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沧澜的人把“控玉阵”布得跟蜘蛛网似的，一层叠着一层，阵眼藏在西南角那块乌漆嘛黑的“墨玉碑”底下。楼望和一眼就瞧出来了，破虚玉瞳不是白进化的，那玩意儿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正等他们踩进去。
“西南角，墨玉碑，阵眼在那儿。”他低声对沈清鸢说。
沈清鸢点点头，仙姑玉镯在手腕上轻轻一颤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，像在应和他。玉佛贴身藏着，滚烫得厉害，那热度隔着一层衣料仍灼得她心口发疼——秘纹在躁动，仿佛嗅到了什么宿命般的东西。
可还没等他们靠近，秦九真那边就出了事。
这老兄脾气急，最见不得人拿玉石做邪门勾当。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黑石盟教徒喊了一句“那个瘦子是秦九真”，三名灰袍人同时发难，手中乌金锁链唰地甩出，像三条活蛇朝他绞去。秦九真骂了一句“去你娘”，反手抽出腰间打玉锤，一锤砸飞最近的那条锁链，火星溅起半尺高。可第二条第三条紧跟着到了——一条缠住他的左臂，一条勒住他的脖子，猛地往后一拽，他整个人倒仰着飞起来，后脑勺咚一声磕在石壁上，血顺着脖颈流下来，染红了衣领。
“九真！”楼望和吼了一声，就要冲过去。
沈清鸢比他更快，仙姑玉镯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，狠狠砸在拖拽秦九真的那名教徒后脑上。那人一声不吭栽倒在地，锁链松开，秦九真滚了几圈，被楼望和一把捞住。
“死不了。”秦九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珠子却直直盯着前方，“但那东西……”
楼望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心猛地一沉。
“控玉阵”启动了。
十二块阵眼邪玉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，地面上的碎石、岩块、甚至埋在地下的原石，都开始震动起来，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它们从土里硬生生拔出来。那些石头在半空中悬浮、旋转、排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渐渐凝聚成一头三丈高的石虎形状，通体由无数碎石和玉石碎块拼合，眼窝里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紫玉，凶光四射。
“阵兽。”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古书上说，控玉阵能借玉灵之力凝成阵兽，非破阵不能止。”
楼望和咬紧牙关，破虚玉瞳金光暴涨，试图看透那石虎的内部结构。可那玩意儿在移动，每分每秒都有新的碎石填补缺口，瞳力消耗极快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有人拿锥子往里钻。
“我来拖住它，你找阵眼！”沈清鸢上前一步，双手结印，弥勒玉佛从领口飞出，悬在她面前，秘纹亮起，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三人罩住，石虎一爪拍下，光罩剧烈震颤，沈清鸢闷哼一声，唇角溢出血丝。
“清鸢——”楼望和急喊。
“快去！”
楼望和转身冲向西南角，可没跑两步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挡在他面前。
夜沧澜。
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方，一身黑色蟒袍无风自动，手里捏着那面伪透玉镜，镜面暗沉如潭水，映不出半点光。他看了一眼沈清鸢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阵中的石虎，冷笑一声：“楼少爷，你在找阵眼？别费力气了，那墨玉碑是假的，真正的阵眼在阵兽体内，被十二块邪玉保护着。你若不破阵兽，就永远别想碰阵眼。”
楼望和的心往下沉。
他知道夜沧澜说的是实话，破虚玉瞳早已把信息传递给他——阵眼的那团紫黑色能量，就藏在石虎心脏的位置，被十二块邪玉一层层包裹着，像洋葱一样，剥开一层还有一层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楼望和直视着他，“吞了楼家不够，还要把昆仑玉墟毁掉？龙渊玉母是上古玉族的圣物，你这么做，不怕遭天谴？”
