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峰的密林里，月光透不进来。
腐叶在脚下铺得又厚又软，每一步都像踩进吞声的絮里。
白未晞走在前面，山精仍旧缀在身后，宽大的脚掌落下去，几乎没了声音。
已至亥时一刻，整座山都像睡死了，连虫鸣都隐进了土里。
忽然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被硬挤了出来。
一团毛茸茸的大影子裹着细碎的泥星子，凭空砸在落叶堆里，惊起几片枯叶。
山精吓得浑身一僵，猛地往后蹦了半步，背上的苔藓簌簌掉了一片。
它弓起身子，脸上凹坑里的浑黄微光乱晃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。
是彪子。
白未晞上前一步，伸手按在了它的头上。
它鼻息有些急，却并不乱，只一个劲儿把大脑袋往白未晞掌心拱。
白未晞的指尖顺着它额顶往下滑，探到它皮毛底下温热，经脉稳当，除了气息稍促，倒没受什么伤。
彪子又抬起头，朝东边急急地摆了两下脑袋。
白未晞站起身，转头看了山精一眼。
“藏起来。”她丢下三个字，也不管那山精听没听懂，便翻身上了彪子的背。
山精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喉咙里滚出几声焦急的“嗬嗬”，抬脚想跟。可彪子已经蹿了出去。那点青色的衣影在黑沉沉的林子里一闪，便像融进了夜色。
山精呆呆站在原地，朝那个方向望了许久，才慢慢转身，把身子缩进几棵老柏的暗影里。
彪子载着白未晞一路往东奔去，四蹄踩得落叶四溅，风声擦着白未晞的耳侧往后退。
一盏茶之后，彪子猛地收步，停在一片矮松林前。
就是这儿。白日里他们就是在这儿起雾迷了路，脚下一软，便入了那洞。
可此刻眼前安安静静。夜风卷着几根枯松针从地面滚过，腐叶铺得平平整整，连个凌乱的脚印都没有，和山里别处没半点不同。
白未晞翻身落地，脚下松软。她没急着找，先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撮泥土。
她闭目片刻，神识顺着泥土往下探。地表平平无奇，到三尺之下，地气却像被拧了个旋，残留着淡淡的阵气余波，中间还混着一点属于林泽夫妇的气息。
这些是之前留下的，并且很弱，很小。
白未晞睁眼，目光抬起，落在山腹的方向。
夜色里，山峦只是一片沉默的黑影，可她能看见一道极淡的黑流，像条藏在地底的脉，从脚下这片矮松林往下，斜斜扎入山腹。
她重新跃上彪子，低声说：“往里走。”
彪子四蹄一蹬，如离弦之箭冲入山道。
夜风如刀，两旁石壁越夹越窄，渐渐成了一道天然的石坳。
又跑了约莫五里，地势骤然下沉，彪子在一面青黑石壁前停住。
白未晞翻身下地，走到壁前。
石壁爬满暗绿苔藓，水汽顺着岩纹往下渗，看着与寻常山壁无异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贴上去。
……
石壁内，泥浆已经漫过了林泽夫妇的胸口，正一点点往上爬。
冰冷黏腻的黑泥像灌了铅，坠得人身子发沉，每喘一口气都得用上全力。
吴秀英靠在石柱上，脸白得没了人色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她手腕被粗藤勒得早已麻木，连疼都觉不出来了。
“林郎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，气若游丝，“子时……快到了吧？”
林泽就在她身后，费力地抬了抬眼。
头顶那点暗黄微光早被泥浆蒸出的黑气遮得七七八八，混着越来越重的腥臭，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动了动被缚住的手指，说：“是快了。但我们不会有事的，再撑一撑。”
