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雨还没来得及把车从晒谷场开出去兜一圈，消息传遍整村也就一个下午的工夫。
傍晚的时候，沈明月家里来了好几拨串门闲聊的邻居，每个人坐下来的话题兜兜转转都会拐到那辆车上。
梁秋英应付了好几轮。
“明月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，买什么送什么从来不跟我商量，我也不干涉她。”
“她大了，自己的钱自己做主。”
“哎呀，我们明月这辈的兄弟姐妹就那么几个，她这个当姐姐的有能力了，照顾一下妹妹应该的。”
“只要她自己日子过得好就行，至于怎么帮衬弟弟妹妹都是她自己的心意，我不多管这些……”
邻居们互相交换一个艳羡眼神，客套几句沈明月是真出息了，全族都跟着沾光的话。
“哟，都在呢。”
天擦黑的时候，沈晴的母亲关萍来了，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笑，不过那笑怎么看都像是一颗酸梅子外面裹了层薄薄的糖霜。
梁秋英一看就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，还是站起来招呼她坐。
关萍一坐下，就忍不住开口：“我今天看到一辆好气派的车，听说是小雨开回来的，现在的孩子真是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，一个比一个有本事。”
“晴晴昨儿年才买了辆十来万的代步车，小雨这才刚毕业呢，起点就比她晴姐高了，秋英啊，你家明月真是大手笔，送车这事你知道吗？”
梁秋英嗨了声，笑说：“别提了，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。”
关萍呵呵一笑，打心底里不怎么信。
这车百来万呢，可不是什么小数目，梁秋英能不知道？
隔了好一会儿，感慨道：“说起来小时候晴晴也经常找明月玩呢，两人挤一张小床上睡觉，夏天两个人分一根冰棍吃，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水。”
“这些年她在外面读书，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，晴晴有时候念叨，说想去找明月姐说说话，又怕她在忙。”
梁秋英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没有说破的意思。
不就是计较现在在沈明月心里，晴晴的位置不如小雨了嘛。
在大城市生活不能轻易露富，但在农村里混，就得炫耀才能赢得尊重。
一百多万的车摆在那里，说不眼红是假的。
梁女士继续打哈哈：“孩子长大了各忙各的，见面少是常事，感情这东西也不在走动多少，心里有就行了。”
旁边正在嗑瓜子的一位婶听见这话，瓜子皮往桌上一吐，插了句嘴。
“哎，我说秋英，你们家明月给小雨送了那么大的礼，那给晴晴送什么呀？都是姐妹，厚此薄彼不太好吧，晴晴也是她妹妹呢，这保时捷都送得出手，总不至于对晴晴就没点表示吧。”
话说得像是在替人打抱不平，不过来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
静了一瞬。
几个邻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坐在角落里的田家嫂子冷不丁接了一句：“明月送的是毕业礼物，晴晴又没毕业，这还送啥啊。”
话一出口，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在场谁不知道沈晴高中没毕业就结婚去了，这话简直是往人心窝子里戳，嘴毒得连个弯都不打。
关萍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，但田婶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从来不看人脸色说话，只看对方家底厚不厚。
眼看着沈明月高楼起，肯定站这一头。
瓜子一磕，继续戳。
“以前明月是不是跟晴晴说过，让她好好读书，考到京北去？好嘛，人家给安排了好路，嘿，偏不往上走，非要高中没毕业就嫁人，现在人家小雨听明月的话去京北了，那就是人家该得的。”
“自己当初选了别的道，现在就别怨明月不惦记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，谁也别眼红谁。”
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没人接话，也没人反驳。
田婶这话虽然毒，但说的也是实情。
关萍不想留在这继续当笑话，果断起身。
“晴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，家里条件也紧，读书和结婚都是她自己选的，我这个当妈的不替她后悔，明月对小雨好，是小雨的福气，我们晴晴替小雨高兴还来不及呢，哪有眼红的道理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出了院外，脸色臭得不能再臭。
