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五个人终于走出了昆仑玉墟的乱石区。

  楼望和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,再也起不来了。腿像灌了铅,眼皮沉得用火柴棍都撑不住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,十根手指头有六根在抖,指甲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石粉。他试着攥了攥拳头,手指头不听使唤,哆嗦得像个筛糠的老头。

  “望和,你这手——”沈清鸢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腕。

  “没事,使力使过头了。”楼望和把手抽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,“透玉瞳的力是借来的,用完了得还。休息休息就好。”

  他说得轻巧。可沈清鸢看见了,他眼底那层金光几乎要散尽了,瞳孔里只剩针尖大的一点亮,像快要熄灭的烛芯。她没揭穿,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
  楼望和接过来咬了一口。饼干又干又硬,噎得他直翻白眼。秦九真从旁边递过来水壶,壶里只剩个底儿,晃了晃,勉强润了润喉咙。

  “接下来往哪走?”秦九真问。他脸上的灰已经结了壳,嘴角破了一道口子,说话时扯得生疼,嘶了一声。

  楼和应站在高处往四周望。晨曦从东边山脊漫过来,把连绵的雪峰染成金红色。山脚下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羊肠小道,蜿蜒向南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他看了半天,指了指那条道:“往南。我记得来的时候,南边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玉矿驿站,是早年楼家跑昆仑线时修的。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
  “三十里?”秦九真倒吸一口气,“就咱们这状态,三十里得走到天黑。”

  “走不到也得走。”楼和应跳下石头,拍了拍腰间的短刀,“黑石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夜沧澜就算死了,他手下那帮人还在。圣殿塌了,他们肯定在搜山。”

  提到黑石盟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楼望和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,疼得他倒吸一口气。但他没吭声,把沈清鸢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让她借自己的力站起来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,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三十里而已。当年在缅北,我一天走过五十里山路。”

  “那是你十五岁。”沈清鸢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十五岁能走,二十五岁也能走。”楼望和咧嘴笑了笑,嘴角的干血痂裂开,又渗出一点红,“走不动了,你背我。”

  沈清鸢被他气笑了:“你想得美。”

  一行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南说走。路不好走,说是路,其实就是山体上一条勉强能下脚的缝隙,左边是陡峭的岩壁,右边是深不见底的雾谷。晨雾从谷底升上来,浓得化不开,把远处的山尖都吞没了。

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楼望和的步子开始发虚。透玉瞳透支的反噬上来了,视线一阵一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他咬着牙不吭声,每一步都踩得极慢,尽量不让旁边的人看出来。

  可沈清鸢看出来了。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他,把自己的肩膀借过去。楼望和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手搭了上去。她的肩膀很窄,骨头硌手,可能给他的力却稳得像根桩。

  “谢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  “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

  又走了半个时辰,楼和应忽然停住脚步。他蹲下身,手指按在路面上,捻了捻土。“有人刚走过,脚印是新的。”

  楼望和强撑着打起精神,蹲下来看。山道上的碎石被踩得七零八落,有几处明显是最近才翻起来的。泥土里还嵌着半个鞋印,纹路很深,是军靴的底。

  “几个人?”楼望和问。

  楼和应又看了一圈:“至少五个。往南去的,走得不快,可能也在找路。”

  “黑石盟的人?”秦九真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
  “不一定。”楼和应站起来,目光沉了沉,“昆仑玉墟附近有不少散修的玉匠,靠捡矿脉边角料为生。但这种时候还在山里转的,多半有问题。”

  楼望和想了想,转头看向沈清鸢。沈清鸢会意,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。玉佛在她掌心微微发热,表面的秘纹忽明忽暗——她在用玉佛感知周围有没有邪玉气息。

  “没有邪玉的能量波动。”沈清鸢,“应该不是黑石盟的人。”

  “那就是散修。”楼和应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松,“绕开他们走。这种时候,谁都不能信。”

  一行人改道,从山腰横切过去,多绕了两里路。路更险了,有一段几乎是贴着悬崖边侧身挪过去的。楼望和走在沈清鸢后面,手扶着岩壁,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深渊里掉,半天听不见响。

  “别往下看。”沈清鸢在前面说。

  “没看。”楼望和盯着她的后脑勺,“我就看着你。”

  沈清鸢没接话。可楼望和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
  过了悬崖那段,路渐渐宽起来。山势也开始往下走,林子密了,松树和桦树混在一起,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几道光漏下来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殖土气味。

 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,秦九真忽然停住:“前面有烟。”

