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先生，资产竞买资格被撤，您还要继续？”
列宁格勒拍卖局的副局长坐在办公室里，桌上摆着两杯凉透的茶。
李山河把那份通知放到桌面，“研究所职工大会已经通过联合方案，设备维护和职工债务也有人接手，你们现在把竞买资格收回，理由站得住吗？”
“这是外资限制。”
“山河国际注册在港岛，资金来自合法原油贸易，设备采购也有合同。”
“委员会的解释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那让能决定的人来。”
副局长端起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几下，“李先生，您在秋明的油田有三十五个百分点，对吧？”
“你知道得挺细。”
“研究所的资产很重要，大家都希望合作顺利。”
“怎么合作？”
“让出十个百分点的秋明原油份额，联盟可以为您出具竞买证明，拍卖局也能重新开放资格。”
赵刚站在门边，手掌从腰侧移开。
李山河看着副局长，“格里申让你说的？”
副局长没有接话。
“他已经被抓，账也在检察院，手还能伸到列宁格勒，看来秋明那块肉挺肥。”
“李先生，别把事情说得太难听。”
“十个百分点，换一张证明。”
“这是合理的资源交换。”
“你们收过路钱，倒把自己说得体面。”
李山河起身，“我不换。”
副局长把茶杯重重放下，茶水溅到文件上，“那您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门是木头做的，账是纸做的，哪一样更禁得住查？”
他带着赵刚离开办公室，侯军在楼下等着。
“二哥，格里申那条线已经摸清了，列宁格勒商业银行的控股人和秋明北方石油有关系，银行不肯给咱们出竞买证明。”
“宋子文呢？”
“刚接通。”
卫星电话响了两声，宋子文的声音传来。
“二哥，瑞士那边已经问过，格里申控制的银行拒绝给山河国际开具信用证明，理由是资金来源复杂。”
“资金来源复杂？”
“他们拿秋明原油和港岛离岸账户做文章，想逼咱们让份额。”
“那就不用他们。”
“我正在找替代银行。”
“别找银行，找货。”
宋子文沉默片刻，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把秋明油田现有的长期合同发给瑞士银行，油轮靠港记录，信用证，完税回执，工人工资支付记录，全部整理出来，告诉他们这笔钱来自真实原油贸易。”
“用油轮作担保？”
“用货，用合同，用已经装船的原油。”
“这样能拿到独立信用函，不过手续要快，研究所拍卖窗口只剩六天。”
“给你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
电话挂断，赵刚问道：“二哥，拍卖局那边还会拖。”
“他们拖他们的，咱们买债。”
侯军愣住，“研究所的债？”
“工资，供暖，电费，设备维护，附属医院药品，能买的都买。”
“这笔钱不小。”
“算过了？”
侯军掏出本子，“工资欠款约四百八十万美元，供暖和电费一百二十万，设备维护和医院欠款二百七十万，加起来八百七十万。”
“买下来。”
“他们会卖吗？”
“研究所的债权人缺钱，地方财政也缺钱，谁能当天付款，谁就是最受欢迎的买家。”
李山河转头看向赵刚，“联系秋明北方石油，成立山河能源列宁格勒办事处，先把钱打出去，合同写清楚，债权转让和设备使用权一起交割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当天晚上，第一批煤车开进研究所，锅炉房重新烧旺，职工宿舍的暖气片逐渐热起来。
食堂窗口排着长队，退休工程师拿着搪瓷饭盒站在前面，女工给每个人多舀了一勺土豆炖肉。
米哈伊尔端着饭盒走到李山河身边。
“您真打算买债？”
“债权买下来，工资由我发，供暖由我管，设备维护由我签。”
“拍卖局不认您。”
“拍卖局不认，债务人认。”
“您想把研究所逼到自己手里？”
“研究所不是货架上的一台机器。”
李山河看向食堂里那些人，“他们欠了工资，欠了医院药钱，欠了设备维修费，谁替他们还，谁就有资格坐下来谈。”
米哈伊尔低头吃了一口饭，“那几台对准仪呢？”
“留在这里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合同里写清楚，研究所保留使用权，联合项目的设备由双方共同管理。”
