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村正,这便是那齐权的外宅,他的那名贴身护卫确实练过拳脚功夫,只是实力算不上拔尖,不足为惧。”

  徐洪将自己打探到的所有情报尽数道出,没有半分隐瞒保留。

  李逸微微颔首,抬手从袖口摸出一块黑布,蒙住面容,而后他缓步走到院墙之下,身形轻轻一纵,如同一只大鹏鸟,悄无声息便跃入院中。

  “什么人?”

  “是你!”

  院内骤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惊呼,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。

  全程没有激烈交手打斗的动静,整片小院转瞬重归死寂,安静的诡异。

  片刻之后,一道黑影再度从墙头翻跃而出,李逸身姿从容,步履平稳,径直走到徐洪身前。

  “走吧,前往齐家主宅。”

  “呃......”

  徐洪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......

  李村镇此番行事,最关键的便是妥善处理尸体,但凡留下半点痕迹便是无穷后患,他心中顾虑,却又不敢贸然多言。

  李逸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,淡淡开口:

  “放心,尸体我已经彻底处理干净,不会留下任何线索,你只管引路便可。”

  听闻此言,徐洪连忙压下满心震惊,继续在前引路,直奔齐家大宗府邸。

  这些年他奉命摸排城中各大世家底细,齐家内部各房院落护院分布,他早已了然于心,熟得不能再熟,一路走一路低声详述,将齐家主宅的布局尽数告知李逸。

  即便知晓内情,徐洪心中依旧暗藏担忧。

  齐权的私宅偏僻幽静,就他们主仆二人,自然容易下手,可齐家主宅截然不同,院子宽敞,人多眼杂,还有护院巡逻值守,想要悄无声息得行事,这很难。

  不等他将其中利害尽数叮嘱,李逸已然移步至离二房院落最近的围墙之下。

  他身形微躬轻提气息,纵身一跃便轻巧翻墙入内,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就连落地的脚步都轻得微不可闻,完美融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  这一次入内,耗费的时间远比方才久上许多。

  徐洪守在墙外神经紧绷,全程凝神戒备,随时做好接应撤退的准备,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,他才再度看见那道黑影从墙头翻身跃出。

  李逸身姿依旧松弛从容,与入内之前别无二致,不见半分疲惫。

  最令人心惊的是,偌大一座齐家大宅,自始至终寂静无声,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。

  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,让徐洪脊背发凉,心底由衷敬畏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李逸淡淡出声,率先迈步离去。

  二人刻意避开城中主街,专挑幽暗僻静人迹罕至的小巷胡同穿行,一路稳妥折返会客舍。

  客舍大堂之中,徐开正端坐桌前静静品茶,神色沉稳平静。

  他知晓李逸的性情与本事,不会做无把握之事,既然李逸决意出手,便定然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后患,因此他心中毫无忧虑。

 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,李逸便与徐洪一同折返而归,徐开见状,立刻起身快步迎上。

  “事情已然妥善解决,无需担心线索遗留,齐家之人对外只会被认定为离奇失踪,今夜多谢你相助引路。”

  李逸的语气平和,听不出半分波澜,就仿佛刚刚是出去散步了。

  徐开闻言无奈失笑,连连摆手:

  “李村正说笑了,我不过是安排人引路而已,当不得村正这般道谢,实在折煞我。”

  李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

  “能为我引路便是最大的助力,夜深了,你们早些回去歇息,明日我准时为你施针。”

  徐开笑着应声:“正好客栈还有空余客房,我今夜便留宿此处,省得来回奔波。”

  “也好,我先上楼歇息。”

  李逸说完,转身缓步踏上楼梯。

  轻轻推开客房房门,床榻之上,墨节瑾睡得正沉,刚才受了委屈哭得那般伤心,此刻沉沉入眠时,眉头依然皱着,看得人心疼。

  方才行事之时,他一时怒火翻涌,险些动了齐家满门的杀心。

  但经徐开隐晦提点,他也稍稍收敛戾气,他本不是嗜杀之人,齐家多数人虽仗势欺人,却还罪不至死。

  可齐权肆意轻薄辱人、还蓄意夺妻害命,死有余辜,留着终究是一方祸害。

  而其父母教子无方,纵容儿子横行霸道,理当一同承担恶果,受此惩戒。

  今夜,齐家主宅家主齐安,于睡梦之中悄然死去,毫无痛苦,齐权生母刁蛮跋扈,也被他亲手掐断脖颈,了结性命。

  至于外间值守的婢女,皆是无辜旁人,他只出手将其打晕,未曾伤及分毫性命,但凡牵连之人无一放过!