回到家看见沈晴正给不听话的孩子追哄着喂饭，那憋了一路的火立马爆发。
“你知不知道明月给小雨送了辆车，一百多万，全村都知道了，都在夸明月有出息，夸小雨命好，我还想给你争取一点，田婶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你又没毕业送什么礼物，我一辈子没被人这么戳过心窝子。”
沈晴不满道：“妈，你冲我发什么火，你去找那婶子说啊。”
“你要是当初好好读书，考到京北去找她，今天那辆车说不定就是你的！”
沈晴僵站在原地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压抑着的情绪不断翻涌。
孩子在咿咿呀呀地笑着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现在怨我有什么用，我那时候才多大，我懂什么？你那时候也没拦着啊，现在看到人家发家了就来怪我。”
她抬起眼，眼眶已经泛了红，眼泪簌簌掉，“你以为我不后悔吗，你以为我看到那些读大学的同学心里就好受吗，可我能怎么办，我孩子都有了……”
那一晚，母女两人大吵一架。
声音过大，梁女士在家听得清楚，但她也做不了什么，这都是沈明月做的决定。
人的一生最后都会殊途同归，但这条漫长的路上，有人同行，就有人分道扬镳。
沈明月也不是那种普照天下的圣母，她和小雨之间肯定绑定了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晴就回婆家了，小雨听到消息直叹气。
弟弟沈广没个正形地搞怪调侃：“哟，这不是尊贵的保时捷车主吗，叹什么气呢？”
沈小雨蔫蔫的：“我还打算今天再去找晴姐，问她去不去县城转一圈呢，昨天她没空就没去成。”
沈广惊讶：“靠，不是吧，你真是跟明月姐学到了精髓，杀人还得诛心。”
沈小雨很茫然，不懂。
“不说晴姐了，三婶都觉得明月姐偏心，你现在上门去请人家兜风，也不想想人家心里什么滋味？”
沈广双手抱胸，啧声，“我听着都想给你一拳。”
沈小雨眨巴眨巴眼。
“可是晴姐之前一直挺关心明月姐什么时候给我送车的，我以为她很期待呢，所以才想着一到手就带她去试试。”
沈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确认她不是在装傻之后，无奈摇头。
“你可长点心吧，海燕。”
“谁是海燕？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傍晚的时候，沈明月家里来了好几拨串门闲聊的邻居，每个人坐下来的话题兜兜转转都会拐到那辆车上。
梁秋英应付了好几轮。
“明月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，买什么送什么从来不跟我商量，我也不干涉她。”
“她大了，自己的钱自己做主。”
“哎呀，我们明月这辈的兄弟姐妹就那么几个，她这个当姐姐的有能力了，照顾一下妹妹应该的。”
“只要她自己日子过得好就行，至于怎么帮衬弟弟妹妹都是她自己的心意，我不多管这些……”
邻居们互相交换一个艳羡眼神，客套几句沈明月是真出息了，全族都跟着沾光的话。
“哟，都在呢。”
天擦黑的时候，沈晴的母亲关萍来了，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笑，不过那笑怎么看都像是一颗酸梅子外面裹了层薄薄的糖霜。
梁秋英一看就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，还是站起来招呼她坐。
关萍一坐下，就忍不住开口：“我今天看到一辆好气派的车，听说是小雨开回来的，现在的孩子真是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，一个比一个有本事。”
“晴晴昨儿年才买了辆十来万的代步车，小雨这才刚毕业呢，起点就比她晴姐高了，秋英啊，你家明月真是大手笔，送车这事你知道吗？”
梁秋英嗨了声，笑说：“别提了，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。”
关萍呵呵一笑，打心底里不怎么信。
这车百来万呢，可不是什么小数目，梁秋英能不知道？
隔了好一会儿，感慨道：“说起来小时候晴晴也经常找明月玩呢，两人挤一张小床上睡觉，夏天两个人分一根冰棍吃，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水。”
“这些年她在外面读书，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，晴晴有时候念叨，说想去找明月姐说说话，又怕她在忙。”
梁秋英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没有说破的意思。
不就是计较现在在沈明月心里，晴晴的位置不如小雨了嘛。
在大城市生活不能轻易露富，但在农村里混，就得炫耀才能赢得尊重。
一百多万的车摆在那里，说不眼红是假的。
