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洐自从让人将那封信送出去以后,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
  在他看来,这件事根本没有成不了的道理。

  他喜欢云微,云微似乎也不讨厌他。如今唯一碍眼的,不过就是她身上那门早年定下的婚事。

  既然如此,退了不就行了?

  至于退婚之后怎么办,还能怎么办?自然是嫁给他。

  他都让母亲亲自去云家了,还能有什么变故?

  在容洐心中,他娘亲出马,此事就已经算成了一半,因此这几日他看什么都顺眼。

  连先生讲那些平日里听着便觉得头疼的经义,他也能耐着性子多听一会儿。

  只可惜旁人看不出他心里在高兴什么,还当小侯爷突然转了性。

  ……

  戚安白最近过得很不顺心。

  她某日晚间回屋时,发现自己的床褥莫名其妙湿了一大片,也不知道是谁趁着他们去吃饭的时候往上泼了一壶水。

  戚安白气得不轻,可她便是再气,也只能咬着牙把湿掉的被褥换下来,折腾了大半夜,最后躺在何望舟身边草草睡了几个时辰。

  结果这还不算完,又过了两日,她要用的一本书忽然不见了。

  那本书前一夜她还放在桌案上,偏偏第二天一早再找时,桌上空空如也,翻遍了箱笼也找不到。

  书院里的书并非每本都能随手再借到,何况那本还是先生最近几日常用来点人讲解的。

  戚安白找了半天找不见,急得额头都出了汗,只能硬着头皮在课上说书丢了,同何望舟挤着看一本。

  先生当时虽没重罚,只皱着眉训了她几句不知爱惜书册,又让她下课后自己去藏书阁补抄一份。

  可那些同窗投过来的或同情或看笑话的目光,仍旧让戚安白觉得难堪不已。

  等到下课以后,那本书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院子角落的草丛里,书页还沾了泥。

  戚安白将书捡起来的时候,脸色难看得厉害,她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,这就是有人故意整她。

  很快,类似的事情便越来越多。

  戚安白几次都想当场闹开,可每回细究起来,却总差了那么一点证据,叫她既咽不下这口气,又发不出来,整个人都被磨得烦躁不堪。

  至于这些事是谁授意的,根本不难猜。

  除了容洐还能有谁?

  或者更准确一些说,除了他身边的周满和赵承吉,还能有谁会这样变着法子整人。

  他们不敢真闹出大事,便专挑这些恶心人又不至于惊动先生的法子来折腾她。

  何望舟的情况倒比她稍微好一些。

  毕竟何望舟是太守之子,平日里在书院中也颇受先生看重,那些人就算想动手也不敢太明目张胆。

  可即便如此,他也没能完全置身事外。

  一次,何望舟走在长廊里,忽然有人从拐角处撞上来,手中的墨汁全泼在他衣服上。

  那人嘴上不停道歉,可转头便跑得飞快。

  戚安白看得火冒三丈,“这群人就是故意的!”

  何望舟仍旧冷静。

  “没有证据。”

  “抓到一次就有证据了!”

  戚安白咬牙切齿,“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不露马脚。”

  何望舟看她气成这样,反倒劝道:“别太冲动。”

  云恒倒是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,这也让他更加确定,对方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三人。

  而是何望舟与戚安白。

  尤其是戚安白,显然有人专门在针对她。

  云恒看着戚安白这几日明显憔悴不少的脸,又看了一眼何望舟袖口上的墨渍,心里多少有些发沉。

  倒也不是觉得何望舟做错了什么。

  可何望舟与戚安白实在太亲近了,亲近到有些时候,连云恒这个做朋友的都觉得过了些。

  如今又莫名得罪了容洐。

  现在还只是在书院里,小侯爷不过是心中不快,便能叫身边的人暗中使这些绊子。

  若将来真成了仇,何家又真和妹妹结了亲,这样的麻烦还不知要持续多久。

  戚安白起初还想忍。

  她想着再怎么样,这里也是书院,对方顶多使些不入流的小手段,不至于真敢把事情闹大。

  可一连忍了数日,吃亏的次数越来越多,她胸口那口气便怎么都压不住了。

  又一次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几页纸张被墨汁浸透以后,戚安白彻底忍无可忍。

  她盯着那几张黑漆漆的纸,脸色难看至极。

  “我受够了。”

  何望舟刚进屋,便听见这么一句。

  “什么?”

  戚安白一把拿起桌上被毁掉的纸,“这已经是第几次了?”

  “床褥、书、笔、纸,还有吃饭打水,一天天没完没了,他们真当我好欺负?”

  何望舟看见那几张纸,也皱了眉。

 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,他自然也都看在眼里。

  他不是一点不恼,只是性子使然,总想着忍一时便过去了。

  可如今看来,对方显然并没有适可而止的打算。

  “安白。”

  “你别劝我。”戚安白直接打断他,“你要忍你忍,我不忍了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就往外走。

  何望舟见她这架势便觉得不对,立即追上去。

  “你去哪?”

  “找容洐。”

  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

  戚安白回头,冷笑。

  “当然是问问他,一个堂堂侯府公子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欺负同窗么?这些龌龊事要不是他授意,周满和赵承吉哪来这么大的胆子?”

  何望舟脸色微变,“你并没有......”

  “何望舟。”

  戚安白忽然停下脚步。

  “你怕他,我不怕。”

  何望舟一怔,戚安白说完便继续往前走。

  何望舟站在原地片刻,还是跟了上去。

  依戚安白如今的脾气,让他一个人过去,指不定又会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。

  两人很快找到了容洐。

  彼时容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看他的神情,心情似乎还不错。

  周满和赵承吉都站在旁边。

  戚安白远远见了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  自己这几日被折腾得睡不好吃不好,始作俑者倒是坐在这里悠闲自在。

  她快步走过去。

  容洐今日心情不错,见了这两人,唇角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,只是那笑并不怎么真诚。

  “怎么,两位这是有事?”

  戚安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此刻见他这一副装模作样的态度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直接开门见山道:“容洐,你少在这里装糊涂。最近那些事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做的?”

  容洐眉梢微挑,“什么事?”

  “你还装!”戚安白咬牙,“我的床褥被人泼水,书本丢了,文章被扔,何望舟的文稿也被人动过手脚。除了你,还有谁会这样故意欺负我们?”

  容洐听完,慢悠悠笑了一声。

  周满立刻出声:“戚安白,你说话可得有证据。无凭无据便污蔑小侯爷,你倒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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