  待身上带回来的凉气尽数散尽,李逸才轻手轻脚躺上床榻。

  似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,墨节瑾下意识翻身依偎入他怀中,原本微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,睡得愈发安稳。

  楼下大堂,徐开正低声向徐洪询问夜间详情。

  “二爷,李村正全程独自入内独自折返,我始终在外守候,并未见他带出任何尸体,可他亲口所言,一切皆已处理干净绝无半点线索遗留。”

  徐开眉眼微凝,面露几分疑惑:

  “尸体未曾带出?”

  他一时难以揣测其中门道,若是只杀一人,尚可伪装成自尽意外,可一夜之间殒命数人,尽数伪装成意外,必然露出破绽引人怀疑。

  好在金陵郡守本就是庸碌无为,敷衍了事的官员,郡尉也并非刚正不阿深究细查之人,此事最终能闹到何种地步,尚未可知。

  想不通其中玄妙,徐开也不再深究。

  李逸本就是身怀奇术的异人,行事手段本就超脱常人认知,绝非普通人能够揣测,既然对方断言万事稳妥无迹可寻,那便绝对可信。

  “你也下去歇息吧。”

  徐开挥了挥手,不再思虑此事。

  明日便是施针的首日,这件缠绕他多年的隐疾,终于有望根治,于他而言至关重要。

  一想到多年求医无果束手无策的顽疾即将痊愈,自己日后也能娶妻生子,徐开心底便有了些许的紧张。

  次日清晨......

  墨节瑾悠悠转醒,一睁眼便看见紧紧拥着自己的李逸,当即眉眼弯弯地露出笑意:

  “夫君,我昨夜睡得好踏实,就是一觉醒来,肚子空空的,有些饿了。”

  李逸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,温声笑道:

  “小事一桩,夫君这就给你做早饭。”

  “谢谢夫君,夫君辛苦了,我有天底下最好的夫君,实在太幸福了。”

  墨节瑾依偎在他怀中,脑袋蹭了蹭。

  李逸去了厨房,煮了一锅粟米粥,又将昨夜剩余的饺子,用豆油慢煎至外皮金黄酥脆,香气扑鼻。

  金黄诱人的煎饺,搭配温润粟米粥,再佐上一碟清爽开胃的腌菜,一顿简单却丰盛可口的早饭便备好。

  大荒村特制的腌菜,是徐开心中最难忘的风味。

  其中几样菜都是只有大荒村独有的,只需辅以适量粗盐腌制,便能糅合出食材本身的鲜香,清爽解腻,口感绝佳。

  此前他从大荒村带回两桶腌菜,自留食用之余,也分给客栈食客品尝,收获众人一致好评。

  此番墨岩北一行人从汴州长途赶路,路途之上便是日日以粟米粥配这腌菜佐餐,众人皆是交口称赞,直言这是此生吃过最美味的腌菜,百吃不厌。

  墨岩北夹起一根腌制的胡萝卜条,细细咀嚼品味,赞叹道:

  “这些菜我从前从未见过,若是能够大面积种植推广,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这般美味,那就太好了。”

  一旁的墨辰连连点头附和。

  他是一众老工匠中身形最壮硕的一人,精通炼铁锻造,冶金铸造,墨家上下所有冶炼锻造的核心活计,尽数由他主持把控,手下徒弟也个个身强力壮,技艺扎实。

  一众墨家四老之中,他与墨明瑜交情最深,往日墨明瑜制作各类暗器,常常寻他帮忙锻打改良。

  这些老工匠虽说固有手法略显老旧,却胜在思维活络敢于创新,心中有任何新奇构想,便会大胆尝试、潜心钻研,从不畏惧失败。

  也正是这份刻苦钻研勇于革新的韧劲,才能不断突破技艺瓶颈,让锻造工艺稳步精进。

  众人吃饭早饭,徐开稍作休憩调息养足精神,随后李逸便正式为他施针疗疾。

  徐开这先天隐疾,根深蒂固,属于世间的疑难杂症。

  旁人束手无策问诊无果,唯独李逸有十足把握根治,皆因他脑海中留存无数医道圣手的医术。

  其中一位医道大能,毕生专攻各类疑难怪症,越是棘手顽疾越是潜心钻研,李逸手中炉火纯青的针灸秘术,七成以上皆承袭自此人。

  若非他出手施治,徐开这缠身先天顽疾,此生绝无痊愈可能,注定终身孤苦抱憾一生。

  整套施针流程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每一针落下的穴位,力度,深浅,都拿捏得精准极致,分毫不差。