  所有人同时停步。楼望和吸了吸鼻子,果然闻到一股很淡的柴火烟味,从林子深处飘过来。烟不大,像是有人生了堆小火,正在烧水或者煮东西。

  “驿站?”秦九真问。

  楼和应没回答,拔出短刀走在最前面。楼望和把沈清鸢往身后挡了挡,压低声音说:“你跟秦九真在后面,我和我爸先过去看看。”

  沈清鸢拉住他的袖子:“你现在这状态——”

  “还没瞎。”楼望和回头冲她笑了笑,“放心。”

  他跟着楼和应摸进林子。走了不到百步,前面豁然开朗。一片被树木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,谷地中央有一座石头垒成的老房子,屋顶塌了半边,墙壁上爬满了藤蔓。房子前面有一小块空地,空地上生着一堆火,火上架着个黑乎乎的陶罐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 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
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穿一件补了十几个补丁的蓝布衫子,裤腿卷到膝盖上面,脚上趿着双破草鞋。他正拿着一根木棍搅陶罐里的东西,动作慢悠悠的,像在熬什么汤。

  听见脚步声,老头抬起头。一张布满沟壑的脸,眼睛却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。

  “来了?”老头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邻居串门。

  楼和应握着刀的手没松。“你是谁?”

  “老赵头。”老头用木棍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,“坐。汤快好了。”

  楼望和跟楼和应对视一眼。楼和应没动,楼望和却往前走了两步。透玉瞳虽然模糊,但他隐约看见这老头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玉能气息——不邪,反而很正,像山泉水一样清。

  “老赵头,”楼望和开口,“你是玉匠?”

  老头终于抬起眼,认认真真看了楼望和一眼。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下移到他的手上,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。

  “透玉瞳?”老头的手停住了,木棍悬在陶罐上方,“你是楼家的人?”

  楼和应一愣。楼望和也愣了。

  “你认识透玉瞳?”楼望和问。

  老头放下木棍,从火堆旁站起来。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瘸,左腿不太利索,可步子很稳。他走到楼望和面前,伸出手,手指在楼望和的眼皮上轻轻一按。

  楼望和本能地想退,但那根手指按上来的瞬间,一股温润的玉能从眼眶渗进去,像干裂的土地遇上了春雨。他眼底那点快熄灭的金光忽然亮了一下。

  “果然是透玉瞳。”老头收回手,点了点头,“不过用得太狠了,瞳脉都快烧断了。小子,你刚才是不是强行催动三玉共鸣了?”

  楼望和张了张嘴。“你怎么知道三玉共鸣?”

  老头没回答,转身走回火堆旁,拿起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从陶罐里舀了一碗汤。汤是灰绿色的,里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和几块根茎。

  “喝。”老头把碗递过来。

  楼望和犹豫了一下。楼和应微微摇头,示意他别接。可楼望和看着老头那双眼睛,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楚的踏实感。他接过碗,仰头喝了一口。

  汤入口,先是一阵苦涩,苦得他眉毛都拧到一起了。可苦味过后,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。他手心那道玉纹忽然亮了一下,透玉瞳的灼痛感竟然减轻了几分。

  “好喝。”楼望和抹了把嘴,把碗递回去,“再来一碗。”

  老头笑了。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,像朵晒干的菊花。“你这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
  沈清鸢和秦九真这时也跟了上来。沈清鸢看见楼望和安然无恙地坐在火堆旁喝汤,松了口气。她走近了,老头忽然偏过头看她,目光在她胸前的弥勒玉佛上停了一瞬。

  “弥勒玉佛。”老头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沈家的东西?”

  沈清鸢脚步一顿:“您认识?”

  老头没有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楼和应:“楼家的透玉瞳,沈家的弥勒玉佛,还有——”他的目光落在秦九真身上,“你是秦家的人?当年滇西老坑秦老九是你什么人?”

  秦九真怔住了:“秦老九是我爷爷。”

  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。他坐回火堆旁的石头上,拿起木棍又搅了搅陶罐,沉默了好一阵。

  “三十年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三十年前,我在玉虚圣殿外面见过你们三家的人。那时候沈家和秦家的人还在一起,楼家的透玉瞳也还没传到这一代。”

  楼望和跟沈清鸢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个老头,三十年前就在玉虚圣殿外面?他到底是什么人?

  “您说的三十年前——”楼和应往前迈了一步。

  “先别问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你们现在这状态,问什么也答不了。小子——”他看向楼望和,“你的透玉瞳再折腾一次就废了。那丫头——”他又看沈清鸢,“玉佛的秘纹伤了三成,光靠自身恢复,少说三个月。还有你——”他看秦九真,“你身上有邪玉傀儡的残毒,现在是不是觉得右肋下面隐隐发痛?”