“您不怕他们翻脸？”
“他们已经翻脸了。”
第三天上午，宋子文的传真送到列宁格勒。
瑞士银行根据三份长期原油合同和两艘油轮的装船证明，向山河国际出具独立信用函，担保额度六千万美元。
侯军看完传真，抬头说道：“二哥，信用函下来了。”
李山河接过文件，“拍卖局那边呢？”
“还是说要等外资审查。”
“把信用函送过去。”
副局长看过文件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。
“这份信用函还要核验。”
“核验三天还是五天？”
“按程序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我不买设备了。”
副局长松了口气。
“我买研究所的债。”
“债权不等于资产产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买债也不能参加竞价。”
“我不参加竞价，我只收回欠款。”
副局长站起来，“李先生，您这样会扰乱拍卖秩序。”
“研究所欠钱的时候，秩序在哪儿？”
李山河把债权转让清单放到桌上，“八百七十万美元，山河能源已经支付七成，剩下三成明天到账，从今天起，工资和供暖由我方保障。”
“您无权接管地方债务。”
“那你把钱退回来。”
副局长盯着文件，半天没说话。
李山河收回清单，“退不出来，就别管我怎么收债。”
他走出拍卖局，赵刚在台阶下递来一份电报。
“二哥，别列佐夫斯基发来的。”
李山河展开电报，只有两句话。
山河国际绕开联盟，视为破坏共同协议。
七名寡头今晚在莫斯科开会，暂停所有研究所及工业资产后续交易。
侯军骂了一句，“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伙人了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是一伙人。”
李山河折起电报，“只是前头一起分货，后头一起收钱。”
“要不要回电？”
“告诉别列佐夫斯基，我买的是债，不是他们的许可。”
赵刚的电话在这时响了。
他听了两句，神情变得严肃，“安德烈打来的。”
李山河接过话筒。
“李先生，铁路总局下了命令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所有列宁格勒出境设备，必须重新报批，研究所的设备不准挂东行车皮。”
“命令写的什么理由？”
“军用技术审查，防止资产非法转移。”
“谁签的？”
“莫斯科铁路总局，能源部和几个地方安全部门联合盖章。”
李山河看向窗外，研究所的后门正有工人把设备箱抬回仓库。
“安德烈，你能不能让油田维修设备走？”
“油田设备能走，通信生产线也能走，精密光学设备不行。”
“那就把精密光学设备变成什么？”
安德烈在电话里笑了一声，“李先生，您想让它变成油田维修线？”
“不是我想，是合同上本来就有油田检测项目。”
“设备逐件拆分，配上油田合同和通信厂采购单，可以挂不同车皮，不过铁路沿线还会查。”
“查到以后呢？”
“查到就扣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查到同一批设备。”
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您要拆成多少批？”
“能拆多少拆多少。”
电话刚挂断，李山河就看见研究所大门外停下七辆黑色轿车。
别列佐夫斯基没有亲自来，车门打开，七名寡头代表依次下车，身后跟着银行人员和地方安全官员。
为首的男人走上台阶。
“李先生，联盟希望和您谈谈。”
“你们已经把路封了，还谈什么？”
“封路可以解除，条件也很简单。”
“说。”
“秋明原油份额，研究所债权，还有您在莫斯科的设备采购权，全部交给联盟统一安排。”
赵刚从门内走出来，站到李山河身侧。
李山河抬起眼，“谁给你们的胆子，站在我的债权门口收钱？”
那名代表笑容消失。
“李先生，铁路已经停了，您的东西运不出去。”
李山河看着研究所院里堆放的设备箱，“设备运不出去，科学家还能走。”
代表没有听懂。
李山河转身朝米哈伊尔招手，“通知所有愿意去中国的人，今晚登记，家属一起报，普通客车先走。”
赵刚问道：“大件呢？”
“暂停装运。”
“那设备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守着。”
李山河看向院外七辆轿车，“谁急着拿设备，谁就得先急。”