这时，他们脚下的泥浆忽然咕嘟咕嘟翻起泡，翻得又急又密。
腥臭味陡地浓烈起来，石壁上的暗褐色阵纹也开始一明一暗地闪，和泥浆的冒泡声和上了拍子。
两人同时心头一沉。
“不用撑了。”
沼婆子的声音从泥浆里冒出来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阴恻恻的笑。
泥面翻涌，她佝偻的身子缓缓浮出，半边人脸半边泥，在昏暗里泛着层油亮的黑光。
她扫了石柱上两人一眼，眼里满是精光，嘴角也扯着笑，直到她的目光往墙角一落，笑容这才僵住。
墙角的泥地上，只剩一圈浅浅的泥印，连根毛都没剩下。
她细细检查了一遍，确定锁灵阵没问题，四壁封得严严实实，连只土虫都钻不出去。
那灵物就这么不见了？
“那个灵物呢！”沼婆子猛地转头，枯藤似的头发甩得泥点乱溅。
她伸爪在泥浆里狠狠搅了几圈，用鼻子用力嗅了嗅，哪还有半点气息。
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泥质的半边脸都扭曲起来。
两年了，这种事从未有过。不能等了。越拖，变数越大。
她狞笑一声，枯黑的指甲猛地一紧，不再管子时到没到，照着林泽头顶便按了下去：“不等了！现在就炼化了你们，省得节外生枝！”
吴秀英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那只黑沉沉的爪子带着腥风压下来，越来越近，近得她都能看见沼婆子指缝间蠕动的泥虫。
就在这时，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震得整个山腹都跳了起来。头顶碎石簌簌而落，砸进泥浆里，溅起大片黑花。
沼婆子的手顿在半空，她还没回头，整面石壁便炸了开来。
乱石裹着泥浆轰然四溅，深夜的山风从豁口里倒灌进来，带着林间清冽的草木气，冲散了洞中积了不知多久的腥臭。
石柱上的吴秀英被气浪冲得偏过头去，恍惚间只看见那漫天烟尘里，一道极淡的青影立着。
她的眼睛被山风吹得生疼，却还是拼命睁大。那影子从尘雾中一步步走近，步子不疾不徐。
腐叶在脚下铺得又厚又软，每一步都像踩进吞声的絮里。
白未晞走在前面，山精仍旧缀在身后，宽大的脚掌落下去，几乎没了声音。
已至亥时一刻，整座山都像睡死了，连虫鸣都隐进了土里。
忽然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被硬挤了出来。
一团毛茸茸的大影子裹着细碎的泥星子，凭空砸在落叶堆里，惊起几片枯叶。
山精吓得浑身一僵，猛地往后蹦了半步，背上的苔藓簌簌掉了一片。
它弓起身子，脸上凹坑里的浑黄微光乱晃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。
是彪子。
白未晞上前一步，伸手按在了它的头上。
它鼻息有些急，却并不乱，只一个劲儿把大脑袋往白未晞掌心拱。
白未晞的指尖顺着它额顶往下滑，探到它皮毛底下温热，经脉稳当，除了气息稍促，倒没受什么伤。
彪子又抬起头，朝东边急急地摆了两下脑袋。
白未晞站起身，转头看了山精一眼。
“藏起来。”她丢下三个字，也不管那山精听没听懂，便翻身上了彪子的背。
山精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喉咙里滚出几声焦急的“嗬嗬”，抬脚想跟。可彪子已经蹿了出去。那点青色的衣影在黑沉沉的林子里一闪，便像融进了夜色。
山精呆呆站在原地，朝那个方向望了许久，才慢慢转身，把身子缩进几棵老柏的暗影里。
彪子载着白未晞一路往东奔去，四蹄踩得落叶四溅，风声擦着白未晞的耳侧往后退。
一盏茶之后，彪子猛地收步，停在一片矮松林前。
就是这儿。白日里他们就是在这儿起雾迷了路，脚下一软，便入了那洞。
可此刻眼前安安静静。夜风卷着几根枯松针从地面滚过，腐叶铺得平平整整，连个凌乱的脚印都没有，和山里别处没半点不同。
