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跟着又有几个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款式、问裁缝,眼里满是羡慕。

  “瞧瞧这剪裁—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!”

  “太太,请问这裙子出自哪位裁缝之手?是巴黎来的吗?”

  “这针脚、这滚边……简直是艺术品!”

  林枫立即跨前半步,正好隔开人群:

  “各位,见谅。”

  “这是我一位朋友的手艺,他有个怪规矩——一件衣裳只做一次,绝不重样,也绝不出售。”

  话音落下,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啧啧惊叹。

  “天底下还有这样有脾气的手艺人?”

  “这式样真真是独一份,要是能让他给我也做一套,花多少钱都愿意!”

  “算我一个!”旁边立刻有人接腔,“让他开个价——”

  “先生,留个地址总行吧?哪怕只见上一面……”

  冷檬一看势头不对,丢下一句话:

  “我们还有事要办,就不奉陪了。”

  然后拉着林枫,一阵风似的出了面包店。

  上了街,回头率直接拉满:

  卖花女正低头扎花,抬眼一瞧,手里的雏菊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
  就连路过的几位穿燕尾服的绅士,都下意识地扶了扶礼帽,目光追着冷檬的身影走出去老远。

  冷檬驾着马车,脊背笔直,把满街目光照单全收,嘴角微微扬起。

  走出半条街,她才慢悠悠开口,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:

  “就不能给我拿套低调些的?”

  林枫一脸无辜:“这套在我们那儿,已经算低调的了。”

  冷檬:“……”

  她将缰绳一扯,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横街。

  没走几步,便停在一间老店铺门前。

  店门是深胡桃木做的,磨得油亮温润,门楣上嵌着铜制的齿轮纹饰,边上悬着枚小小的铜铃。

  两人跳下马车,推门进去。

  “叮铃——”

  铜铃轻响,迎面就是满墙的钟,细碎的滴答声密密地叠在一起,像檐角下个不停的细雨。

  店中央立着一口一人多高的落地钟,鎏金的钟摆上雕着衔尾的蛇,钟摆左右晃着。

  深处是工作台,一盏黄铜油灯烧得正旺,台上摊着拆到一半的机芯,齿轮、发条、小螺丝摆得整整齐齐,镊子和放大镜搁在手边。

  墙根的木架上码着一排瓷瓶,装的是钟表油,标签是手写的,墨迹洇开,像一朵朵小黑花。

  柜台后面,一颗花白的脑袋埋得极低,正就着灯光给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齿轮上油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“霍夫曼。”冷檬开口。

  老人手一抖,抬起头来,眯眼看清来人,脸上的皱纹笑开了:

  “哟,冷管家!今儿怎么亲自来了?”

 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林枫身上,上下一打量:“这位是?”

  “林枫,伯爵府的客人,今天请他过来搭把手。”冷檬答得自然。

  霍夫曼连忙点点头,沾着细碎机油的手在粗布围裙上蹭了蹭:

  “林先生幸会,小店寒酸,别见怪。”

  林枫微微欠身:“老师傅客气了。”

  冷檬直入正题:“古堡的大钟要修整,得让它重新走起来。”

  “昨天派匠人上去查看过——机芯还能救,唯独核心的那只直径60厘米的铸铁齿轮,锈烂了。”

  “你这儿有没有货?”

  霍夫曼捋着胡子沉吟:“直径六十的铸铁齿轮……有是有……不过,已经被人预定了。”

  “没有别的了?”

  “仅此一个。”霍夫曼摇头,“还是上个月从河湾老磨坊拆下来的。”

  冷檬向前半步,语气沉了下来:“霍夫曼,这齿轮对我们非常重要。”

  “古堡马上就要举行庆典,堡里的大钟必须重新运转,正点鸣钟——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”

  “我可以出五倍的价钱。”

  “五倍?!”霍夫曼的眼皮猛地一抖。

  他低头看看账本上那行小字——克鲁格定的,订金才50诡币。

  他原以为那块废铁能在有生之年卖出去就不错了,没想到……

 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,捻着胡须,明显开始在心里掂量——

  要不,找个什么由头,把克鲁格那笔小单子给搪塞掉?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门楣上的铜铃“叮铃”一响。

  一个穿呢子短外套的矮壮男人跨进门来,大嗓门震得满墙挂钟嗡嗡直响:

  “霍夫曼!我的齿轮好了没?”

  他说着话,眼角扫到柜台边的两人,见是冷檬,脚步顿了顿,抬手略点了点头:“冷管家也在。”

  冷檬和林枫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
  霍夫曼搓了搓手,笑着说道:“克鲁格,你来得正好。是这么回事……冷管家也相中那枚钟楼的主齿轮了。”

  克鲁格的眉毛“唰”地就拧成了疙瘩,粗粝的指节敲了敲柜台:

  “霍夫曼,咱们半个月前就定好的事,这不合规矩吧?”

  冷檬立即把古堡祭典、百年鸣钟的老规矩道来,末了补了一句:

  “此事关乎伯爵府的体面,还请克鲁格师傅行个方便。”

  “方便?”克鲁格嗤笑一声,“齿轮对你们重要,对我就不重要了?我那台榨油机等着它开开工呢!”

  冷檬取出200诡币,搁在柜台上:“这样,你让出这只齿轮,这二百诡币,就是你的。”

  克鲁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露出一个鄙夷至极的表情:

  “有钱就了不起吗?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?”

  “我先预定的!凡事讲个先来后到,这是天理!”

  霍夫曼搓着手打圆场:“克鲁格啊,要不……你匀给冷管家,订金我双倍退你——”

  “霍夫曼!”克鲁格猛地一拍柜台,满墙挂钟齐齐一颤,“你个见钱眼开的老东西!”

  “我告诉你!今天你要敢撤我的订单、把齿轮卖给她,我立马去镇公所、去集市上替你宣扬宣扬!”

  “我倒要让全镇人都看看,老霍夫曼的店是什么规矩——谁钱多货就归谁?!”

  霍夫曼的脸唰地白了,连连摆手:

  “消消气,消消气……我也就这么一说。”

  “你不同意,我自然还是卖给你的,规矩就是规矩……”

  “不同意!”克鲁格把袖子一甩,“把齿轮拿来!”

  老人无奈,佝偻着身子钻进里间,吭哧吭哧搬出一只麻袋。

  麻袋口一敞,一只黑黢黢的铸铁齿轮滚出来半边。

  轮齿粗大,齿面上还浸着一层防锈的黄油,看着就沉甸甸的,估摸足有三十公斤。

  克鲁格蹲下验了货,从怀里数出四百诡币拍在柜台上,扛起麻袋,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
  冷檬和林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  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字——“抢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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