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还摊在桌上，李山河抬眼看向老周。
“谁带来的？”
“满洲里转运来的设备箱，夹着一个旧铁盒，接收组刚清点出来。”
娜塔莎走到桌边，视线在铁盒上停了片刻。
“我父亲的东西，不会自己跑到北京。”
“查清楚是谁带来的。”
赵刚接过小林递来的清单，手指沿着页边翻到最后。
“二哥，黑海那边还在查，设备箱封条完好，押运人员也没少。”
李山河收起电报。
“交给顾明远和舰船组，东西先封存，消息别传出去。”
老周端起茶杯，茶盖碰在杯沿上。
“你回朝阳沟一趟。”
“国内出事了？”
“你弟弟那边出了点动静。”
彪子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山峰咋了，让人欺负了？”
“他把辣条卖到苏联去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小林把电报递给李山河。
“还有游戏卡，儿童贴纸和塑料徽章，哈尔滨外贸市场试销后，苏联商店抢着要，他已经租了两个仓库，准备把货送到莫斯科。”
纸上列着订单，辣条三十万包，游戏卡二十万张。
“启动资金哪来的？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给的三千块。”
“我给他的，是三千块。”
“三千块滚成了三十多万。”
宋子文接过话。
“他先把辣条卖给学校附近的小卖部，再拿利润买纸袋和辣椒粉，找食品厂代工，游戏卡从南方订货，借你的车走边境线。”
彪子拍了拍大腿。
“这小子出息了。”
“谁教他的？”
“没人教。”
李山河翻过电报，目光停在那几家供货商的名字上。
县印刷厂，哈尔滨食品厂，还有三驴子留下的外贸渠道，全被他串到了一起。
“让山峰来北京。”
“人在满洲里，接货顺便谈批发商。”
“让他盯完再回来。”
专机落在省城，李山河带着彪子换车赶往朝阳沟，天黑前才进村。
院门口停着两辆倒骑驴，车斗里堆满红纸包和花盒，四妮儿抱着铁皮收音机迎出来，鞋底在院门口蹭掉一层泥。
“哥，山峰给家里买了过年东西。”
田玉兰从东屋抱出衣服。
萨娜有羊绒围巾，琪琪格有新衣裳，娜塔莎的盒子里放着一双莫斯科来的长筒皮靴。
娜塔莎穿上皮靴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靴跟敲过地砖。
“他倒会挑东西。”
彪子把皮夹克往身上一套，袖口短出一截，手腕露在外头。
“这谁的？”
“你的。”
四妮儿扫他一眼。
“你长得像棵老榆树，怪谁。”
田玉兰把木盒递给李山河。
里面是一块机械手表和一支钢笔，信上歪歪扭扭写着：
二哥，手表给你，钢笔给老周，别嫌东西小，等我赚大钱了，再给你买辆飞机。
李山河把信折好。
“他晚上回来？”
“说是天黑前到。”
汽车喇叭在院外响起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李山峰从车上跳下来，新棉服裹得利落，头发梳得油亮，身后两个年轻人抬着木框跟进院子。
“哥。”
他看见娜塔莎，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娜塔莎姐。”
“我还不是你嫂子。”
“知道，姐。”
彪子在旁边笑出声。
李山河坐到炕沿，朝桌上的皮箱抬了抬下巴。
“货和钱，说清楚。”
李山峰把两只皮箱推到桌边，拍了拍箱盖，又从夹层里取出合同。
“食品厂生产，我负责销售，山河贸易负责运输和结算，利润四六分。”
“你拿六成？”
“我出渠道。”
“货和运输都由山河贸易承担，你拿四成。”
李山峰张了张嘴。
“哥，四成少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兄弟不分。”
彪子赶紧低头喝茶，肩膀还是抖个不停。
李山峰转头瞪他。
“彪叔，等我算运输费。”
“我能看仓库。”
“仓库丢了货，你来赔？”
彪子立刻坐直，没再接话。
李山河翻完合同，用钢笔把几处条款圈了出来，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食品出口挂山河贸易，游戏卡单独走文化用品，生产许可和边境手续补齐，货款进公账，谁也不能私下截留。”
“我已经办好了。”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你以前说过，做生意要把路分开。”
“学得快。”
田玉兰端上炖肉。
“先吃饭。”
李山峰把礼物一件件分下去，轮到李卫东时，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。
盒子里只有一张叠好的纸。
李卫东展开，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欠条？”
“爹，这是你的那份。”
“别人都有东西，我拿欠条？”
“您这份最大，二十万，利息按银行存款算。”
筷子停在半空，桌边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李卫东把欠条举到灯下。
“你拿你哥的钱做买卖，赚了钱给我开欠条？”
“哥的钱得还，爹的钱也得还，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李山河靠着炕柜。
“这话谁教你的？”
“你。”
李卫东把欠条拍在桌上。
“什么时候还？”
“明年开春。”
“赔了呢？”
“去给人扛货，扛一辈子也还。”
李卫东盯着儿子看了一阵，把欠条重新叠好，塞进棉袄内袋。
“二十万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那我凑二十五万。”
“滚。”
饭桌上的笑声还没落，院门外传来急刹声，车轮擦着冻土停住。
三驴子从车上跳下来，帽子歪在头顶，手里的电报已经被攥出褶子。
“山河，满洲里出事了。”
李山河放下茶缸。
“货呢？”
“货没事，接货的俄方商人被边检扣了，他们说箱子里混进了军用导航零件。”
李山峰脸上的笑收了回去，筷子磕在桌面上，滚到碗边。
李山河拆开电报，目光从上扫到最后一行，纸页在他手里停住，他抬头看向弟弟。
“这趟货，谁装的箱？”
“我亲自封的。”
“那箱子里，怎么会有北方明珠号的设备编号？”
“谁带来的？”
