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当刘凤岐收到李汉章竟然真的同意在这个地点见面,并且承诺会亲自领兵前来的回信时。

  刘凤岐霍然站起身来,激动的在屋内来回踱步,眼中爆发出兴奋、贪婪与嗜血的光芒。

  “李汉章啊李汉章,你这可是自己找死!”

  当夜,一轮残月,惨淡地悬在西北的荒原上空。

  刘凤岐手下的一整个骑兵师,趁着夜色的掩护,悄然脱离了平凉城外的大部队,朝着落马坡奔去。

  然而,行事果决,自诩聪明的刘凤岐,终究,还是困在了那道无形的“信息壁垒”之中。

  他以为,李汉章和洛阳方面根本不知道,他已经知道了李汉章做的那些事。

  他算准了李汉章,算准了那顿鸿门宴,甚至提前布下了那反客为主的杀招。

  却唯独,算不到那千里之外的洛阳城里,早已为他备下了一味,他做梦也想不到的——催命的药。

  远在洛阳的大本营,在得知李汉章“打草惊蛇”后,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。

  不仅没放弃,反而,下了一步更狠的棋!

  就在李汉章派人去甘肃送信时,洛阳方面派出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。

  第二天傍晚,陕甘交界,八十一军军部驻地。

  “轰隆隆…轰隆……”

  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,突然从陕西的方向席卷而来。

  那声音,起初还远在天边。

  可只在眨眼之间,便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,整齐的马蹄声震得城头守军的脚下,都微微发颤。

  守城的八十一军士兵,连忙探出头去。

 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,一队数百人的骑兵,缓缓出现在了城外的地平线上。

  那支骑兵,与他们常见的军队,截然不同。

  他们清一色,穿着崭新的新式军装,头戴一顶从海外采购而来的、线条冷硬的德式钢盔。

  那德式标准做工的钢盔边檐,在残阳下,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
  所有官兵的军装内里,还套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,衬得他们个个身形挺拔,透露着骁勇的气息。

  而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们的胸前——齐刷刷地,斜挎着一支支,罕见的MP28德式冲锋枪!

  那乌黑的枪身,那侧插的弹匣,都代表着这支队伍的与众不同。

  当这支骑兵靠近后,城上的士兵才发现,这支骑兵竟然是每人双马。

  而那一匹匹战马,无一不是膘肥体壮、油光水滑的良驹!

  在这大西北,虽然不缺马,可能凑齐六百匹这般神骏的战马,本身便已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。

  这支装备精良的小股骑兵,是从洛阳一路赶来的。

  此时,每名骑兵都是风尘仆仆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
  一路上,他们除了偶尔停下,让战士啃几口干粮、上个厕所,几乎是马不停蹄,人不解甲。

  确定这支部队是洛阳来的之后,守城官兵立马放行,并打电话通知军部。

  这支神秘的骑兵,入了城之后。

  当日,他们便在李汉章的军部里,安顿了下来。

  刚入城时,李汉章更是神情恭敬地带着副官,亲自赶到了安排的宿营地。

  这神秘的架势,让八十一军的官兵都猜不明白,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。

  这期间,这三百人,也没有一个人走出过营房,他们不喧哗,不走动,不与任何人攀谈。

  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默与冷肃,压得整个八十一军的军部,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
  就连,李汉章身边那些个见惯了刀兵的警卫,路过他们营房时,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,屏住了呼吸。

  “我嘞乖乖…这都是些啥人呐?”

  “瞅那一个个眼神,那杀气…绝对都是杀过人,而且杀得还不止一个人…”

  “别问!长官交代过,谁也不许打听!”

  没有人知道,他们从何而来。

  没有人知道,他们为何而来。

  第二天,天刚擦黑,这三百名骑兵再次翻身上马。

  “出关!”