  秦九真下意识按住右肋,脸色变了。他之前被邪玉傀儡追杀时受了伤,一直忍着没说。

  “我这里是玉谷。”老头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,“方圆五里,底下埋着一条上古玉脉的余脉,玉能虽然稀薄,但足够养伤。你们要是不急着出去送死,就在这住两天。”

  楼和应还在犹豫。楼望和却已经做了决定。他站起来,冲老头弯了弯腰:“老赵头——不,赵前辈,那就麻烦您了。”

  老头哼了一声:“别叫前辈,听着老气。叫老赵头就行。”

  “行,老赵头。”楼望和笑了。

  当天下午,老赵头把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收拾出一块能睡人的地方,又从屋后搬出几块草垫子。沈清鸢帮着把陶罐里剩下的汤分给众人,秦九真喝了两碗,右肋的疼痛果然缓了。楼和应坐在门槛上擦刀,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老赵头。

  楼望和找了个机会,跟老赵头单独待了一会儿。老赵头正蹲在屋后一块凹下去的石头坑边,坑里蓄着半池清水,是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山泉。他用手捧着水浇在一堆碎玉料上。

  “老赵头,你刚才说三十年前在玉虚圣殿外面见过三家人。”楼望和在他旁边蹲下来,“那时候发生了什么?”

  老赵头的手停了停。水从指缝漏下去,滴在碎玉上,发出叮咚脆响。

  “你听说过龙渊玉母的来历吗?”老赵头反问。

  “只知道是上古玉族的能量核心。”

  “上古玉族。”老赵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,“玉族当年有三大护法家族——楼家守瞳,沈家守佛,秦家守谷。三家人各司其职,共同守护龙渊玉母。三十年前,玉族内部出了叛徒,就是夜沧澜的父辈。那一场混战,楼家死了三个长老,沈家满门被灭,秦家散了大半。三家的传承差点就断了。”

  楼望和攥紧了拳头。沈家满门被灭——他知道这件事,可沈清鸢从来没跟他提过细节。

  “夜沧澜的父辈叛乱之后,龙渊玉母就沉睡了。玉虚圣殿的入口也被封锁,直到你们这次误打误撞闯进去。”老赵头抬起头看楼望和,“小子,你以为夜沧澜为什么盯着你们不放?因为你手里的透玉瞳、她手里的弥勒玉佛、还有秦家小子身上的秦家血脉,三样凑齐了,才能唤醒玉母。他想要的是玉母的力量,可你们想要的是——”

  “守护。”楼望和接上。

  老赵头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“守护是本事,不是心愿。你现在这本事,差得远。透玉瞳有三重境界——识玉、通玉、化玉。你才刚摸到通玉的门槛,离化玉还隔着十万八千里。三玉共鸣那种招数,你现在的瞳脉根本撑不住。再来一次,你的眼睛就彻底瞎了。”

  楼望和沉默了一阵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纹,那道纹路比之前淡了不少,像褪了色的刺青。

  “那怎么办?”

  “养。”老赵头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水,“透玉瞳靠玉能温养。这谷底下的玉脉余脉虽然稀薄,但纯度高,没有杂邪之气。你在这待七天,每天用山泉敷眼,再用这碎玉里的玉气熏瞳,七天之后,瞳脉能恢复三成。剩下的,得靠你自己去寻好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好东西?”

  老赵头嘴角扯了扯:“火玉髓。”

  楼望和眼睛一亮。火玉髓——之前在灼热熔洞里见过,秦九真当时还收集了一些。可那些都在圣殿崩塌时丢了。

  “火玉髓不好找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不好找,但不是找不到。”老赵头拍了拍身边的石坑,“这池子底下,说不定就有。”

  楼望和低头看那半池清水,水底铺着一层碎石,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暖色。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玉能,从水底深处往上渗。

  “老赵头,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楼望和忽然问。

  老赵头转过身,背对着他往屋里走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但没有回头。

  “三十年前,我是玉族的守殿人。夜沧澜父辈叛乱那晚,我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,“跑了三十年,躲了三十年。现在你们来了,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
  他说完,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石屋。楼望和蹲在水池边,看着水底那些隐隐泛光的碎玉,很久没有起身。

  接下来的几天,五个人在玉谷里安顿下来。白天,楼望和按老赵头教的方法,用山泉浸湿的布条敷在眼睛上,再用手心贴着那些碎玉,一点一点吸收玉气。晚上,他坐在火堆旁,听老赵头讲上古玉族的故事。

 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放在水池边,让玉佛自行吸收玉脉的气息。她没告诉楼望和,其实她的秘纹伤得比老赵头说的更重。三玉共鸣那次,她强行把玉佛的净化之力抽了大半,玉佛表面的秘纹已经暗了三成。可她不说,每天照常给楼望和换敷眼的布条,照常笑着骂他“偷懒”。

