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笙笙在梦里走啊走啊,突然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。

  她揉了揉眼睛,眼前是蔚蓝的天空跟碧蓝的大海。

  海风很大,吹得她脸有些疼。

  她低头一看,自己正坐在渡轮的长椅上,手里还攥着一份纸。

 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
  最上面几个字很清楚。

  离婚申请。

  姜笙笙心口猛地一缩。

  她立刻低头去看签名,可那几个字糊成一团,怎么都看不清。

  她翻到下一页。

  还是看不清。

  她又用手去擦,可越擦越模糊。

  “同志,你也是去海岛随军的吧?”

 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。

  姜笙笙抬头,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拎着布包坐了过来。

  妇女穿着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齐整,脸上带着笑。

  姜笙笙下意识把离婚申请往怀里收。

  “我不是……”

  “哎哟,还不好意思了?”妇女笑得更欢,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我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,肯定是去看丈夫的。”

  姜笙笙蹙眉:“真不是。”

  妇女完全没听进去,往她身边挪了挪。

  “我女儿也是随军的,我这回就是去看她。”

  “她男人在岛上当军官。你说这些当兵的,平时忙得脚不沾地,吃不好睡不好,身上还有伤。”

  “可他们疼媳妇也是真疼。”

  姜笙笙想把手抽出来。

  妇女却握得更紧。

  “姑娘,听婶一句劝。你既然嫁给军官了,就别总闹。”

  姜笙笙眉头皱得更深。

  “我没有嫁……”

  “还说没有?”妇女打断她,眼神落到她怀里的纸上,“是不是跟你男人闹脾气,拿离婚吓唬人了?”

  姜笙笙心口发闷。

 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?

  好像以前听过?

  姜笙笙压着疑惑,试图解释:“婶子,我不是军嫂。”

  可妇女摆摆手:“行行行,你说不是就不是。”

  那语气,根本没信。

  她又继续说:“姑娘,我是过来人。男人在外面不容易,女人在家也不容易。两口子过日子,哪能天天顺心?”

  “你要是天天闹,男人心也会凉。尤其你们这种小年轻,动不动就离婚。离了以后你咋办?外头人怎么看你?你娘家还能护你一辈子?”

  姜笙笙手里的离婚申请被她攥紧。

  妇女还在说。

  “我女儿刚随军的时候也闹,说岛上苦,说男人不在家,说日子没意思。”

  “后来我就骂她,作什么作?你男人是军官,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上,你还挑三拣四?”

  “她听了我的话,后来怀了孩子,日子就稳了。”

  姜笙笙猛地抬头。

  “孩子?”

  “对啊。”妇女笑着拍她的手背,“有了孩子,男人心就定了。你也别整天胡思乱想。”

  “女人嘛,结了婚就得顾家。早点怀个孩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姜笙笙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,她忍不住摇头,“不对。”

  妇女却用力把她拉了起来,“快看,海岛就在前面!”

  姜笙笙闻言,顺着中年妇女的手指看了过去。

  海风突然变得很大。

  妇女的脸在风里有些模糊。

  姜笙笙低头再看手里的离婚申请。

  这一次,纸上的签名晃了一下。

  她还是没看清。

  可心口的难受更重。

  她攥着纸,盯着远处的小岛。

  ……

  而与此同时,梦境之外。

  叶雨桐一路弯着腰,从芦苇丛后面绕回隔离帐篷。

  她身上还带着河边的湿气,鞋底踩在泥地上,发出轻轻的声响。

  帐篷外有两个小战士守着。

  她刚钻进去一半,就听见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
  “你听说了吗?伊莲娜老师出事了!”

  叶雨桐动作一顿。

  另一个小战士立刻问:“啥?她不是刚才还在值班屋处理鸽子的事吗?”

  “就是那会儿出的事。听说她碰了一下鸽笼,人突然就晕了。陆旅长都吓坏了,直接把人抱回休息室了。”

  “不会真是那些鸽子有毒吧?”

  “谁知道啊。林小曼同志说是太累了,可我还是怕。伊莲娜老师这段时间一天都没歇,万一醒不过来咋办?”

  “别胡说!”

  “我不是胡说,我就是担心。村里这么多人还指着她呢。”

  叶雨桐听到这里,眼睛立刻亮了。

  伊莲娜晕了?

  还醒不过来?

  她差点没控制住笑出声。

  老天爷还是长眼的。

  伊莲娜那个贱女人,不是很能耐吗?

  不是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吗?

  现在好了。

  她终于倒下了。

  叶雨桐捂住嘴,肩膀都笑得发抖。

  她心里痛快极了。

  从她被关进隔离区开始,她就恨不得看姜笙笙倒霉。

  这个女人凭什么?

  凭什么她一出现,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盯着她?

  陆寒宴护着她,战凌护着她,汉斯也护着她。

  连那些小战士,病人,村民,一个个都把她当救命恩人。

  那她叶雨桐算什么?

  她明明也读过书,也会写文章,也能出名。

  可只要姜笙笙在,她就只能被压在下面。

  现在姜笙笙倒下了。

  真是报应!

  叶雨桐越想越得意,没忍住笑出了声音。

  帐篷外两个小战士同时回头。

  “谁在笑?”

  叶雨桐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得意,就被两人看了个正着。

  其中一个小战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
  “叶雨桐同志,你笑什么?”

  叶雨桐靠在帐篷门口,抬了抬下巴。

  “我笑还要跟你们报告?”

  小战士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
  “伊莲娜老师出事了,你还笑?你有没有良心?”

  另一个小战士也忍不住开口:

  “是谁给你看病?是谁给你配药?要不是伊莲娜老师,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说话?”

  叶雨桐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。

  她最讨厌别人拿姜笙笙来压她。

  “她救我?”

  叶雨桐冷笑:“她救我什么了?她不过是为了装好人!我要真有事,你们以为她会心疼我?”

  小战士皱眉:“你这话太没良心了。”

  叶雨桐眼神变得怨毒。

  “没良心的人是她!要不是她,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?要不是她,我怎么会跟我女儿分开?”

  “我女儿还那么小,她凭什么不让我见孩子?她就是故意的!她就是想看我难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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