  随着领头军官一声低沉的冷喝,六百匹马犹如一阵黑色的旋风,马踏飞燕,策马扬鞭朝甘肃奔去。

  夜色,愈来愈浓。

  这支神秘的黑色骑兵,越奔越快,越行越远。

  身影,也一点一点地被那无边的黑暗,所吞噬…

  而那自负狂妄、正于落马坡张网以待的刘凤岐,做梦也不会想到——

  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,妄图用数倍的精锐骑兵,猎杀李汉章这只“猎物”。

  殊不知,在这沉沉的夜幕之下,一头真正的、来自洛阳的猎手,早已循着血腥味,朝着他悄然扑来。

  甘肃,金城。

  甘肃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孙殿英的宅邸内,孙殿英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,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海碗,正“咕咚咕咚”地灌着从洛阳运来的杜康酒。

  “他妈恁个逼的!憋屈!真他娘的憋屈死老子了!”

  一声怒骂过后,孙殿英重重地将海碗砸在桌案上,震得桌上的花生米滚落一地。

  那张长满麻子的脸上,写满了狂躁与愤懑的情绪,浑不见半分往日里,那个纵横东北、华北、连东陵都敢刨的“清倔宗”的豪气。

  这段时间以来,他孙老殿算是把这辈子没生过的窝囊气,全都尝了个遍!

  虽然刘凤岐的八十二军缺乏攻坚重炮,在金城高大厚实的城墙面前只能望洋兴叹,奈何不了他。

  可问题是,他孙殿英手底下的保安第一师,大多是步兵。

  在平原和戈壁滩上,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?

  唯一一个带来的骑兵旅,也不敢跟人家真刀真枪的打啊。

  结果就是,刘凤岐仗着骑兵的优势,硬生生地把堂堂咱们孙大将军,逼成了缩头乌龟!

  更让孙殿英心头滴血、抓狂无比的是,刘凤岐这孙子因为断了军饷,竟然彻底不要了脸皮。

  这半个月来,八十二军的骑兵犹如蝗虫过境,接连洗劫了甘肃境内好几个本就不富裕的县城。

  老百姓苦不堪言不说,豫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名望,也被刘凤岐给毁了不少。

  可最让他堵心、也最让他心惊的,还不止这些。

  前几日,他接到了一个坏消息。

  盘踞在西北多年、利用教派影响民众的马姓势力,竟主动派人联络刘凤岐。

  他们不但跟刘凤岐眉来眼去,还送上了大批的钱粮,妄图借机“春风春又生”!

  “他妈了个巴子的,还有马家…马家那帮狼崽子,竟然还敢搅和进来…都给老子等着,老子早晚把你们祖坟全给掘了!”

  比起刘凤岐带来的麻烦,马家那些势力,才是这片土地上,真正盘根错节、尾大不掉的地头蛇。

  尤其是,豫军占据西北时,已经使用武力镇压过他们。

  可如今刘凤岐叛乱,马家竟然再从中推波助澜、火上浇油。

  这西北的局面,眼看着便要糜烂得不可收拾了。

  一想到这些,孙殿英便觉得,这杯中的酒,愈发的苦了。

  “报告主席!”

  就在孙殿英心中苦闷之时,门外的副官,双手捧着一份电报纸,神情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。

  “嚷嚷什么?天塌下来了?”本就一肚子火的孙殿英,没好气地训斥道。

  “不是!主席,是…是洛阳方面方面来的密电!大帅亲自发来的!”副官连忙凑到跟前,虽然神情很激动,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嗓音。

  “啥?大帅的密电?”

  孙殿英闻言,犹如触电般猛地从椅上弹了起来。

  但他没有直接过电文,而是先在自己的衣服上,使劲地擦了两把刚才抓过烧鸡油腻的手,这才郑重地、双手接过了那份电报。

  随着目光在电文上扫过,孙殿英那原本阴沉狂躁的麻子脸上,肌肉开始抑制不住地跳动,双眼更是射出两道激动的精光!

  “好!好!好啊!”

