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找到其他道观的位置了?」

  莫文目露讶然。

  原以为五福道人还要花个几天时间,没想到,比预估中快了不少。

  「他怎麽说?」

  女方士轻声道:「五福道人那边传讯,他已寻到福蚣观的大致位置,并汇报了福蚣观的情况,询问後续要如何处理。」

  怎麽处理?

  莫文沉吟道:「福蚣观是什麽情况?」

  「与福州这边不同,位於梁州汉中城附近的福蚣观,已全面控制了汉中城,门人弟子已发展到近十人,当然,除了两个老人外,其余八人,皆属於新招收的弟子。」

  闻言,莫文思索片刻:「让五福道人想办法,将福蚣观的门人全部聚集起来,方便一网打尽。」

  女方士已没有余力再去给福蚣观的观主下禁制,因而,对待这等恶徒,斩尽杀绝,是最好的办法。

  「明白。」女方士将莫文的话通过法符传递了出去。

  「接下来,便是等福蚣观门人聚齐了。」莫文目光远眺前方。

  梁州,汉中。

  川蜀之地,积雪比之福州,更深厚几分。

  一棵枝头挂满厚雪的松树下,五福道人与老道士静静站立着。

  听完法符内传来的讯息,五福道人叹了口气。

  「师父,可是遇到什麽难题?」老道士连忙问道。

  五福道人摇摇头:「莫公子那边,要求我们将福蚣观的门人聚拢到一起!」

  「看来,是要斩尽杀绝了。」

  话虽如此,但他的眼底深处,却浮现幸灾乐祸之色。

  五座道观虽同样出自五福派,但彼此之间的关系,不说势同水火,那也是有你没我。

  能共存到现在,纯粹是因为彼此实力相当,谁也奈何不了谁,加之距离相对遥远,存在地势缓冲。

  但现在,莫文的出现,成了打破平衡的巨大筹码。

  「那师父,我们该怎麽做?」老道士加入福蛇观时,福蛇观早已从五福派中分离出去,因此对这些旧时代的恩怨没太多感觉,他只想着怎麽好好完成任务。

  五福道人摸着下巴,沉吟许久,眼睛一亮:「有了。」

  「咱们可以佯装成福蛇观被攻陷,逃亡到福蚣派,寻求庇护与加入。」

  「以我们的分量,加上门派回归并拢,属於福蚣观的大事,老蜈蚣那家夥,必会召集所有门人,在祖师像前祭祀。」

  闻言,老道人面露犹豫之色:「方法是好方法,只是这样一来,师父您可能会受些委屈。」

  不用想也知道,作为多年的老对头,福蚣观观主,指不定会如何奚落五福道人。

  「都是小事儿。」五福道人不在意的摆手。

  受些委屈,能彻底弄死多年的老对头,简直再划算不过。

  「走!」

  他兴致盎然的迈步向前,走向了汉中城。

  汉中城内,街道上,百姓或是进行买卖,或是打扫积雪。

  比起受过「暖雪」之灾的福州城,汉中城的百姓,日子好上一点。

  但也仅是一点点而已。

  没有「暖雪之灾」,一样有官府压迫、帮派压榨,底层百姓的日子,永远好不到哪里去。

  五福道人自然没有理会这些百姓的打算。

  因为汉中城内没有焚教,所以,福蚣观在控制了汉中城的刺史後,就基本上间接控制了整个汉中城。

  所以,要找福蚣观观主,直接找汉中城刺史即可。

  五福道人与老道士一路前进,来到刺史府前。

  沿途的护卫,对两人视若无睹—或者说,毫无所觉。

  刺史府的大厅内。

  作为一地长官的钱刺史,正卑躬屈膝的朝坐在主位上的一名中年人,汇报着什麽。

  「上使大人,贵观分配下来的指标实在太重了————」

  原本眯着眼、表现得不甚在意的石泽忽然察觉到了什麽,猛的睁开了眼。

  正在汇报的钱刺史吓了一跳,连退数步,险些跌倒。

  但石泽没有理会他,目光死死锁定着大门的方向:「何方鼠辈,出来!」

 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,原本空无一物的大厅门口,显现出五福道人和老道士的身影。

  石泽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老道士身上,他感受到了压力。

  那是与他同境的半步宗师!