夜沧澜哈哈大笑，笑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，像夜枭的鸣叫：“天谴？楼少爷，你太天真了。成王败寇，古来如此。当年我祖上为寻龙渊玉母客死他乡，却被玉族视为叛徒，逐出族谱，连祖坟都不得入。今日我取玉母，不过物归原主。至于你们——”他抬起伪透玉镜，镜面忽然射出一道黑光，直奔楼望和面门。
楼望和侧身躲过，黑光打在身后的石壁上，石壁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，碎石乱飞，溅得他肩膀生疼。他来不及多想，破虚玉瞳全力催发，眼中金光如剑，逼向夜沧澜。夜沧澜不退反进，挥舞伪透玉镜迎上，镜与瞳光碰撞，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，震得四周空气都嗡鸣起来。
那边，石虎已经发了狂，一掌接一掌拍向沈清鸢的光罩，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。沈清鸢脸色苍白，仙姑玉镯飞回手中，她以镯为引，将玉佛之力不断注入光罩，可石虎的攻势越来越猛，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秦九真挣扎着爬起来，从怀里摸出几块火玉髓，那是第四卷在“灼热熔洞”里收集的，一直没舍得用。他嘴里骂着“娘希匹”，把火玉髓用力砸向石虎。
火玉髓撞在石虎腿上，轰地炸开一团赤红火焰，那火焰竟如有生命一般沿着石虎的碎石缝隙钻进内部，烧得那些紫玉“劈啪”作响。石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，单腿跪地，攻势一滞。
“好小子！”秦九真大喜，又摸出几块火玉髓。
可就在这时，阵眼处暗光一闪，石虎被炸碎的碎石竟纷纷飞回，重新填补伤口，不过几息工夫，又恢复了原状，甚至比之前更庞大了一圈。沈清鸢心一沉，明白了，那些邪玉不碎，阵兽就不会死，而阵眼藏在阵兽体内，不破阵兽就无法破阵眼——死循环。
楼望和也看到了，他心里火烧火燎，可夜沧澜纠缠不休，根本不给他去支援的机会。两人的身影在石壁间腾挪跳跃，伪透玉镜射出的黑光如同长了眼睛，追着楼望和的身影四处乱窜，所过之处石崩玉碎。
“楼望和，你看着自己的女人和朋友在阵中苦战，感觉如何？”夜沧澜的声音飘忽不定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很快会明白，单凭一腔热血，守不住任何东西。”
楼望和突然停住，不再闪避。
黑光迎面袭来，他不躲不闪，猛然睁大双眼——破虚玉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，那金光凝成一道实质般的光柱，迎上黑光。两光相撞的瞬间，整个山洞亮如白昼，强光逼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眼。楼望和只觉眼眶剧痛，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插进眼睛里，但他咬牙撑住，瞳力源源不断涌出，竟一点一点将黑光逼退。
“不可能！”夜沧澜脸色大变，“你那是什么瞳力？”
楼望和也不清楚，他只知道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脑海中浮现出三玉共鸣的画面——透玉瞳、弥勒玉佛、仙姑玉镯，三者本为一体，彼此呼应。而他的破虚玉瞳，正是这三者共鸣在他身上的投影。他不能只靠自己，他需要和沈清鸢连接起来。
“清鸢——用玉佛！”他嘶声喊道。
沈清鸢心领神会，双手合十，弥勒玉佛悬浮在她面前，秘纹尽数点亮，那光芒不再柔和，而是如烈日般灼目。仙姑玉镯脱手飞出，落在玉佛上方，缓缓旋转，玉镯上的古纹与玉佛的秘纹遥相呼应，形成一道光轮，朝着石虎轰然撞去。
石虎被光轮击中，前胸裂开一道巨大裂缝，十二块邪玉暴露出来，如同十二颗跳动的黑心，散发着狰狞的邪气。沈清鸢身子一晃，差点跌倒，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。玉佛飞回她怀中，光芒黯淡，秘纹重新隐去，玉镯也落回手腕，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。
“九真，快！”楼望和大吼一声。
秦九真不用他提醒，已经冲上前去，手中打玉锤高高举起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裂缝中最近的那块邪玉。锤落之处，邪玉发出尖锐的啸声，一道黑气从中喷出，正中秦九真胸口。秦九真像被一头野牛撞飞出去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，倒在地上抽搐不已。
“九真！”沈清鸢惊呼。
楼望和眼睛红了，他不再管夜沧澜，转身朝石虎冲去。夜沧澜也不拦他，反而收了伪透玉镜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：“你想破阵兽？好啊，我让你破。看看你这条命够不够赔。”