  秦九真的伤好得最快。老赵头给他配了几味草药,敷在右肋上,三天就消了肿。他开始跟着老赵头在谷里转悠,帮忙捡碎玉、劈柴、挑水。有一天他回来,偷偷塞给楼望和一块拇指大的火玉髓,说是在水池底下的岩缝里抠出来的。

  “省着用。”秦九真说,脸上带着那种做了好事又不想让人知道的别扭神情。

  楼望和把火玉髓攥在手心里,感受着里面那股灼热的玉能。他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。

  楼和应每天清晨都爬到谷口的高处望风。他嘴上不说,可楼望和知道,他一直在担心黑石盟的人搜山。好在玉谷的地形隐蔽,四周被密林和山体环抱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。

  第五天晚上,楼望和坐在火堆旁,忽然开口:“老赵头,夜沧澜到底死了没有?”

  老赵头搅汤的手停了停。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
  “圣殿塌的时候,我感觉到一股邪玉气息从东边跑了。”楼望和说,“很淡,但我确定。”

  老赵头放下木棍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。“伪透玉镜碎了,反噬确实吞了他一部分。但夜沧澜没那么容易死——他体内有玉母的能量碎片,那些碎片会护住他的心脉。他可能重伤,可能残废,但——”

  “但没死。”楼望和接上。

  老赵头点了点头。

 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。沈清鸢坐在楼望和旁边,把玉佛收进怀里,低声说:“他还会来找我们。”

  “嗯。”楼望和看着火苗,“所以得赶紧好起来。”

  第七天早晨,楼望和睁开眼的时候,世界忽然清晰了。

  那种清晰让他愣了好几秒。之前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现在却像有人把那层玻璃擦干净了。树叶的脉络、石头的纹理、沈清鸢脸上沾的灰、秦九真嘴角的伤疤——每一样都清清楚楚。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稳稳地亮着,不再忽明忽灭。

  他试着调动瞳力往水池里看了一眼。水底的碎石中,一块不起眼的青灰色鹅卵石内部,竟然藏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碧绿玉芯。那是他之前完全感知不到的细微玉质。

  “恢复了?”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。

  “三成。”楼望和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,“够用了。”

  老赵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,通体温润,正面刻着一个古篆“渊”字,背面是一道蜿蜒的龙纹。

  “这是玉族守殿人的信物。”老赵头说,“三十年前我跑的时候带出来的。你拿着。将来进玉虚圣殿,这牌子能开最后一道门。”

  楼望和接过玉牌,握在掌心。玉牌入手的瞬间,透玉瞳猛地跳了一下——玉牌内部封印着一道极其精纯的玉能,比他见过的任何玉料都要纯。

  “老赵头——”

  “别谢。”老赵头摆摆手,转身往屋里走,“谢来谢去没意思。你要是真过意不去,将来把玉母守好了,别让夜沧澜那种人得逞。”

  他走进石屋,再没出来。

  当天中午,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老赵头没有送,只在屋里喊了一句:“水池底下的火玉髓还有三块,我给你们放在门口石头上了。拿走。”

  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石屋。破旧的石墙、塌了半边的屋顶、爬满藤蔓的门框。他对着那扇门弯了弯腰。

  然后他转身,大步往谷口走去。沈清鸢跟在他身旁,秦九真背着装满碎玉的包袱,楼和应走在最后。

  阳光穿过树冠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楼望和走出玉谷,站在山脊上往下看——南边的山脚下,一条土路蜿蜒通向远处的村镇。更远处,是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  他攥了攥手心里的玉牌,又看了看身旁的沈清鸢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该回去算账了。”

  沈清鸢偏头看他:“先去哪?”

  “东南亚。”楼望和的目光沉下来,“楼家的产业不能丢。黑石盟趁我们不在,肯定在抢地盘。先回去,把该拿的拿回来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——”楼望和忽然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“然后去找夜沧澜。不管他躲在哪个老鼠洞里,我都会把他揪出来。”

  他迈开步子往山下走。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稳稳燃烧着,比七天前更沉、更稳。手心里的玉牌微微发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
  身后,玉谷在群山环抱中安静地隐去了踪迹。谷底深处那条上古玉脉的余脉,还在无声地流淌着玉能,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。

  山风从北面吹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楼望和走在山路上,步子越来越快。他能感觉到,透玉瞳在微微跳动——南边的方向,有玉能在呼唤。

  那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玉藏龙渊:赌石神龙,玉藏龙渊:赌石神龙最新章节,玉藏龙渊:赌石神龙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