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一度的耕种,正式拉开大幕!

  不止李逸满心期盼着可以播下粮种,整个安平县城的百姓,皆是翘首以盼。

  能否彻底摆脱饥寒、吃上饱饭、过上安稳日子,全系于今年的春耕秋收。

  百姓们世代耕种田地,却从未有哪一年,像今年这般费心费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  全新的耕种法子,工序更繁琐、劳作更辛苦,远比往年传统耕种要累上数倍,可众人都咬牙坚持、尽数扛了下来。

  只因所有人都心底清楚,若是倾尽辛劳耕耘,最后秋收落空、收成惨淡,众人心中坚守的希望与信念,必将在顷刻间彻底崩塌。

  天色微亮,李逸便早早安排林平赶赴安平县城,传令告知孙浩然,号令所有百姓即刻开启春耕播种。

  安排完传令事宜,李逸亲自坐镇大荒村,带头下地躬身耕作。

  如今的张绣娘早已褪去往日质朴农妇模样,经过长久休养熏陶,气质端庄温婉,举手投足间颇有大户主母的风范,却依旧朴实无华,今日也带着大丫与豆子姐弟二人,一同下田劳作,亲身参与春耕。

  村内布坊全员停工,女工们尽数放下活计,奔赴田间助力春耕。

  墨天琪一众女子身怀身孕,不便弯腰劳作,便伫立田埂之上,静静眺望这幅上千人齐耕的壮阔景象。

  漫山遍野皆是忙碌人影,而领头躬身劳作的,正是她们的夫君李逸。

  以李逸如今的地位与声望,早已无需亲自下地,躬身苦力,只需坐镇统筹,调度全局便可,可他始终以身作则,亲力亲为,从不居高享乐、懈怠分毫。

  墨天琪静静望着田间那个挺拔忙碌的身影,眼底漾着温柔笑意。

  她心中始终笃定,若这世间真有人能让天下百姓尽数吃饱穿暖、安居乐业,那这个人,定然是她的夫君,绝非身居高位的齐武帝。

  “今年春耕深耕细作,待到秋收之时,咱们大夏城往后再也不用缺粮挨饿!”

  李逸直起身躯,握拳振臂,高声呐喊,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片田野。

  大荒村原住民率先应声附和,欢呼声此起彼伏,周遭归附的流民见状,亦是深受感染,纷纷跟着欢呼呐喊,田间热情瞬间高涨。

  自打施行一日两餐的吃食规制后,众人的体魄与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好转,以往三餐不济、稀粥见底,整日饿得头晕乏力,如今早上和正午两顿饭,浓稠粥饭搭配咸香腌菜,足以支撑整日重体力劳作,夜间些许饥饿,根本不值一提。

  相较于从前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苦难日子,如今的生活已是天差地别,堪称奢望。除却极少数人心存贪念、不知满足,绝大多数百姓都心怀感恩、知足常乐。

  更何况李村正早已许下承诺,只要众人勤恳劳作踏实肯干,一年期满,便可正式落户大荒村,在此扎根安居,这份期许让所有人干活都愈发卖力。

  上千人尽数动了起来,井然有序开启播种,众人按照李逸的吩咐优先栽种玉米、黄豆、粟米、小麦四类核心粮食作物。

  近五千人的耕作队伍被拆分细化为诸多小组,每组皆配备数名熟稔新式耕种技法的老手坐镇指导,全程把控细节纠正误区,确保播种流程规范标准、零出错漏。

  李逸带着张绣娘、大丫、豆子一同俯身劳作,白雪儿、墨节瑾等人也主动上前搭手帮忙。

  几位女子极少下地干活,播种动作略显生疏笨拙,模样憨态可掬,引得周遭村民阵阵善意欢笑,田间氛围热烈又和睦。

  日头渐盛,骄阳悬空,灼热的光线洒满田野。

  李逸取来一顶新编草帽,快步走到张绣娘身前,细心为她戴好,轻声叮嘱:

  “绣娘,戴上遮阳,春日日头最是毒辣,别把脸蛋晒黑晒伤了。”

  突如其来的体贴关怀,让张绣娘心头一暖,周遭众人纷纷侧目看来,她脸颊瞬间染上绯红,微微低头。

  “绣娘,别把脸蛋晒黑晒伤了”

  白雪儿躲在身后,学着李逸的语气娇声复刻一句,随即爆出一串清脆娇俏的笑声,为热闹的田间更添几分生机。

  众人从清晨忙至日暮西山,整日未曾停歇,即使无法获得耕种的熟练度,李逸依旧全程坚守、带头劳作。

 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流民,心中再无半分怨言,李村正尚且不惧辛劳、亲力亲为,他们只需谨遵指令、踏实干活,没有什么可抱怨的。

  另一边,林平快马赶赴安平县城后,即刻与县衙对接,全县衙役全员出动、奔走街巷,紧急召集城中所有百姓,筹备全域春耕。

  全城百姓早已日夜期盼、静待春耕号令,听闻消息后人人振奋、干劲十足,无人懈怠偷懒,个个拼尽全力想要种好今年的田地,守住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。

  此前开挖的灌溉水井,尽数进入养井收尾阶段,其中进度最快的几眼水井已然养护完毕,水质清澈、水量充足,随时可以引水浇田,保障春耕出苗。

  噹!噹!噹!