楼望和冲至石虎面前，破虚玉瞳看穿裂缝中邪玉的排列，十二块邪玉呈环状嵌套，每一块都与相邻邪玉以阴玉丝相连，击碎一块，其余十一块会同时释放邪气反噬。这就是为什么秦九真被一击倒地。
“不能硬来。”他脑子飞速转动，眼神忽然落在那些阴玉丝上。阴玉丝是邪玉之间的能量纽带，只要同时切断所有纽带，十二块邪玉就会同时失去联系，变成十二块普通的邪玉，届时再逐个击破就容易了。可十二处连接点，怎么同时切断？
他想到了火玉髓。
秦九真腰间还剩下最后三块火玉髓，加上刚才炸开的火焰，火玉髓的能量能沿着阴玉丝蔓延，若能在同一瞬间引燃所有连接点，就能一次性切断。可这需要对火焰路径的精确掌控，差一点就前功尽弃。
“清鸢，你还能用玉镯吗？”他转过头。
沈清鸢咬着牙站起来，仙姑玉镯重新飞出，表面裂纹更多了，但灵光未灭。她点点头：“能。”
“你用玉镯把三块火玉髓分别打入阵兽左胸、右腹和后脊的阴玉丝交汇点，同时引爆。我做你眼睛，九真——”
秦九真已经站不起来了，半跪在地上，血不断从嘴角滴落，但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血牙：“别管我，干他娘的。”
楼望和眼眶发热，他不再说话，破虚玉瞳催至极限，眼中的阴玉丝线路图清晰得如同刻在脑海里。他把三个坐标传给沈清鸢，沈清鸢深吸一口气，玉镯带着三块火玉髓化作三道银红流光，精准地没入阵兽左胸、右腹和后脊。
“爆！”
三声闷响同时响起，阴玉丝上的火焰如三条火龙般窜开，瞬间蔓延至所有连接点，十二块邪玉同时发出“铮”的一声，像琴弦崩断，紧接着黑气四溢，石虎庞大的身躯轰然碎裂，碎石如雨点般砸下，楼望和一把抱起沈清鸢，滚进旁边的凹壁里，避开最密集的落石。秦九真也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，只露出脑袋和一只手。
烟尘弥漫中，夜沧澜的笑声再度响起，但这次带着一丝意外：“不错，居然破了控玉阵。可惜啊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
楼望和从凹壁中冲出，寻找夜沧澜的身影，可哪里还有？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出口，和地上残留的几缕黑气。
他再回头看去，阵眼处，那十二块邪玉已经碎成粉末，但那些粉末正在重新凝聚，缓缓形成一面镜子的形状——伪透玉镜的虚影。镜中浮现出一行字：三玉共鸣，龙渊方醒。
楼望和皱紧眉头，这什么意思？他正琢磨，脚下一阵震动，整个山洞开始摇晃，头顶的石块纷纷落下。他来不及细想，一把拽出秦九真，又拉着沈清鸢，朝出口狂奔。
身后，那座被困了许久的玉麒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，通体雪白，双眼如碧，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，那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悲伤。楼望和回头望了它一眼，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那玉麒麟没有跟他们走。
它站在崩塌的洞口，静静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通道深处，然后转过身，面向坍塌的圣殿，缓缓伏下前蹄，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块上。
一滴泪从它的眼角滑落，滴在石缝里，竟开出一朵白玉雕成的小花。
楼望和最后看了一眼那朵玉花，被沈清鸢拽着拐过弯角，身后传来轰隆巨响，通道彻底坍塌了。
“它会死吗？”沈清鸢喘着气问。
楼望和没回答。他只知道，龙渊玉母的秘密，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夜沧澜看似败退，却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而这趟昆仑之行，还远没有结束。
秦九真靠在他肩上，昏迷前嘟囔了一句：“火玉髓……没了，下次……多搞点……”
楼望和忍不住笑了一声，笑完了，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。
他甩了甩头，背起秦九真，继续往前走。
山风从头顶的裂隙中灌进来，带着昆仑雪顶的寒气。沈清鸢走在他身边，玉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“你说，玉麒麟为什么要哭？”她忽然问。
楼望和沉默许久，才说：“因为有些东西，守了很久，终究还是守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有些东西，就算守不住，也要继续守下去。”
沈清鸢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掌心却烫。
