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用浮船坞总阀组。”
马卡罗夫念出那行字，手里的烟差点掉进雪里。
娜塔莎把装箱单摊在木箱盖上，手电压着纸角。
“编号在这儿，科夫琴科家族公司托管，黑海厂代管保养。”
尼古拉马上翻库房登记册。
“总阀组没入厂账，浮船坞那边的维修清单也没写。”
李山河看向马卡罗夫。
“浮船坞还在？”
马卡罗夫抬头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在三号码头，半沉状态，泵房停了三个月。只要总阀组齐，抽水系统还能修。”
彼得洛夫把帽子往脑后一推。
“那东西能托十万吨级船体，老厂长当年当命根子护着。”
赵刚站到库房门口。
“二叔，外头有人盯着行政楼，安全委员会的人没走。”
“让他们盯。”
李山河把装箱单折好。
“他们盯107号，咱们把黑海厂真正值钱的家底全扒出来。”
天亮前，马卡罗夫把几名老工程师叫进医务室，床边摆开三张厂区图。
他肩上刚换完药，手里拿着铅笔，笔尖在图上点得啪啪响。
“一号龙门吊，四百吨，轨道能修。二号龙门吊，八百吨，电控系统缺配件。”
“三号码头浮船坞，泵房要换阀组。107号底库，两套舰载机升降机构。”
“还有西侧加工中心，五轴镗铣床六台，曲轴磨床两台，重型卷板机三台。”
宋子文听得眼皮直跳。
“这些若按废铁卖，怕是连三千万都卖不到。”
马卡罗夫把铅笔摔在图上。
“美国人出八千万，是想用废铁价拿走黑海厂的脊梁。”
顾明远边记边问。
“哪些能作为民用设备出口，哪些只能留厂联合使用？”
老工程师答得干脆。
“龙门吊，浮船坞，卷板机，民船和港机都能用。升降机构敏感，留厂封存或者纳入联合实验室。加工中心分拆申报，刀库和控制系统单独备案。”
李山河听完，拿起电话打给宋子文在港岛的线路。
“把方案改了。”
宋子文拿起笔。
“你说。”
“山河国际不单买设备，先租后买。浮船坞修复由我们出钱，龙门吊和加工中心以民船维修项目挂账。”
李山河翻开本子。
“升降机构不出境，封在黑海厂，山河派工程师参与保养。技术服务合同三年，工人留厂，工资由项目款支付。”
马卡罗夫抬头。
“这能绕过安全委员会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李山河把图纸推给他。
“你给我列三千核心人员名单，设计院，吊装，动力，焊接，船台，机加工，试验，全要骨干。”
马卡罗夫皱了下眉。
“船厂登记工人接近一万，只留三千，其余人会闹。”
“谁说不管其余人？”
李山河拿起另一张空白纸。
“民船维修，港口机械，油田补给船，拖船改装，货轮翻新，这些活能吃掉一批人。不能上船台的，转维修项目。年纪大的进培训和工会监管。”
彼得洛夫听到这里，慢慢坐直。
“你要让黑海厂干民船？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
李山河指着厂区图。
“饭碗保住，设备保住，107号才有喘气的机会。”
上午十点，委员会会议重新开在行政楼。
沃罗宁一宿没睡，胡茬冒出来，茶杯旁摆着止疼片。
谢甫琴科一进门就问。
“山河国际新的报价呢？”
宋子文把文件发下去。
“首期五千万美金项目款，分三部分。两千万工资和欠薪，二千万浮船坞，龙门吊，船台设备恢复，一千万民船维修预付款。”
谢甫琴科盯着数字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后续呢？”
“六艘旧货轮改装订单，霍氏远洋提供船源，山河国际提供材料款。”
宋子文把港岛传真放到桌上。
“每艘改装预算四百万到六百万美金，视船况追加。”
沃罗宁翻到工人安置条款。
“这里写，买方承担一万名工人两年安置费用。”
顾明远点头。
“你们昨晚加的条件，我们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巴甫连科抬头。