  而後,他才看向五福道人。

  而这一看,他心脏顿时一缩。

  「宗师!」

  虽然眼前这位面相年轻的宗师,面色苍白如纸,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。

  但那种心惊肉跳、仿若蚂蚁仰望巨象的压迫感,却压得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。

  「这位————前辈————敢问,来汉中城何事?」

  「在下师承福蚣观————」

  石泽艰难地行礼开口道。

  「咳咳咳。」五福道人剧烈咳嗽了几声,嘴角都溢出淡淡的鲜血:「不必多礼,贫道来自福蛇观,算起来,是你的师叔。」

  「有急事找你师父相商,请他过来一趟。」

  石泽这才注意到,两人身上的道袍,与自己身上的有许多相似点,心下对两人的身份信了几分。

  「还请前辈稍等,此事,在下需得通报家师。」石泽拱手道。

  不管两人是什麽身份,事关宗师,他也只能请观主亲自处理。

  五福道人摆摆手,示意他随意。

  石泽走出大厅外,只剩下钱刺史左看看、右看看,犹豫了下,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。

  不多时。

  一道长虹划破长空,伴随着大笑声:「我道是谁,原来是你这条老蛇,怎麽,不好好在你那蛇窝待着,跑来我这里找死了?」

  虹光落到大厅门口,化为一身披黑褐色长袍的老头儿。

  他脸庞清癯,眼线狭长,给人一种浓浓的阴冷感。

  一条足有手臂粗的黑甲蜈蚣盘绕在他的肩头,触角晃动,那微微开阖的口器,还沾染着血色。

  福蚣观观主石龙子面带讥笑之色,正要继续嘲讽,不过,当他的目光落到五福道人身上时,却是一凝。

  他一眼就看出,五福道人的重伤与削弱,是真实无误的。

  虽然死对头如此凄凉,让他很是爽快,但心里却难免一震。

  「哦,老蛇,受伤了?受伤了不回你的蛇窝待着,跑到我这来作甚?」

  五福道人无奈苦笑:「福蛇观,没了。」

  「只剩下我与阿瓜两人。」

  福蛇观,没了?

  石龙子眼睛微缩,顾不得奚落老对头,连忙追问:「发生了什麽?你这老东西虽然人嫌狗憎,但实力多多少少,也能说得过去,怎会落到这副田地?」

  五福道人的面色愈发苦涩,长叹口气:「一条过江猛龙。」

  「压不住,就成了这样。」

  「本以为隐忍多年,出世之後,能攫取好处,寻得突破之机,谁曾想————」

  他摇摇头,看向石龙子:「如今,我们师徒两人无处可去。」

  「师兄,虽然我们过去有些芥蒂,但毕竟师出同门,师弟愿率弟子,代表福蛇观,并入福蚣观,还望师兄————收留!」

  最後两个人,五福道人咬得极重,满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。

  「原来如此————」石龙子眼睛一转,心中对五福道人的说辞信了三分。

  毕竟他们之间仇怨甚大,若非逼不得已,这老东西也不会如此低三下四。

  他面色微缓:「师弟可敢发五毒血誓?」

  五毒血誓,是五福派的一门残酷秘法,发誓者若是违背,下场比死还凄凉。

  见五福道人重伤,石龙子原本是准备动手,将他彻底弄死的。

  但五福道人带来的消息,让他犹豫了,不得不多思考几分。

  这老蛇的实力,就比他略逊一点点,连他都如此狼狈,自己若是今後也遇到了强人,是否也会变得像他这麽狼狈?

  相反,自己若是留下他,两人合力,即便遇到强人,也能从容许多。

  同时,将分裂的五福派重新聚拢,是祖师的愿望,也是他们这些分裂出去的弟子的夙愿。

  於情於理,他最好的做法,都是留下五福道人。

  当然,前提是五福道人的话是真的。

  而五毒血誓,就是验证的方法!

  闻言,五福道人没有犹豫,当下发下五毒血誓:「我五福道人发誓,五福派已被强人攻破,我也因此重伤垂危,愿携弟子阿瓜,诚心加入福蚣观,若此言有虚,让我五毒噬心,於无尽痛苦中,魂飞魄散,身死道消!」