白未晞翻身落地，脚下松软。她没急着找，先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撮泥土。
她闭目片刻，神识顺着泥土往下探。地表平平无奇，到三尺之下，地气却像被拧了个旋，残留着淡淡的阵气余波，中间还混着一点属于林泽夫妇的气息。
这些是之前留下的，并且很弱，很小。
白未晞睁眼，目光抬起，落在山腹的方向。
夜色里，山峦只是一片沉默的黑影，可她能看见一道极淡的黑流，像条藏在地底的脉，从脚下这片矮松林往下，斜斜扎入山腹。
她重新跃上彪子，低声说：“往里走。”
彪子四蹄一蹬，如离弦之箭冲入山道。
夜风如刀，两旁石壁越夹越窄，渐渐成了一道天然的石坳。
又跑了约莫五里，地势骤然下沉，彪子在一面青黑石壁前停住。
白未晞翻身下地，走到壁前。
石壁爬满暗绿苔藓，水汽顺着岩纹往下渗，看着与寻常山壁无异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贴上去。
……
石壁内，泥浆已经漫过了林泽夫妇的胸口，正一点点往上爬。
冰冷黏腻的黑泥像灌了铅，坠得人身子发沉，每喘一口气都得用上全力。
吴秀英靠在石柱上，脸白得没了人色，嘴唇冻得发紫。
她手腕被粗藤勒得早已麻木，连疼都觉不出来了。
“林郎……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，气若游丝，“子时……快到了吧？”
林泽就在她身后，费力地抬了抬眼。
头顶那点暗黄微光早被泥浆蒸出的黑气遮得七七八八，混着越来越重的腥臭，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动了动被缚住的手指，说：“是快了。但我们不会有事的，再撑一撑。”
这时，他们脚下的泥浆忽然咕嘟咕嘟翻起泡，翻得又急又密。
腥臭味陡地浓烈起来，石壁上的暗褐色阵纹也开始一明一暗地闪，和泥浆的冒泡声和上了拍子。
两人同时心头一沉。
“不用撑了。”
沼婆子的声音从泥浆里冒出来，黏糊糊的，还带着阴恻恻的笑。
泥面翻涌，她佝偻的身子缓缓浮出，半边人脸半边泥，在昏暗里泛着层油亮的黑光。
她扫了石柱上两人一眼，眼里满是精光，嘴角也扯着笑，直到她的目光往墙角一落，笑容这才僵住。
墙角的泥地上，只剩一圈浅浅的泥印，连根毛都没剩下。
她细细检查了一遍，确定锁灵阵没问题，四壁封得严严实实，连只土虫都钻不出去。
那灵物就这么不见了？
“那个灵物呢！”沼婆子猛地转头，枯藤似的头发甩得泥点乱溅。
她伸爪在泥浆里狠狠搅了几圈，用鼻子用力嗅了嗅，哪还有半点气息。
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泥质的半边脸都扭曲起来。
两年了，这种事从未有过。不能等了。越拖，变数越大。
她狞笑一声，枯黑的指甲猛地一紧，不再管子时到没到，照着林泽头顶便按了下去：“不等了！现在就炼化了你们，省得节外生枝！”
吴秀英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那只黑沉沉的爪子带着腥风压下来，越来越近，近得她都能看见沼婆子指缝间蠕动的泥虫。
就在这时，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震得整个山腹都跳了起来。头顶碎石簌簌而落，砸进泥浆里，溅起大片黑花。
沼婆子的手顿在半空，她还没回头，整面石壁便炸了开来。
乱石裹着泥浆轰然四溅，深夜的山风从豁口里倒灌进来，带着林间清冽的草木气，冲散了洞中积了不知多久的腥臭。
石柱上的吴秀英被气浪冲得偏过头去，恍惚间只看见那漫天烟尘里，一道极淡的青影立着。
她的眼睛被山风吹得生疼，却还是拼命睁大。那影子从尘雾中一步步走近，步子不疾不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