列宁格勒拍卖局的副局长坐在办公室里，桌上摆着两杯凉透的茶。
李山河把那份通知放到桌面，“研究所职工大会已经通过联合方案，设备维护和职工债务也有人接手，你们现在把竞买资格收回，理由站得住吗？”
“这是外资限制。”
“山河国际注册在港岛，资金来自合法原油贸易，设备采购也有合同。”
“委员会的解释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那让能决定的人来。”
副局长端起茶杯，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几下，“李先生，您在秋明的油田有三十五个百分点，对吧？”
“你知道得挺细。”
“研究所的资产很重要，大家都希望合作顺利。”
“怎么合作？”
“让出十个百分点的秋明原油份额，联盟可以为您出具竞买证明，拍卖局也能重新开放资格。”
赵刚站在门边，手掌从腰侧移开。
李山河看着副局长，“格里申让你说的？”
副局长没有接话。
“他已经被抓，账也在检察院，手还能伸到列宁格勒，看来秋明那块肉挺肥。”
“李先生，别把事情说得太难听。”
“十个百分点，换一张证明。”
“这是合理的资源交换。”
“你们收过路钱，倒把自己说得体面。”
李山河起身，“我不换。”
副局长把茶杯重重放下，茶水溅到文件上，“那您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门是木头做的，账是纸做的，哪一样更禁得住查？”
他带着赵刚离开办公室，侯军在楼下等着。
“二哥，格里申那条线已经摸清了，列宁格勒商业银行的控股人和秋明北方石油有关系，银行不肯给咱们出竞买证明。”
“宋子文呢？”
“刚接通。”
卫星电话响了两声，宋子文的声音传来。
“二哥，瑞士那边已经问过，格里申控制的银行拒绝给山河国际开具信用证明，理由是资金来源复杂。”
“资金来源复杂？”
“他们拿秋明原油和港岛离岸账户做文章，想逼咱们让份额。”
“那就不用他们。”
“我正在找替代银行。”
“别找银行，找货。”
宋子文沉默片刻，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把秋明油田现有的长期合同发给瑞士银行，油轮靠港记录，信用证，完税回执，工人工资支付记录，全部整理出来，告诉他们这笔钱来自真实原油贸易。”
“用油轮作担保？”
“用货，用合同，用已经装船的原油。”
“这样能拿到独立信用函，不过手续要快，研究所拍卖窗口只剩六天。”
“给你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
电话挂断，赵刚问道：“二哥，拍卖局那边还会拖。”
“他们拖他们的，咱们买债。”
侯军愣住，“研究所的债？”
“工资，供暖，电费，设备维护，附属医院药品，能买的都买。”
“这笔钱不小。”
“算过了？”
侯军掏出本子，“工资欠款约四百八十万美元，供暖和电费一百二十万，设备维护和医院欠款二百七十万，加起来八百七十万。”
“买下来。”
“他们会卖吗？”
“研究所的债权人缺钱，地方财政也缺钱，谁能当天付款，谁就是最受欢迎的买家。”
李山河转头看向赵刚，“联系秋明北方石油，成立山河能源列宁格勒办事处，先把钱打出去，合同写清楚，债权转让和设备使用权一起交割。”
“明白。”
当天晚上，第一批煤车开进研究所，锅炉房重新烧旺，职工宿舍的暖气片逐渐热起来。
食堂窗口排着长队，退休工程师拿着搪瓷饭盒站在前面，女工给每个人多舀了一勺土豆炖肉。
米哈伊尔端着饭盒走到李山河身边。
“您真打算买债？”
“债权买下来，工资由我发，供暖由我管，设备维护由我签。”
“拍卖局不认您。”
“拍卖局不认，债务人认。”
“您想把研究所逼到自己手里？”
“研究所不是货架上的一台机器。”
李山河看向食堂里那些人，“他们欠了工资，欠了医院药钱，欠了设备维修费，谁替他们还，谁就有资格坐下来谈。”
米哈伊尔低头吃了一口饭，“那几台对准仪呢？”
“留在这里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合同里写清楚，研究所保留使用权，联合项目的设备由双方共同管理。”
“您不怕他们翻脸？”
“他们已经翻脸了。”
第三天上午，宋子文的传真送到列宁格勒。
瑞士银行根据三份长期原油合同和两艘油轮的装船证明，向山河国际出具独立信用函，担保额度六千万美元。
侯军看完传真，抬头说道：“二哥，信用函下来了。”