  多数穴位施针温润平缓,毫无痛感,唯独主肾经及周身关联经脉的关键穴位,需要辅以霸道手法强力刺激,疏通淤堵。

  纵然李逸提前叮嘱此处针法痛感剧烈,可针尖落下之时,强烈的酸胀刺痛依旧席卷全身,让徐开疼得冷汗淋漓,浑身紧绷,喉间忍不住溢出低沉压抑的闷吼,如同受创的野兽。

  一想到后续还要连续承受六日这般痛楚,徐开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畏惧,可只要能根治多年隐疾,这点刺骨痛楚便万般值得。

  正午时分,外出打探消息的徐洪匆匆折返而归。

  他带回一则轰动全城的消息,齐家之人已然前往官府报案,昨夜一夕之间,齐家家主齐安下,二房夫人,次子齐权,连同几名护院,尽数离奇失踪,仿佛是凭空消失了。

 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徐洪心底满是震骇!

  昨夜是他亲自引路,全程旁观,李逸来去无痕,周身干净,不见半点血迹,如此竟能将七八人彻底抹杀还毁尸灭迹,做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这般手段,超乎想象。

  徐开却是神色淡然,他早有预料。

  若是李村正行事寻常留有破绽,那才真的让人意外,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,才配得上他的过人本事。

  他稍稍思索,当即对徐洪吩咐:

  “你立刻派人暗中散播消息,就说齐安下近期生意惨败,亏空惨重,自知齐家大势已去,故而带着二房家眷连夜潜逃,齐家已然濒临覆灭”

  “是,属下即刻安排!”

  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无证可查,官府根本无法定性为凶杀命案,最终只会草草归类为离奇失踪。

  即便郡守和郡尉心中暗自揣测众人已然遇害,可没有半点证据,根本无从追查。

  一夜之间失踪七八人,此事太过诡异荒诞,郡守本就庸碌怕事压根不愿深究,免得惹祸上身,扰得衙门不得安宁。

  更何况,能在金陵城中悄无声息覆灭齐家数人,绝非寻常势力可为,极易牵扯城中顶尖世家,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,无人愿意趟这浑水。

  徐开望着窗外,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:

  “齐家,彻底完了....”

  齐安下虽有几分城府心机,却性子急躁,沉不住气,还耳根子软极易被人蛊惑动摇,此前才会依附白初五,结成三家同盟。

  齐家共育有五子,长子资质平庸目光短浅,难堪大任,次子齐权已经身死,三子无心家业痴迷方士修道,四子五子尚且年幼未经世事。

  偌大家业后继无人......

  外人不知齐家底细,徐开却心知肚明,此前齐家跟风入局冰糖生意最终惨败巨亏,家底大损,早已外强中干不复往昔鼎盛。

  如今家主和子嗣惨死失踪,群龙无首又后继无人,齐家的分崩离析已然是板上钉钉。无可逆转。

  夜幕降临......

  徐开特意置办了一桌丰盛食材,在客舍设宴款待李逸一行人,聊尽地主之谊。

  他未曾将众人带回自家宅院,只因他孤身一人,未曾婚娶,无妻无子,宅院冷清寂寥,再者家中几位兄弟品性各异,良莠不齐,也无引荐结交的必要。

  长兄徐丰年沉稳靠谱,行事稳妥,无需担忧,三弟徐隆性情轻浮,不靠谱,还口无遮拦,行事随性,谁也不知他会说出何等僭越话语,做出荒唐举动,万一不慎得罪李逸,便是天大祸患。

  宴席之间,气氛融洽,李逸再度提起胡商通商之事。

  他直言道,大夏城若只固守中原本土贸易,终究格局有限,唯有与西域胡商打通跨境商路,才能让大夏城的独有好物声名远播远销域外,快速积累财富壮大根基。

  徐开闻言,当即爽快应下,主动揽下对接胡商的事宜。

  同时他也郑重提醒,西域胡商素来狡黠势利,精于算计,通商之事万万不可主动登门攀谈。

  一旦率先示好,主动求合作,便会彻底丧失主动权被胡商拿捏议价,肆意压低收购价格。

  此事必须先行铺垫造势,打响名气,静待胡商察觉商机便会主动登门求购,届时可牢牢掌握所有主动权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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