“全部承担？”
李山河拿起钢笔，在桌面轻敲两下。
“说清楚，山河国际承担安置，不承担你们委员会乱花。”
“钱按项目发。三千核心人员留在船台和设计院，其余工人转民船，港机，维修，培训。”
沃罗宁把文件往前推。
“你不能替乌克兰安排国企人员。”
马卡罗夫扶着桌沿站起来。
“我是黑海造船厂厂长，我可以向委员会提交人员安置方案。”
谢甫琴科马上接话。
“财政派支持，只要工资账户和税费账户受监管。”
巴甫连科翻着敏感设备清单。
“升降机构不许出境，107号主体不得继续军事化施工。”
“写进合同。”
李山河看着他。
“升降机构封存在厂内，三方贴封条。107号主体停在原位，不切割，不外运。船厂先接民用订单。”
戴维森坐在角落，手背搭在公文包上。
“英国保险方不会承保任何接收黑海厂服务的船只。”
宋子文抬头。
“你说的是哪家保险方？”
戴维森没有回答。
“没有保险，你们的旧货轮进不了港，也拿不到银行信用证。”
李山河侧过脸。
“你们刚愿意替乌克兰还港口债，现在又撤保险，手伸得够长。”
戴维森合上公文包。
“这是市场选择。”
“行。”
李山河把电话推给宋子文。
“给霍老板打，问他六艘旧船敢不敢先进黑海厂干坞。保险山河国际自己做，风险我们兜。”
宋子文拨号，屋里几个人都盯着电话。
线路接通后，霍老板的声音带着杂音传出来。
“山河仔，黑海那边又搞事？”
“英国保险公司要撤承保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六艘船我照送。保险他们不做，我找华资互保，实在不行，霍家自己押两艘船出来垫底。”
李山河笑了一下。
“够意思。”
霍老板骂道。
“太古那帮人输不起，换个马甲还想堵你。你把船厂保住，咱们以后修船不用求人。”
电话挂断，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谢甫琴科先在文件上签了意见。
“财政委员会同意立项谈判。”
沃罗宁看向巴甫连科。
巴甫连科拿起笔，又放下。
“安全委员会需要现场封存升降机构和107号主体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李山河站起身。
“你封你的，我付我的，工人今天下午继续领钱。”
船台库房前，三方人员把两套升降机构重新编号。
巴甫连科亲手贴了封条，顾明远拍照留档，娜塔莎把科夫琴科家族托管文件收回箱子。
马卡罗夫带着三十多个工程师站在一旁。
“李先生，三千人名单今晚能出来。”
“别只挑会说话的。”
李山河把钢笔塞给他。
“要能干活的，要懂设备的，要能带徒弟的。”
彼得洛夫插嘴。
“老工人也得留一批，年轻人不懂旧机器脾气。”
“留。”
李山河看向宋子文。
“工资按技术等级拉开，老工人带徒弟有补贴。”
宋子文记下。
远处一辆吉普开进厂区，尼古拉跑过去接电报。
没过多久，他脸色发沉地回来。
“伦敦海事联合财团通知，撤销黑海造船厂承保资格，所有进厂维修船舶视为高风险资产。”
戴维森站在行政楼台阶上，终于露出点笑。
“李先生，没有保险，订单就是纸。”
彪子往前迈了一步，被赵刚伸手拦住。
李山河拿过电报扫完，折起来塞进衣兜。
“宋子文，给港岛回电。”
“山河国际成立远东互保基金，首期两千万美金。霍家六艘船进厂，山河自己承保。”
宋子文眼皮一跳。
“两千万够不够？”
“不够再加。”
李山河抬头望向三号码头方向。
“他们撤保险，是怕黑海厂活过来。那咱们就让第一艘船今天进坞。”
马卡罗夫抓住床边外套，披到肩上。
“浮船坞还没抽水。”
“总阀组在库里。”
李山河转身往码头走。
“现在修。”
刚走到半路，三号码头那边传来尖厉的汽笛声。
呜！
尼古拉举着望远镜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港口巡逻艇封了浮船坞入口，他们说收到临时禁令，任何船只不得靠近黑海厂三号码头。”
李山河停下脚步。