梁女士继续打哈哈：“孩子长大了各忙各的，见面少是常事，感情这东西也不在走动多少，心里有就行了。”
旁边正在嗑瓜子的一位婶听见这话，瓜子皮往桌上一吐，插了句嘴。
“哎，我说秋英，你们家明月给小雨送了那么大的礼，那给晴晴送什么呀？都是姐妹，厚此薄彼不太好吧，晴晴也是她妹妹呢，这保时捷都送得出手，总不至于对晴晴就没点表示吧。”
话说得像是在替人打抱不平，不过来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。
静了一瞬。
几个邻居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坐在角落里的田家嫂子冷不丁接了一句：“明月送的是毕业礼物，晴晴又没毕业，这还送啥啊。”
话一出口，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在场谁不知道沈晴高中没毕业就结婚去了，这话简直是往人心窝子里戳，嘴毒得连个弯都不打。
关萍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，但田婶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从来不看人脸色说话，只看对方家底厚不厚。
眼看着沈明月高楼起，肯定站这一头。
瓜子一磕，继续戳。
“以前明月是不是跟晴晴说过，让她好好读书，考到京北去？好嘛，人家给安排了好路，嘿，偏不往上走，非要高中没毕业就嫁人，现在人家小雨听明月的话去京北了，那就是人家该得的。”
“自己当初选了别的道，现在就别怨明月不惦记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，谁也别眼红谁。”
“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没人接话，也没人反驳。
田婶这话虽然毒，但说的也是实情。
关萍不想留在这继续当笑话，果断起身。
“晴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，家里条件也紧，读书和结婚都是她自己选的，我这个当妈的不替她后悔，明月对小雨好，是小雨的福气，我们晴晴替小雨高兴还来不及呢，哪有眼红的道理，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出了院外，脸色臭得不能再臭。
回到家看见沈晴正给不听话的孩子追哄着喂饭，那憋了一路的火立马爆发。
“你知不知道明月给小雨送了辆车，一百多万，全村都知道了，都在夸明月有出息，夸小雨命好，我还想给你争取一点，田婶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你又没毕业送什么礼物，我一辈子没被人这么戳过心窝子。”
沈晴不满道：“妈，你冲我发什么火，你去找那婶子说啊。”
“你要是当初好好读书，考到京北去找她，今天那辆车说不定就是你的！”
沈晴僵站在原地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压抑着的情绪不断翻涌。
孩子在咿咿呀呀地笑着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现在怨我有什么用，我那时候才多大，我懂什么？你那时候也没拦着啊，现在看到人家发家了就来怪我。”
她抬起眼，眼眶已经泛了红，眼泪簌簌掉，“你以为我不后悔吗，你以为我看到那些读大学的同学心里就好受吗，可我能怎么办，我孩子都有了……”
那一晚，母女两人大吵一架。
声音过大，梁女士在家听得清楚，但她也做不了什么，这都是沈明月做的决定。
人的一生最后都会殊途同归，但这条漫长的路上，有人同行，就有人分道扬镳。
沈明月也不是那种普照天下的圣母，她和小雨之间肯定绑定了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晴就回婆家了，小雨听到消息直叹气。
弟弟沈广没个正形地搞怪调侃：“哟，这不是尊贵的保时捷车主吗，叹什么气呢？”
沈小雨蔫蔫的：“我还打算今天再去找晴姐，问她去不去县城转一圈呢，昨天她没空就没去成。”
沈广惊讶：“靠，不是吧，你真是跟明月姐学到了精髓，杀人还得诛心。”
沈小雨很茫然，不懂。
“不说晴姐了，三婶都觉得明月姐偏心，你现在上门去请人家兜风，也不想想人家心里什么滋味？”
沈广双手抱胸，啧声，“我听着都想给你一拳。”
沈小雨眨巴眨巴眼。
“可是晴姐之前一直挺关心明月姐什么时候给我送车的，我以为她很期待呢，所以才想着一到手就带她去试试。”
沈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确认她不是在装傻之后，无奈摇头。
“你可长点心吧，海燕。”
“谁是海燕？”
“……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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