  听完誓言,石龙子顿时动容。

  此等血誓,不可谓不残酷。

  眼见五毒血誓结束,五福道人依旧安然无恙,石龙子顿知,这老蛇说的话都是真的。

  他面色转为愤慨:「何方贼人,竟如此恶毒?师弟你放心,等你入了福蚣观,便是我福蚣观之人,为兄定为你做主!」

  此乃谎言。

  石龙子不傻。

  能打得五福道人狼狈逃窜,连家都不敢回的凶人,他大概率也不是对手。

  但场面话嘛,总得说说的。

  「多谢师兄!」五福道人深深稽首。

  站在他後方的老道士亦是如此,只是,他低下脑袋,眼底深处忍不住浮现古怪之色。

  福蛇观被破,师父身受重伤,都是事实。

  两人「诚心」加入福蚣观,也是事实。

  不过嘛,这「诚」的是什麽心,可就说不准了啊————

  一番表面的兄友弟恭後,石龙子开口道:「师弟,你携弟子并入福蚣观是大事,马虎不得。」

  「需在祖师像前,焚香祭祀,禀明各位先祖才行啊————」

  接纳五福道人,是为门派延续,但这并不妨碍石龙子在这个过去的老对头面前,意气风发。

  五福道人的表情,三分苦涩,三分憋屈,三分愤怒,还带着一分无奈,看得边上的老道士都忍不住给自家师父的演技表示佩服。

  於是。

  第二天,朝阳初升之际。

  福蚣观的祖师大殿之前。

  三根手臂粗的巨大焚香被点燃,青烟袅袅而起。

  大殿两侧,十一名弟子分列两旁。

  为首者,是石泽,在他之後,便是新加入的老道士。

  虽然「入门」较晚,但老道士半步宗师的境界,让他一入门,就成了福蚣观的二弟子。

  而位於中央的,便是石龙子和五福道人了。

  只见石龙子一身正袍,意气风发:「祖师在上,弟子石龙子,今日特来禀明,原五福派分裂出的福蛇观,今日并入我福蚣观中————」

  一番诵念後,石龙子看向一旁的五福道人,面带微笑:「师弟,来给师祖上香吧。」

  声落,五福道人缓缓起身,接过石龙子递来的香,走到祖师像前。

  「可惜————」

  他叹了口气。

  石龙子不解,下一刻,在他愕然的眼神中,五福道人竟随手一甩,将手中的香烛插进了祖师像的鼻孔中。

  「这是你们福蚣观的祖师像,不是我福蛇观的祖师像。」

  石龙子大怒,恐怖的天地之势倾压而下:「师弟,你这是何意?」

  五福道人面色发白。

  他仍有伤势在身,远不是石龙子对手,但面对石龙子的压迫,他反而面带笑意:「当然是,为你们上香了————」

  一股奇异的波动,以他身体为中心扩散。

  波动的空气涟漪中,一道俊朗的青年身影,缓步走出。

  莫文看着对面清癯的老头儿,目光扫过四周因此刻异变而面色彷徨的福蚣观弟子,微微颔首:「十一个人,倒是齐了。

  「7

  石龙子双眼死死盯着出现的莫文:「你是何人?!」

  後方的五福道人笑道:「老东西,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?继续笑啊。」

  石龙子目露狰狞。

  到了现在,他哪里还不知道,自己被五福道人给卖了。

  不过————

  「谁胜谁负,犹未可知!」

  石龙子冷笑一声。

  下一刻,大殿地面龟裂,无数恐怖的巨型蜈蚣钻出,朝着莫文扑咬而去。

  而他本人,则毫不犹豫的调头就跑。

  开玩笑。

  能让五福道人视为「依仗」的强人,哪是自己独自一人能对付的?

  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

  莫文目光落到逃离的石龙子背影上,伸手按住腰间魔刀的刀柄。

  他轻吸口气。

  第一步踏出,根根发丝化为玄黄之色。

  第二步踏出,【孽域】扩张又收缩,护持周身。

  第三步踏出时,魔刀已然出鞘,而他,也後发先至,来到石龙子的面前。

  「噗呲!」

  刀刃掠过,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弥久不散的漆黑长痕。

  「怎麽————可能————」

  石龙子的身体顿住了。

 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。

  但体内逐渐溃散的生机,却在真实的提醒着他——他,快要死了。

  莫文轻吐口气,手中魔刀缓缓归鞘。

  这一次,他不再需要测试实力,一出手,便是全力以赴。

  焚之刀意+龙化的双重压制,即便石龙子有不死重生之能,也毫无用处。

  「噗通。」

  被斩落的脑袋坠落地面之时,石龙子眼中的光芒彻底暗淡。

  他恨!

  恨自己轻信五福道人,恨自己太过不小心————

  但这一切,都随着死亡,尘归尘,土归土。

  莫文看向面板。

  这一次战斗前,他已服下【妖序列】的宗师升华秘药。

  斩杀石龙子这位真正的宗师後,仪式完成。

  这也意味着,他的【妖序列】,即将步入半步宗师之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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