风从海面卷过来，吹得电报纸在他衣兜里啪啪作响。
马卡罗夫念出那行字，手里的烟差点掉进雪里。
娜塔莎把装箱单摊在木箱盖上，手电压着纸角。
“编号在这儿，科夫琴科家族公司托管，黑海厂代管保养。”
尼古拉马上翻库房登记册。
“总阀组没入厂账，浮船坞那边的维修清单也没写。”
李山河看向马卡罗夫。
“浮船坞还在？”
马卡罗夫抬头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在三号码头，半沉状态，泵房停了三个月。只要总阀组齐，抽水系统还能修。”
彼得洛夫把帽子往脑后一推。
“那东西能托十万吨级船体，老厂长当年当命根子护着。”
赵刚站到库房门口。
“二叔，外头有人盯着行政楼，安全委员会的人没走。”
“让他们盯。”
李山河把装箱单折好。
“他们盯107号，咱们把黑海厂真正值钱的家底全扒出来。”
天亮前，马卡罗夫把几名老工程师叫进医务室，床边摆开三张厂区图。
他肩上刚换完药，手里拿着铅笔，笔尖在图上点得啪啪响。
“一号龙门吊，四百吨，轨道能修。二号龙门吊，八百吨，电控系统缺配件。”
“三号码头浮船坞，泵房要换阀组。107号底库，两套舰载机升降机构。”
“还有西侧加工中心，五轴镗铣床六台，曲轴磨床两台，重型卷板机三台。”
宋子文听得眼皮直跳。
“这些若按废铁卖，怕是连三千万都卖不到。”
马卡罗夫把铅笔摔在图上。
“美国人出八千万，是想用废铁价拿走黑海厂的脊梁。”
顾明远边记边问。
“哪些能作为民用设备出口，哪些只能留厂联合使用？”
老工程师答得干脆。
“龙门吊，浮船坞，卷板机，民船和港机都能用。升降机构敏感，留厂封存或者纳入联合实验室。加工中心分拆申报，刀库和控制系统单独备案。”
李山河听完，拿起电话打给宋子文在港岛的线路。
“把方案改了。”
宋子文拿起笔。
“你说。”
“山河国际不单买设备，先租后买。浮船坞修复由我们出钱，龙门吊和加工中心以民船维修项目挂账。”
李山河翻开本子。
“升降机构不出境，封在黑海厂，山河派工程师参与保养。技术服务合同三年，工人留厂，工资由项目款支付。”
马卡罗夫抬头。
“这能绕过安全委员会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李山河把图纸推给他。
“你给我列三千核心人员名单，设计院，吊装，动力，焊接，船台，机加工，试验，全要骨干。”
马卡罗夫皱了下眉。
“船厂登记工人接近一万，只留三千，其余人会闹。”
“谁说不管其余人？”
李山河拿起另一张空白纸。
“民船维修，港口机械，油田补给船，拖船改装，货轮翻新，这些活能吃掉一批人。不能上船台的，转维修项目。年纪大的进培训和工会监管。”
彼得洛夫听到这里，慢慢坐直。
“你要让黑海厂干民船？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
李山河指着厂区图。
“饭碗保住，设备保住，107号才有喘气的机会。”
上午十点，委员会会议重新开在行政楼。
沃罗宁一宿没睡，胡茬冒出来，茶杯旁摆着止疼片。
谢甫琴科一进门就问。
“山河国际新的报价呢？”
宋子文把文件发下去。
“首期五千万美金项目款，分三部分。两千万工资和欠薪，二千万浮船坞，龙门吊，船台设备恢复，一千万民船维修预付款。”
谢甫琴科盯着数字，喉结滚了滚。
“后续呢？”
“六艘旧货轮改装订单，霍氏远洋提供船源，山河国际提供材料款。”
宋子文把港岛传真放到桌上。
“每艘改装预算四百万到六百万美金，视船况追加。”
沃罗宁翻到工人安置条款。
“这里写，买方承担一万名工人两年安置费用。”
顾明远点头。
“你们昨晚加的条件，我们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巴甫连科抬头。
“全部承担？”
李山河拿起钢笔，在桌面轻敲两下。
“说清楚，山河国际承担安置，不承担你们委员会乱花。”
“钱按项目发。三千核心人员留在船台和设计院，其余工人转民船，港机，维修，培训。”