李山河接过文件，“拍卖局那边呢？”
“还是说要等外资审查。”
“把信用函送过去。”
副局长看过文件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。
“这份信用函还要核验。”
“核验三天还是五天？”
“按程序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我不买设备了。”
副局长松了口气。
“我买研究所的债。”
“债权不等于资产产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买债也不能参加竞价。”
“我不参加竞价，我只收回欠款。”
副局长站起来，“李先生，您这样会扰乱拍卖秩序。”
“研究所欠钱的时候，秩序在哪儿？”
李山河把债权转让清单放到桌上，“八百七十万美元，山河能源已经支付七成，剩下三成明天到账，从今天起，工资和供暖由我方保障。”
“您无权接管地方债务。”
“那你把钱退回来。”
副局长盯着文件，半天没说话。
李山河收回清单，“退不出来，就别管我怎么收债。”
他走出拍卖局，赵刚在台阶下递来一份电报。
“二哥，别列佐夫斯基发来的。”
李山河展开电报，只有两句话。
山河国际绕开联盟，视为破坏共同协议。
七名寡头今晚在莫斯科开会，暂停所有研究所及工业资产后续交易。
侯军骂了一句，“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伙人了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是一伙人。”
李山河折起电报，“只是前头一起分货，后头一起收钱。”
“要不要回电？”
“告诉别列佐夫斯基，我买的是债，不是他们的许可。”
赵刚的电话在这时响了。
他听了两句，神情变得严肃，“安德烈打来的。”
李山河接过话筒。
“李先生，铁路总局下了命令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所有列宁格勒出境设备，必须重新报批，研究所的设备不准挂东行车皮。”
“命令写的什么理由？”
“军用技术审查，防止资产非法转移。”
“谁签的？”
“莫斯科铁路总局，能源部和几个地方安全部门联合盖章。”
李山河看向窗外，研究所的后门正有工人把设备箱抬回仓库。
“安德烈，你能不能让油田维修设备走？”
“油田设备能走，通信生产线也能走，精密光学设备不行。”
“那就把精密光学设备变成什么？”
安德烈在电话里笑了一声，“李先生，您想让它变成油田维修线？”
“不是我想，是合同上本来就有油田检测项目。”
“设备逐件拆分，配上油田合同和通信厂采购单，可以挂不同车皮，不过铁路沿线还会查。”
“查到以后呢？”
“查到就扣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查到同一批设备。”
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您要拆成多少批？”
“能拆多少拆多少。”
电话刚挂断，李山河就看见研究所大门外停下七辆黑色轿车。
别列佐夫斯基没有亲自来，车门打开，七名寡头代表依次下车，身后跟着银行人员和地方安全官员。
为首的男人走上台阶。
“李先生，联盟希望和您谈谈。”
“你们已经把路封了，还谈什么？”
“封路可以解除，条件也很简单。”
“说。”
“秋明原油份额，研究所债权，还有您在莫斯科的设备采购权，全部交给联盟统一安排。”
赵刚从门内走出来，站到李山河身侧。
李山河抬起眼，“谁给你们的胆子，站在我的债权门口收钱？”
那名代表笑容消失。
“李先生，铁路已经停了，您的东西运不出去。”
李山河看着研究所院里堆放的设备箱，“设备运不出去，科学家还能走。”
代表没有听懂。
李山河转身朝米哈伊尔招手，“通知所有愿意去中国的人，今晚登记，家属一起报，普通客车先走。”
赵刚问道：“大件呢？”
“暂停装运。”
“那设备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守着。”
李山河看向院外七辆轿车，“谁急着拿设备，谁就得先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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