  清脆的铜锣声接连响起,穿透街巷、响彻全城。

  “播种了!春耕播种开始了!”

  衙役手持铜锣,穿梭在城中大街小巷,高声吆喝传令,声声急促有力。

  “家中无粮种的百姓,无需前往县衙报备,直接前往城外领取!城外马车已备好,粮种充足,随到随领!”

  早已等候在城外、提前整理好农具田地的百姓,第一时间赶过去。

  城中住户听闻吆喝声,纷纷扛起锄头、拎着农具,成群结队快步奔赴城外田间。

  孙浩然亲自坐镇粮种马车旁,一车车饱满优良的粮种整齐堆放,皆是春耕刚需的优质种子。

  “不要拥挤,有序排队,挨个领取!领完粮种即刻按手印登记,切勿混乱!”

  孙浩然刻意选择春耕当日发放粮种,自有周全考量。

  往年各地春耕,总有贫苦百姓耐不住饥饿,忍不住偷吃留存的粮种,纵使律法严惩、明令禁止,依旧有人铤而走险。

  唯有播种当日即时发放、即时下种,才能从根源杜绝偷吃粮种的乱象。

  加之城中百姓皆以户为单位实名登记,专人记录、按手印备案,彻底杜绝重复领取、私藏粮种偷吃的漏洞。

  一名衙役立于马车高处,高声宣读耕种规制:

  “粟米、小麦、黄豆粮种按需分发!每户必须划拨一两亩田地,专门种植黄豆!不得推诿、不得替换!”

  此言一出,现场百姓瞬间哗然,众人面面相觑、满脸不解,心底皆是疑惑。

  在众人认知中,黄豆产量微薄、不顶饥不顶饱,远不如粟米、小麦实用。

  而且多食黄豆容易胀气,喝凉水后更是腹中咕噜作响、浑身不适,寻常人家极少愿意多种。

  当即就有农户忍不住出声质疑,语气满是不解:

  “大人,这是为何啊?种豆子根本不顶饱!我们多种一亩粟米,秋收便能多收百斤粮食,够一家人吃许久,谁愿意白费田地种豆子,胀气难受还不顶饱!”

  “是啊!我们不要黄豆,只求多领粟米种子!”

  “小麦多好,我听说能磨粉能蒸馒头、做包子。傻子才种豆子浪费田地!”

 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,呼声此起彼伏,满心抵触,不愿遵从新规。

  马车上的衙役见状,连忙高声解释道:

  “你们懂什么!李村正推行种黄豆,岂是让你们吃豆子?真正有用的是豆茎、豆叶与豆根!”

  “大荒村李村正亲传耕种之法,黄豆秸秆翻埋入土,便是绝佳的绿肥,能养得沃土、增补地力!轮作之后,来年粟米亩产会一年比一年高!”

  “田地和人一样,常年单一栽种粟米、小麦,地力便会耗尽、越种越贫瘠,收成一年比一年差!唯有轮换耕种、以豆养地,才能年年高产、地力不竭!你们若是不信,大可亲自去大荒村实地观摩!”

  衙役言辞恳切、底气十足,让人根本生不出怀疑之心。

  去年大旱,颗粒无收,周边郡县饿殍遍野,乱民四散奔逃,唯独安平县城百姓得以安稳度日,这让城中大半百姓对孙浩然、对大荒村的李逸,早已深信不疑、满心信服。

  话音落下,当即有农户率先表态拥护:

  “我信!县令大人与李村正绝不会坑害我们!我家十亩田地,划拨两亩种黄豆,剩余五亩粟米、三亩小麦!”

  “我也信!我主动种三亩黄豆!”

  有了带头之人,一众犹豫观望的百姓,也纷纷松口应允,即便依旧心存顾虑,也至少保证每户栽种一亩黄豆,遵从耕种规制。

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,孙浩然再度开口,声音沉稳洪亮,瞬间压下全场嘈杂:

  “今年县衙所有公田,尽数栽种全新粮种,玉米!”

  玉米?

  陌生的粮种名称,让全场百姓瞬间安静,所有人纷纷抬眸,满脸疑惑地望向孙浩然。

  “大人,这玉米是何种粮食?我等从未听过、更未见过!”有人拱手发问。

  孙浩然侧身指了指身后马车角落,笑着解释:

  “车上便有玉米种子,只是数量稀少、极为珍稀。”

  “此乃李村偶然所得的珍稀良种,既可煮粥食用,也能磨粉制粮,口感淳厚、饱腹感远超粟米。最关键的是,这玉米亩产极高,稳妥可达七八百斤,丰年沃土甚至能破千斤!”

  轰!

 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,人人满脸震惊、难以置信。

  亩产千斤!

  这等收成,一亩玉米便能抵得上数亩粟米的产量,堪称逆天高产!