  孙殿英激动得连声叫好,随后,更是仰天狂笑起来:“哈哈哈!老子就说嘛,大帅怎么可能看着刘凤岐这鳖孙,在大西北如此撒野不管!”

  “这下,老子这口憋了多日恶气,可算是有地方撒啦!”

  当天深夜,金城东门,毫无征兆的从里推开。

  孙殿英手里唯一的一支、也是他平日里当成宝贝疙瘩一样,藏着掖着的机动力量——甘肃保安第一师独立骑兵旅。

  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悄离开了金城,朝着陕甘交界的方向策马扬鞭。

  第二天上午,一轮红日,刚刚爬上东边的山峦,将那金色的光辉洒满了苍茫的黄土高原。

  第八十一军军长李汉章,一身戎装,披着仿德式的将帅大衣,跨坐在一匹枣红色的神骏战马之上。

  在他的身后,是整整一个团、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,马背上还驮着沉甸甸的弹药箱。

  这支部队,虽然名义上是步兵军编制下的警卫团,并不擅自马上作战。

  但装备很不错,清一色的捷克式步枪和机枪和豫造的MP18冲锋枪,外加一个迫击炮连。

  真要是跟骑兵对战,凭借精良的装备,也是有一战之力的。

  “开城门——!”

  随着一声令下,那沉重的城门,缓缓打开。

  “弟兄们,随我去落马坡,会一会那位刘军长!”

  说罢,李汉章手中的马鞭一挥,大喊道:“出发!”

  “噔噔噔!”

  一千多铁骑卷起漫天黄尘,朝着约定的“会盟”地点——落马坡,飞奔而去。

  而此时,在甘肃平凉境内的一处高地上。

  刘凤岐正驻马而立,眺望着远处,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  “刘军长,好消息啊!”

  这时,那名南京方面的特派员,手里扬着一份电报,满脸喜色地策马赶了过来。

  “刚刚得到确切情报,李汉章已经离开了驻地!”

  “而且我们的人查得很清楚,他确实只带了一个团的骑兵,正朝着落马坡的方向赶来!”

  此时,特派员兴奋得满脸红光,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汉章成为阶下囚的画面。

  眺望远方的刘凤岐,冷笑着说了一句:“呵呵,看样子,他李汉章,倒是个守信之人。”

  按理说,他此刻应该感到万分高兴。

  可是,不知为何。

  越是临近这个将要决定他命运、决定西北格局的关键节点。

  明明在明面上,他已经在落马坡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,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。

  但刘凤岐的心里,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与心悸。

  就好像,在这空旷的戈壁滩上,有一双隐藏在暗处、冰冷且残酷的眼睛,正在死死地盯着他。

  “难道,李汉章这老狐狸,真的有什么我看不到的底牌?”刘凤岐的眉头微微皱起,心中莫名的冒出这个想法。

  “军长,您还在想什么?咱们该出发了!”

  特派员见刘凤岐脸色不对,连忙催促道:“只要拿下李汉章,八十一军群龙无首,这西北的大半壁江山,可就全在您的掌控之中了!”

  “呼——”

  在特派员的催促下,刘凤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强行将心底那丝诡异的不安压了下去。

  开弓,没有回头箭!

  何况,从局势来看,他还是占优的!

  “我知道了,传令下去——!”

  刘凤岐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而决绝,猛地一抖缰绳,大声喝令道:“命令警卫团,随老子去落马坡,会一会我这位‘老朋友’!”

  “驾!”

  随着马鞭落下,刘凤岐一马当先的驱使着胯下战马,朝高地下奔去。

  一时间,又是一阵战马嘶鸣,铁蹄翻飞。

  一场决定西北几十万大军命运、双雄对决的“鸿门宴”,即将在这片黄土地上,拉开帷幕!

  各方的棋子,怀着各自的算计与杀机,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小小的落马坡,飞驰而去。

  这场大戏,究竟谁是猎人,谁又是那瓮中之鳖?

  马上,就要有分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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