“满洲里转运来的设备箱，夹着一个旧铁盒，接收组刚清点出来。”
娜塔莎走到桌边，视线在铁盒上停了片刻。
“我父亲的东西，不会自己跑到北京。”
“查清楚是谁带来的。”
赵刚接过小林递来的清单，手指沿着页边翻到最后。
“二哥，黑海那边还在查，设备箱封条完好，押运人员也没少。”
李山河收起电报。
“交给顾明远和舰船组，东西先封存，消息别传出去。”
老周端起茶杯，茶盖碰在杯沿上。
“你回朝阳沟一趟。”
“国内出事了？”
“你弟弟那边出了点动静。”
彪子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山峰咋了，让人欺负了？”
“他把辣条卖到苏联去了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小林把电报递给李山河。
“还有游戏卡，儿童贴纸和塑料徽章，哈尔滨外贸市场试销后，苏联商店抢着要，他已经租了两个仓库，准备把货送到莫斯科。”
纸上列着订单，辣条三十万包，游戏卡二十万张。
“启动资金哪来的？”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给的三千块。”
“我给他的，是三千块。”
“三千块滚成了三十多万。”
宋子文接过话。
“他先把辣条卖给学校附近的小卖部，再拿利润买纸袋和辣椒粉，找食品厂代工，游戏卡从南方订货，借你的车走边境线。”
彪子拍了拍大腿。
“这小子出息了。”
“谁教他的？”
“没人教。”
李山河翻过电报，目光停在那几家供货商的名字上。
县印刷厂，哈尔滨食品厂，还有三驴子留下的外贸渠道，全被他串到了一起。
“让山峰来北京。”
“人在满洲里，接货顺便谈批发商。”
“让他盯完再回来。”
专机落在省城，李山河带着彪子换车赶往朝阳沟，天黑前才进村。
院门口停着两辆倒骑驴，车斗里堆满红纸包和花盒，四妮儿抱着铁皮收音机迎出来，鞋底在院门口蹭掉一层泥。
“哥，山峰给家里买了过年东西。”
田玉兰从东屋抱出衣服。
萨娜有羊绒围巾，琪琪格有新衣裳，娜塔莎的盒子里放着一双莫斯科来的长筒皮靴。
娜塔莎穿上皮靴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靴跟敲过地砖。
“他倒会挑东西。”
彪子把皮夹克往身上一套，袖口短出一截，手腕露在外头。
“这谁的？”
“你的。”
四妮儿扫他一眼。
“你长得像棵老榆树，怪谁。”
田玉兰把木盒递给李山河。
里面是一块机械手表和一支钢笔，信上歪歪扭扭写着：
二哥，手表给你，钢笔给老周，别嫌东西小，等我赚大钱了，再给你买辆飞机。
李山河把信折好。
“他晚上回来？”
“说是天黑前到。”
汽车喇叭在院外响起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李山峰从车上跳下来，新棉服裹得利落，头发梳得油亮，身后两个年轻人抬着木框跟进院子。
“哥。”
他看见娜塔莎，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娜塔莎姐。”
“我还不是你嫂子。”
“知道，姐。”
彪子在旁边笑出声。
李山河坐到炕沿，朝桌上的皮箱抬了抬下巴。
“货和钱，说清楚。”
李山峰把两只皮箱推到桌边，拍了拍箱盖，又从夹层里取出合同。
“食品厂生产，我负责销售，山河贸易负责运输和结算，利润四六分。”
“你拿六成？”
“我出渠道。”
“货和运输都由山河贸易承担，你拿四成。”
李山峰张了张嘴。
“哥，四成少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兄弟不分。”
彪子赶紧低头喝茶，肩膀还是抖个不停。
李山峰转头瞪他。
“彪叔，等我算运输费。”
“我能看仓库。”
“仓库丢了货，你来赔？”
彪子立刻坐直，没再接话。
李山河翻完合同，用钢笔把几处条款圈了出来，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食品出口挂山河贸易，游戏卡单独走文化用品，生产许可和边境手续补齐，货款进公账，谁也不能私下截留。”
“我已经办好了。”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你以前说过，做生意要把路分开。”
“学得快。”
田玉兰端上炖肉。
“先吃饭。”
李山峰把礼物一件件分下去，轮到李卫东时，他从箱底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。
盒子里只有一张叠好的纸。
李卫东展开，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欠条？”
“爹，这是你的那份。”
“别人都有东西，我拿欠条？”
“您这份最大，二十万，利息按银行存款算。”
筷子停在半空，桌边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李卫东把欠条举到灯下。
“你拿你哥的钱做买卖，赚了钱给我开欠条？”
“哥的钱得还，爹的钱也得还，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李山河靠着炕柜。
“这话谁教你的？”
“你。”
李卫东把欠条拍在桌上。
“什么时候还？”
“明年开春。”
“赔了呢？”
“去给人扛货，扛一辈子也还。”
李卫东盯着儿子看了一阵，把欠条重新叠好，塞进棉袄内袋。
“二十万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那我凑二十五万。”
“滚。”
饭桌上的笑声还没落，院门外传来急刹声，车轮擦着冻土停住。
三驴子从车上跳下来，帽子歪在头顶，手里的电报已经被攥出褶子。
“山河，满洲里出事了。”
李山河放下茶缸。
“货呢？”
“货没事，接货的俄方商人被边检扣了，他们说箱子里混进了军用导航零件。”
李山峰脸上的笑收了回去，筷子磕在桌面上，滚到碗边。
李山河拆开电报，目光从上扫到最后一行，纸页在他手里停住，他抬头看向弟弟。
“这趟货，谁装的箱？”
“我亲自封的。”
“那箱子里，怎么会有北方明珠号的设备编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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