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笔尖停了半晌,最终落在纸上的,却只有四个字。

  早日成婚。

  写完之后,容洐自己先耳根一热。

  偏偏他还觉得这四个字写得极好,简直再贴切不过,越看越顺眼,恨不得让河神、月老、满天神佛都一并看个清楚。

  云微那边已将细笺折好,抬眼见他还攥着自己的纸不动,不由有些好笑:“你写了什么?这么久。”

  容洐神色镇定中又透着几分不自然:“没什么。”

  云微看他一眼:“既没什么,为何不给我看?”

  “河灯许愿哪有给旁人看的道理?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
  说着,容洐飞快把那张纸折起来,塞进河灯里。

  待两盏灯都准备好,两人一同走到岸边。

  云微小心将莲花灯放入水中,火光轻轻晃动,很快随着水流往前飘去。

  容洐那盏却不知是折得不对,还是塞纸时偏了些,才刚放到水面,便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。

 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妙。

  然后就见他那盏灯啪的一声,翻了。纸笺也随之一晃,险些飘出来。

  容洐脸色顿时黑了,“方才那摊主不是说最灵?”

  “或许是你放得不对。”

  “怎么可能?”容洐蹲下身,正准备伸手去捞。

  河水不深,那莲花灯翻了以后没有漂远,藏在里面的小纸笺被水泡开,原本折得严严实实的一角慢慢散了。

  云微眼尖,一眼就看见上头的字。

  “早……日……成婚?”

  她微微一顿,随即抬眸看向容洐。

  容洐这辈子大约都没这样窘迫过。

  他平日里嘴上厉害,什么话都敢说,可那多半都是装出来逞一时嘴快。

  真到了被她亲眼看见自己偷偷许这种愿的时候,竟莫名比当众丢脸还要羞耻几分。

  少年原本白皙的耳根瞬间就红了。先是耳尖,再往下连脖颈都染上浅浅绯色。

  云微故意问:“这便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心愿?”

  容洐试图挣扎:“我那是……”

  云微看着他,“嗯?”

  “我那是......”

  容洐憋了半晌,最后破罐子破摔,“就是你看见的那样。”

  说完之后,他别开脸去,不敢再看她。

  云微见他露出这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笑了笑,“原来小侯爷求的是这个。”

  容洐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,低声道:“不然我还能求什么?”

  他如今什么都有。父母康健,家世富贵,平生也没受过多少委屈。

  真要说还有什么想要的……

  也就剩眼前这个人了。

  云微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
 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还在水里的灯,认真道:“倒也不是不行。”

  “只是……”

  她稍稍停了一下,忍着笑道:“你的灯似乎不大赞成。”

  容洐只得恨恨看了一眼那盏不给自己争气的破灯,暗自决定此后再也不信这种小摊上买来的东西。

  什么河神庇佑,分明是专同他作对。

  “不过我赞成。”

  云微转过头,看着自己那盏灯沿水而下。

  听到这话,容洐唇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
  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,又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。

  云微走得不快,容洐也刻意放慢了步子,陪着她慢慢往回走。

  秋棠等人识趣地落在后面,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  河灯节人多,街上摩肩接踵。

  前头忽然有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来,容洐将云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

  指尖碰到她手腕时,他动作顿了一瞬。

  少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他垂下眼,看了一眼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。

  再往下,是云微垂在身侧的手。

  容洐向来胆大,做什么都少有瞻前顾后。可此刻不过是想碰一碰她的手,竟也生出从未有过的迟疑与紧张来。

  他们都已经定亲了。

  再说了,只是牵一下手而已,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
  何况……她方才也没有因那句早日成婚生气,不是么?

  这么想着,容洐慢慢伸出手去。

  长街喧嚣,四周皆是人。

  云微起初没有察觉,直到手背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
  她低下头,容洐的手就在旁边。

  像是无意,又像是故意,少年的手指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,最后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
  云微脚步微顿。

  容洐面上镇定,目光始终看着前方,脊背挺得笔直。

  云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,她没有挣开。

  容洐等了片刻,见她没有拒绝,胆子立刻大了。

  原本只是勾着她的小指,后来慢慢往下,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,十指相扣。

  两人的袖摆挨在一起,宽大的衣袖遮去大半动作。

  身后的秋棠瞧见,默默低下头,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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