  “大人!此话当真?当真能有这般收成?”

  百姓们呼吸急促,眼中满是热切期盼。

  孙浩然郑重颔首:

  “只要严格遵循李村正的耕种技法、悉心照料,必定能够稳产高产!”

  “我要种玉米!给我分玉米种子!”

  “我也要!我家也要栽种!”

  百姓们瞬间一改方才的抵触心态,争先恐后、纷纷争抢。

  哪怕从未见过从未种过玉米,可仅凭这逆天亩产,便足以让所有人心动,只需栽种数亩,全年口粮便可彻底不愁。

  众人纷纷跟风争抢,无人愿意落后,生怕旁人丰收高产、自己错失良机,日后追悔莫及。

  “诸位安静!”孙浩然抬手压下嘈杂,高声叮嘱:

  “玉米种子稀缺珍贵、数量有限,每户最多申领两亩地的种子,领完即止,不再增补!”

  “即刻起,有序领种!”

  随着孙浩然一声令下,百姓们迅速规整队伍、有序上前,小吏专人登记在册,每户领种完毕,当即核对姓名、按手印备案,流程规整。

  如今大荒村造纸坊产出的纸张,除村内自用外,也供给安平县衙,纸笔充足、记录便捷,彻底告别了往日竹简记事的繁琐低效,登记清晰明了。

  “这边再开一队!两侧同步领种,加快速度!”

  一名衙役跃上另一辆马车,高声吆喝开辟新通道。

  原本冗长的队伍瞬间一分为二,领种效率大幅翻倍,现场忙碌却不混乱。

  领到粮种的百姓,个个欣喜不已,迫不及待拎着种子奔赴自家田地,准备即刻下种。

  一名农户捏着金黄饱满的玉米粒,细细端详打量,好奇之余轻轻咬开一粒。

  玉米粒质地坚硬,咬破之后,清甜的谷物香气在口中散开,口感远超寻常粟米。

  “好东西!自带清甜,这玉米定然能种!”

  农户眼神发亮,满心笃定。

  “给我也尝尝!我也尝尝滋味!”

  后方排队的百姓纷纷探头伸手,满心好奇想要品鉴一番。

  农户连忙将怀中种子抱紧,笑着推脱:

  “想吃自己领了再尝!我这是要下地地种粮,都吃了我今年种什么!”

  说罢,他小心翼翼抱紧粮种,快步奔赴田间。

  不远处的公田之中,县衙人手早已先行开工,连片土地尽数栽种玉米。

  规整的田垄、整齐的播种间距,一眼望去井然有序,待到秋收时节,必然是满目金黄、硕果累累。

  不少领到玉米种子的百姓,纷纷驻足围观学习,默默记下播种手法,生怕自己操作不当、影响收成。

  林平此番前来,不止是代为传讯息,更是带来了全套新式耕种技术。

  让他们协同耕种,手把手指导百姓整地、下种、覆土、间距把控,全程答疑解惑,保障所有人精准掌握栽种技法。

  去年北方三州历经大旱饥荒,大多城池十室九空、土地荒芜、遍地破败、杳无人烟,唯独地处偏远的安平县城,春耕火热、人声鼎沸、生机盎然。

  所属大荒村更是开荒万亩、全员下地,上下一心、疯狂垦种,举国难寻第二处这般勤勉兴盛的景象。

  或许是上天有感众人勤恳,播种落幕的第五日,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落下绵绵太阳雨。

  细密雨丝温柔洒落,层层浸润干涸地皮,为新播的种子盖上一层绝佳的蒙头水。

  这场春雨,恰似天道弥补去年大旱的亏欠,温柔滋养整片田野,助力土中种子快速破土、生根发芽。

  万民欢腾,人人皆道这是天赐吉兆,预示着今年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秋日定然能够迎来满载丰收,彻底告别饥寒。

  大荒村这边,四类核心粮食作物播种完毕后,春耕依旧未曾停歇。

  甜菜疙瘩、土豆等经济作物接踵栽种,作物品类繁多、栽种时序各异,无法同步作业,故而整体春耕耗时更久、工序更繁。

  花生、向日葵、果树移栽等各项事宜,李逸皆提前规划妥当、排布有序,事事落地有据、推进有度。

  向日葵无需占用优质耕地,李逸特意规划村外土坡高地,尽数栽种于此。

  去年仅是小面积试种,产出的瓜子数量稀少,尽数被白雪儿一众女子当作零嘴吃完,未曾留存结余。

  今年他特意扩大栽种规模,待成熟之后,便可批量压榨葵花籽油,相较于大豆油,葵花籽出油率更高、油质清澈、香气浓郁,无论是炒菜、烙饼,口感风味都更胜一筹。

  至于花生油,李逸暂且没有量产榨取的打算,花生香脆可口、老少皆宜,是绝佳的佐餐小菜,若是尽数用来榨油,反倒太过浪费。

  连日忙碌,整片春耕大业终于圆满落幕。

  春耕事了,也是时候去兑现承诺,完成那件有人期盼许久、望眼欲穿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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