黑暗中，那朵在石缝间绽放的玉花，忽然亮了一下，然后缓缓合拢，重新沉入石底。
“西南角，墨玉碑，阵眼在那儿。”他低声对沈清鸢说。
沈清鸢点点头，仙姑玉镯在手腕上轻轻一颤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，像在应和他。玉佛贴身藏着，滚烫得厉害，那热度隔着一层衣料仍灼得她心口发疼——秘纹在躁动，仿佛嗅到了什么宿命般的东西。
可还没等他们靠近，秦九真那边就出了事。
这老兄脾气急，最见不得人拿玉石做邪门勾当。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黑石盟教徒喊了一句“那个瘦子是秦九真”，三名灰袍人同时发难，手中乌金锁链唰地甩出，像三条活蛇朝他绞去。秦九真骂了一句“去你娘”，反手抽出腰间打玉锤，一锤砸飞最近的那条锁链，火星溅起半尺高。可第二条第三条紧跟着到了——一条缠住他的左臂，一条勒住他的脖子，猛地往后一拽，他整个人倒仰着飞起来，后脑勺咚一声磕在石壁上，血顺着脖颈流下来，染红了衣领。
“九真！”楼望和吼了一声，就要冲过去。
沈清鸢比他更快，仙姑玉镯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，狠狠砸在拖拽秦九真的那名教徒后脑上。那人一声不吭栽倒在地，锁链松开，秦九真滚了几圈，被楼望和一把捞住。
“死不了。”秦九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珠子却直直盯着前方，“但那东西……”
楼望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心猛地一沉。
“控玉阵”启动了。
十二块阵眼邪玉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，地面上的碎石、岩块、甚至埋在地下的原石，都开始震动起来，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它们从土里硬生生拔出来。那些石头在半空中悬浮、旋转、排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渐渐凝聚成一头三丈高的石虎形状，通体由无数碎石和玉石碎块拼合，眼窝里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紫玉，凶光四射。
“阵兽。”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古书上说，控玉阵能借玉灵之力凝成阵兽，非破阵不能止。”
楼望和咬紧牙关，破虚玉瞳金光暴涨，试图看透那石虎的内部结构。可那玩意儿在移动，每分每秒都有新的碎石填补缺口，瞳力消耗极快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有人拿锥子往里钻。
“我来拖住它，你找阵眼！”沈清鸢上前一步，双手结印，弥勒玉佛从领口飞出，悬在她面前，秘纹亮起，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三人罩住，石虎一爪拍下，光罩剧烈震颤，沈清鸢闷哼一声，唇角溢出血丝。
“清鸢——”楼望和急喊。
“快去！”
楼望和转身冲向西南角，可没跑两步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挡在他面前。
夜沧澜。
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后方，一身黑色蟒袍无风自动，手里捏着那面伪透玉镜，镜面暗沉如潭水，映不出半点光。他看了一眼沈清鸢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阵中的石虎，冷笑一声：“楼少爷，你在找阵眼？别费力气了，那墨玉碑是假的，真正的阵眼在阵兽体内，被十二块邪玉保护着。你若不破阵兽，就永远别想碰阵眼。”
楼望和的心往下沉。
他知道夜沧澜说的是实话，破虚玉瞳早已把信息传递给他——阵眼的那团紫黑色能量，就藏在石虎心脏的位置，被十二块邪玉一层层包裹着，像洋葱一样，剥开一层还有一层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楼望和直视着他，“吞了楼家不够，还要把昆仑玉墟毁掉？龙渊玉母是上古玉族的圣物，你这么做，不怕遭天谴？”
夜沧澜哈哈大笑，笑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，像夜枭的鸣叫：“天谴？楼少爷，你太天真了。成王败寇，古来如此。当年我祖上为寻龙渊玉母客死他乡，却被玉族视为叛徒，逐出族谱，连祖坟都不得入。今日我取玉母，不过物归原主。至于你们——”他抬起伪透玉镜，镜面忽然射出一道黑光，直奔楼望和面门。
