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角落,死一般的安静。

  元宝整只猫,当场宕机。

  “咳。”

  元宝强作镇定,清了清嗓子,下巴抬高两公分:

  “我……满园子找你,心里着急,这才请枫小子帮忙召唤一下。”

  “舞会马上就开始,咱俩可是领舞,得抓紧时间再练习一下。”

  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
  尾巴却悄悄往身后藏,爪子还在不自觉抠草。

  旁边的林枫,肩膀一抖一抖,憋笑憋得快内伤。

  花花眨了眨眼,不但没起疑,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  “对不起宝宝,是我不好。”

  “我在月季丛里看蝴蝶,看着看着忘了时间。”

  它主动凑上前,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元宝的下巴。

  元宝悄悄松了口气,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。

  它陪着花花在草坪上踩着节拍练起了舞步,半句不敢再提召唤另一只花花的事。

  不远处的石阶上。

  孟买猫暮尔端坐着,黑亮的眸子冷冷扫过来。

 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:渣猫。

  元宝瞥见,隔空呲牙,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。

  暮尔却懒得多看,起身,昂首,踱步离去。

  花花一巴掌拍在元宝后脑勺上:“理它作什么,练你的。”

  草坪另一边,狗子点点成了全场人气王。

  女宾客们围着它,摸脑袋的、喂小零食的、蹲下来合影的,络绎不绝。

  点点来者不拒,尾巴摇成一朵花,挨个蹭过去,谁摸都不恼。

  连几位男宾客都忍不住上前撸了两把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暮色渐浓。

  陈教授领着八名学生准时入园。

  一行人刚进花园,就齐齐看直了眼:

  喷泉、花境、复古马灯……这场地氛围,跟古典乐的契合度简直拉满。

  陈教授扶着喷泉边的石雕扶手,摸了一遍又一遍,连连感叹:

  “执教半辈子……头一回,在这么气派的场子里演出啊。”

  放下乐器,他主动寻到苏婉,提议趁宾客还在花园寒暄,先在喷泉平台试奏几曲暖场:

  一来提前适应场地,二来烘托气氛。

  苏婉欣然应允,让仆从搬来座椅谱架,又奉上热茶点心。

  琴弦轻拨。

  舒伯特的《小夜曲》缓缓流淌开来,顺着晚风,飘满整座花园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弦乐一转,明快的圆舞曲接棒:

  入场的信号到了。

  仆从们躬身引导,宾客们顺着主台阶往中央大厅走。

  沿途烛台逐一点亮。

  踏入大厅的瞬间,众人再次顿住脚步——

  挑高穹顶之下,蜂蜡烛台垂落暖光;枫木舞池光洁锃亮,映得出人影;黄铜护栏雕花精致,廊柱上白玫瑰与常春藤缠绕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香氛。

  “这……”

  “这才是真正的殿堂级舞会。”

  大厅两侧,更衣室的门早已敞开。

  管家来福躬身立在门前,朗声引导:“女宾左阁,男宾右阁。”

  冷檬守在分流处,扬声说明:

  “各位,更衣室内备有礼服——全是从血月古堡运来的正统摄政时期形制。”

  “女宾的裙撑、束腰、手套、发饰一应俱全;男宾区备有燕尾服、领结、怀表与皮鞋,尺码齐全。”

  宾客们又惊又喜。

  本以为自己带正装出席已是周全,没想到连礼服都提前备好了——

  对这场舞会的期待,又厚了几分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女宾更衣间宽敞明亮。

  三面落地镜排成一排,长架上礼服按色系悬挂,蕾丝、缎面、网纱层层叠叠。

  托盘里珍珠项链、丝绒手套、羽毛发饰各归各位。

  仆从垂手立在一旁,随时帮忙系带、整理裙撑。

  李慧挑了件墨绿色缎面长裙,穿上后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反手摸了摸腰上的束腰:

  “好看是真好看——就是勒得慌,喘口气都得提着劲。”

  嘴上说着勒,眼睛却亮晶晶的,对着镜中裙摆的蕾丝花纹,反复打量了不下十遍。

  秦月选了件藏青色收腰款,剪裁利落,不缀裙撑。

  她常年穿制服,早习惯了紧身版型,系束腰时面不改色,只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的蕾丝,淡淡点头:

  “料子不错。比监狱制服舒服多了。”

  空姐们凑在纱裙架前,叽叽喳喳。

  一会儿拿起白色纱裙比划,一会儿戴上羽毛礼帽互相打趣。

  有人穿上香槟色蓬裙就地转了个圈,裙摆散开,像一朵倒扣的花。

  有人举着手机对镜自拍:

  “留个纪念!活了这么大,头一回穿正宗的复古宫廷裙!”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男宾区相对安静。

  长架上清一色黑灰燕尾服,白衬衫、领结、皮质怀表链挂得整整齐齐。

  仆从们帮忙调肩线、改裤长,动作麻利。

  男宾们陆续走出更衣间,在大厅里站定。

  女宾们,还没好。

  林枫低头,问蹲在脚边的点点:

  “点点,你说,我们看起来怎么样?”

  点点尾巴摇成螺旋桨,“汪!汪汪!”

  林枫翻译,翻译完自己先笑了:

  “它说,帅。都帅。特别帅。”

  众男宾哄笑,齐齐挺了挺背。

  终于,女宾更衣间的门开了。

  最先出来的,是六位夫人——

  夏柠一袭月白色缎面长裙,裙摆绣着浅纹常春藤,长发松松挽起,配着钻石发饰。

  温婉端庄,像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妇人。

  苏婉是深酒红色缎面蓬裙,裙撑撑得端端正正,胸前一枚素银胸针,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仪态无可挑剔。

  冷檬深紫色收腰礼服,剪裁利落,不缀多余装饰,长发高高盘起,清冷矜贵,自带一股疏离的贵气。

  薇薇安正红色丝绒长裙,裙摆蓬松,配一顶羽毛礼帽,明艳张扬。

  唐晓芙淡青色纱裙,裙摆绣着细碎小花,温柔恬静,像林间走出来的精灵。

  唐晓蕊粉色蓬裙缀着蝴蝶结,蹦蹦跳跳,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。

  薇薇安走到林枫跟前,忽然提裙一福:

  右脚后撤半步,双膝微屈,头颈低垂,行了个一丝不苟的宫廷屈膝礼。

  起身时,却“啪”地展开手中折扇,半掩面庞,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。

  扇面轻轻一贴右颊。

  摄政时期流传最广的扇语:我喜欢你。

  林枫会意,含笑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,右手轻托她的指尖,俯身,在手背上方轻轻一触,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。

  薇薇安折扇一收,眼波流转。

  唐晓蕊看得手痒,学着样子把手往林枫面前一伸:

  “我我我——我也要,”

  手腕被唐晓芙一把拎住。

  “你别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
  唐晓蕊悻悻收回手,嘴巴撅得能挂油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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