,还在灶上温着呢,最养胃。”

  她说着,掀开篮子上的布巾看了看。

  “光吃窝头干巴,我带他们过去,一人盛一碗,再就点饼子。”

  姜笙笙看向几个孩子。

  “饿了这么久,先喝些粥,别吃太急。”

  南子珩却没挪步,眼睛还往床上瞄。

  陆麒睡得安静,脸颊不似早晨那么红了,只是手仍搭在姜笙笙的袖口上。

  “妈妈,那我们很快就回来。”

  “好,妈妈和弟弟等你们。”

  狗妮把床边的水碗往里推了推,确定不会被碰掉,这才跟着南子珩出了门。

  方念春领着他们往外走,嘴里还叮嘱:

  “都慢些,粥管够,别抢。谁吃完了还饿,再跟奶奶说。”

  孩子们应声的动静渐渐远了。

  屋里静下来,姜笙笙低头,替陆麒理了理贴在额角的头发。

  小家伙嘴巴微张,呼吸比先前匀了些。

  她的手落在他背上,停了许久,才轻轻拍起来。

  “睡吧,妈妈守着你。”

  ……

  过了阵子,刘村医又来看过,量了体温,说热度已经往下退了,临走前仍交代,有不对劲就马上叫他。

  姜笙笙一一应下,送他到门口,又回到床边坐着。

  陆麒总算松开了她的袖子。

 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,才察觉嘴里干得厉害,连说话时嗓子都发涩。

  从早上忙到现在,她竟没顾上喝几口水。

  姜笙笙扶着床沿,刚要起身,面前便递来半张饼。

  饼子掰得不大,边沿有些碎,底下还托着只小手。

  她抬起头。

  南子珩站在跟前,鼻尖上沾着汗,正仰脸看她。

  “妈妈,给你。”

  姜笙笙温柔的看着他,“吃饱了?”

  “吃饱了,喝了粥,还吃了窝头。”

  南子珩说着,把饼又往前送了送。

  “我们都吃过了,可你还没有吃哦。”

  姜笙笙怔了怔,随即弯起嘴角。

  “还知道给妈妈留饭呀。”

  “不是剩下的。”

  南子珩怕姜笙笙误会,赶紧解释,“方奶奶从锅里拿的,热着呢。我掰开晾了晾,现在不烫嘴了。”

  姜笙笙伸手要接,他却往回收了收。

  “妈妈,你坐好。”

  小家伙看了眼她受伤的肩膀,又往床边凑近。

  “我喂你。你喂弟弟的时候,也是这样喂的。”

  姜笙笙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,心口软下来。

  她没再伸手,低头咬了一口。

  玉米面里掺了些白面,饼边烙得焦黄,咬开后,里面还是松软的。

  南子珩盯着她,等她咽下去才问:“好吃吗?”

  姜笙笙温柔的笑笑,“好吃。”

  “那再吃点。”

  他学着她哄陆麒喝药的模样,把饼往上抬了抬。

  “吃饱了才有力气,妈妈也不能饿着。”

  姜笙笙忍不住笑了。

  早上才说给他们听的话,这会儿竟原样还回来了。

  “好,妈妈听你的。”

  她就着孩子的手,又吃了几口。

  不过半块饼刚下肚,门口便传来狗妮的声音。

  “妈妈,还有粥。”

  狗妮双手端着碗,走得很慢,眼睛紧盯碗沿,跨门槛时更是先停下来,迈稳了才往前走。

  南子珩忙让开地方,“妮妮姐姐,放凳子上。”

  “我端得住。”

  话虽这样说,狗妮还是听他的,把碗搁稳了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
  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表面浮着薄薄的米油。

  她拿起勺子,舀起一点,学着姜笙笙先前的动作吹了吹。

  “妈妈,我喂你。”

  姜笙笙看看她,又看看旁边还捧着饼子的南子珩。

  “今天妈妈可享福了。”

  狗妮脸上有些红,勺子停在半空,不太敢往前递。

  “我没洒,很干净的。”

  “妈妈知道。”

  姜笙笙往前凑了些,把那口粥喝下去。

  狗妮抿紧的嘴角这才松开。

  南子珩在旁边瞧着,忽然把手里的饼放低了。

  “那我等一等。不能让妈妈嘴里塞太满。”

  “对,慢慢来。”

  姜笙笙说完,狗妮也跟着点头,下一勺便舀得更少了。

  门外,方念春搬了小板凳,正和桂花择菜。

  听见屋里的说话声,她手里的菜梗都忘了掐,偏着头瞧了好一会儿。

  “你看看,这些孩子多会疼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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