楼望和侧身躲过，黑光打在身后的石壁上，石壁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，碎石乱飞，溅得他肩膀生疼。他来不及多想，破虚玉瞳全力催发，眼中金光如剑，逼向夜沧澜。夜沧澜不退反进，挥舞伪透玉镜迎上，镜与瞳光碰撞，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，震得四周空气都嗡鸣起来。
那边，石虎已经发了狂，一掌接一掌拍向沈清鸢的光罩，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。沈清鸢脸色苍白，仙姑玉镯飞回手中，她以镯为引，将玉佛之力不断注入光罩，可石虎的攻势越来越猛，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秦九真挣扎着爬起来，从怀里摸出几块火玉髓，那是第四卷在“灼热熔洞”里收集的，一直没舍得用。他嘴里骂着“娘希匹”，把火玉髓用力砸向石虎。
火玉髓撞在石虎腿上，轰地炸开一团赤红火焰，那火焰竟如有生命一般沿着石虎的碎石缝隙钻进内部，烧得那些紫玉“劈啪”作响。石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，单腿跪地，攻势一滞。
“好小子！”秦九真大喜，又摸出几块火玉髓。
可就在这时，阵眼处暗光一闪，石虎被炸碎的碎石竟纷纷飞回，重新填补伤口，不过几息工夫，又恢复了原状，甚至比之前更庞大了一圈。沈清鸢心一沉，明白了，那些邪玉不碎，阵兽就不会死，而阵眼藏在阵兽体内，不破阵兽就无法破阵眼——死循环。
楼望和也看到了，他心里火烧火燎，可夜沧澜纠缠不休，根本不给他去支援的机会。两人的身影在石壁间腾挪跳跃，伪透玉镜射出的黑光如同长了眼睛，追着楼望和的身影四处乱窜，所过之处石崩玉碎。
“楼望和，你看着自己的女人和朋友在阵中苦战，感觉如何？”夜沧澜的声音飘忽不定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很快会明白，单凭一腔热血，守不住任何东西。”
楼望和突然停住，不再闪避。
黑光迎面袭来，他不躲不闪，猛然睁大双眼——破虚玉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，那金光凝成一道实质般的光柱，迎上黑光。两光相撞的瞬间，整个山洞亮如白昼，强光逼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了眼。楼望和只觉眼眶剧痛，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插进眼睛里，但他咬牙撑住，瞳力源源不断涌出，竟一点一点将黑光逼退。
“不可能！”夜沧澜脸色大变，“你那是什么瞳力？”
楼望和也不清楚，他只知道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脑海中浮现出三玉共鸣的画面——透玉瞳、弥勒玉佛、仙姑玉镯，三者本为一体，彼此呼应。而他的破虚玉瞳，正是这三者共鸣在他身上的投影。他不能只靠自己，他需要和沈清鸢连接起来。
“清鸢——用玉佛！”他嘶声喊道。
沈清鸢心领神会，双手合十，弥勒玉佛悬浮在她面前，秘纹尽数点亮，那光芒不再柔和，而是如烈日般灼目。仙姑玉镯脱手飞出，落在玉佛上方，缓缓旋转，玉镯上的古纹与玉佛的秘纹遥相呼应，形成一道光轮，朝着石虎轰然撞去。
石虎被光轮击中，前胸裂开一道巨大裂缝，十二块邪玉暴露出来，如同十二颗跳动的黑心，散发着狰狞的邪气。沈清鸢身子一晃，差点跌倒，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。玉佛飞回她怀中，光芒黯淡，秘纹重新隐去，玉镯也落回手腕，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。
“九真，快！”楼望和大吼一声。
秦九真不用他提醒，已经冲上前去，手中打玉锤高高举起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裂缝中最近的那块邪玉。锤落之处，邪玉发出尖锐的啸声，一道黑气从中喷出，正中秦九真胸口。秦九真像被一头野牛撞飞出去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，倒在地上抽搐不已。
“九真！”沈清鸢惊呼。
楼望和眼睛红了，他不再管夜沧澜，转身朝石虎冲去。夜沧澜也不拦他，反而收了伪透玉镜，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：“你想破阵兽？好啊，我让你破。看看你这条命够不够赔。”
楼望和冲至石虎面前，破虚玉瞳看穿裂缝中邪玉的排列，十二块邪玉呈环状嵌套，每一块都与相邻邪玉以阴玉丝相连，击碎一块，其余十一块会同时释放邪气反噬。这就是为什么秦九真被一击倒地。