沃罗宁把文件往前推。
“你不能替乌克兰安排国企人员。”
马卡罗夫扶着桌沿站起来。
“我是黑海造船厂厂长，我可以向委员会提交人员安置方案。”
谢甫琴科马上接话。
“财政派支持，只要工资账户和税费账户受监管。”
巴甫连科翻着敏感设备清单。
“升降机构不许出境，107号主体不得继续军事化施工。”
“写进合同。”
李山河看着他。
“升降机构封存在厂内，三方贴封条。107号主体停在原位，不切割，不外运。船厂先接民用订单。”
戴维森坐在角落，手背搭在公文包上。
“英国保险方不会承保任何接收黑海厂服务的船只。”
宋子文抬头。
“你说的是哪家保险方？”
戴维森没有回答。
“没有保险，你们的旧货轮进不了港，也拿不到银行信用证。”
李山河侧过脸。
“你们刚愿意替乌克兰还港口债，现在又撤保险，手伸得够长。”
戴维森合上公文包。
“这是市场选择。”
“行。”
李山河把电话推给宋子文。
“给霍老板打，问他六艘旧船敢不敢先进黑海厂干坞。保险山河国际自己做，风险我们兜。”
宋子文拨号，屋里几个人都盯着电话。
线路接通后，霍老板的声音带着杂音传出来。
“山河仔，黑海那边又搞事？”
“英国保险公司要撤承保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六艘船我照送。保险他们不做，我找华资互保，实在不行，霍家自己押两艘船出来垫底。”
李山河笑了一下。
“够意思。”
霍老板骂道。
“太古那帮人输不起，换个马甲还想堵你。你把船厂保住，咱们以后修船不用求人。”
电话挂断，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。
谢甫琴科先在文件上签了意见。
“财政委员会同意立项谈判。”
沃罗宁看向巴甫连科。
巴甫连科拿起笔，又放下。
“安全委员会需要现场封存升降机构和107号主体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李山河站起身。
“你封你的，我付我的，工人今天下午继续领钱。”
船台库房前，三方人员把两套升降机构重新编号。
巴甫连科亲手贴了封条，顾明远拍照留档，娜塔莎把科夫琴科家族托管文件收回箱子。
马卡罗夫带着三十多个工程师站在一旁。
“李先生，三千人名单今晚能出来。”
“别只挑会说话的。”
李山河把钢笔塞给他。
“要能干活的，要懂设备的，要能带徒弟的。”
彼得洛夫插嘴。
“老工人也得留一批，年轻人不懂旧机器脾气。”
“留。”
李山河看向宋子文。
“工资按技术等级拉开，老工人带徒弟有补贴。”
宋子文记下。
远处一辆吉普开进厂区，尼古拉跑过去接电报。
没过多久，他脸色发沉地回来。
“伦敦海事联合财团通知，撤销黑海造船厂承保资格，所有进厂维修船舶视为高风险资产。”
戴维森站在行政楼台阶上，终于露出点笑。
“李先生，没有保险，订单就是纸。”
彪子往前迈了一步，被赵刚伸手拦住。
李山河拿过电报扫完，折起来塞进衣兜。
“宋子文，给港岛回电。”
“山河国际成立远东互保基金，首期两千万美金。霍家六艘船进厂，山河自己承保。”
宋子文眼皮一跳。
“两千万够不够？”
“不够再加。”
李山河抬头望向三号码头方向。
“他们撤保险，是怕黑海厂活过来。那咱们就让第一艘船今天进坞。”
马卡罗夫抓住床边外套，披到肩上。
“浮船坞还没抽水。”
“总阀组在库里。”
李山河转身往码头走。
“现在修。”
刚走到半路，三号码头那边传来尖厉的汽笛声。
呜！
尼古拉举着望远镜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港口巡逻艇封了浮船坞入口，他们说收到临时禁令，任何船只不得靠近黑海厂三号码头。”
李山河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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