“不能硬来。”他脑子飞速转动，眼神忽然落在那些阴玉丝上。阴玉丝是邪玉之间的能量纽带，只要同时切断所有纽带，十二块邪玉就会同时失去联系，变成十二块普通的邪玉，届时再逐个击破就容易了。可十二处连接点，怎么同时切断？
他想到了火玉髓。
秦九真腰间还剩下最后三块火玉髓，加上刚才炸开的火焰，火玉髓的能量能沿着阴玉丝蔓延，若能在同一瞬间引燃所有连接点，就能一次性切断。可这需要对火焰路径的精确掌控，差一点就前功尽弃。
“清鸢，你还能用玉镯吗？”他转过头。
沈清鸢咬着牙站起来，仙姑玉镯重新飞出，表面裂纹更多了，但灵光未灭。她点点头：“能。”
“你用玉镯把三块火玉髓分别打入阵兽左胸、右腹和后脊的阴玉丝交汇点，同时引爆。我做你眼睛，九真——”
秦九真已经站不起来了，半跪在地上，血不断从嘴角滴落，但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血牙：“别管我，干他娘的。”
楼望和眼眶发热，他不再说话，破虚玉瞳催至极限，眼中的阴玉丝线路图清晰得如同刻在脑海里。他把三个坐标传给沈清鸢，沈清鸢深吸一口气，玉镯带着三块火玉髓化作三道银红流光，精准地没入阵兽左胸、右腹和后脊。
“爆！”
三声闷响同时响起，阴玉丝上的火焰如三条火龙般窜开，瞬间蔓延至所有连接点，十二块邪玉同时发出“铮”的一声，像琴弦崩断，紧接着黑气四溢，石虎庞大的身躯轰然碎裂，碎石如雨点般砸下，楼望和一把抱起沈清鸢，滚进旁边的凹壁里，避开最密集的落石。秦九真也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，只露出脑袋和一只手。
烟尘弥漫中，夜沧澜的笑声再度响起，但这次带着一丝意外：“不错，居然破了控玉阵。可惜啊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”
楼望和从凹壁中冲出，寻找夜沧澜的身影，可哪里还有？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出口，和地上残留的几缕黑气。
他再回头看去，阵眼处，那十二块邪玉已经碎成粉末，但那些粉末正在重新凝聚，缓缓形成一面镜子的形状——伪透玉镜的虚影。镜中浮现出一行字：三玉共鸣，龙渊方醒。
楼望和皱紧眉头，这什么意思？他正琢磨，脚下一阵震动，整个山洞开始摇晃，头顶的石块纷纷落下。他来不及细想，一把拽出秦九真，又拉着沈清鸢，朝出口狂奔。
身后，那座被困了许久的玉麒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，通体雪白，双眼如碧，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，那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悲伤。楼望和回头望了它一眼，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那玉麒麟没有跟他们走。
它站在崩塌的洞口，静静地看着三人消失在通道深处，然后转过身，面向坍塌的圣殿，缓缓伏下前蹄，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块上。
一滴泪从它的眼角滑落，滴在石缝里，竟开出一朵白玉雕成的小花。
楼望和最后看了一眼那朵玉花，被沈清鸢拽着拐过弯角，身后传来轰隆巨响，通道彻底坍塌了。
“它会死吗？”沈清鸢喘着气问。
楼望和没回答。他只知道，龙渊玉母的秘密，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夜沧澜看似败退，却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而这趟昆仑之行，还远没有结束。
秦九真靠在他肩上，昏迷前嘟囔了一句：“火玉髓……没了，下次……多搞点……”
楼望和忍不住笑了一声，笑完了，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湿了。
他甩了甩头，背起秦九真，继续往前走。
山风从头顶的裂隙中灌进来，带着昆仑雪顶的寒气。沈清鸢走在他身边，玉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“你说，玉麒麟为什么要哭？”她忽然问。
楼望和沉默许久，才说：“因为有些东西，守了很久，终究还是守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有些东西，就算守不住，也要继续守下去。”
沈清鸢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掌心却烫。
黑暗中，那朵在石缝间绽放的玉花，忽然亮了一下，然后缓缓合拢，重新沉入石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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