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司令,金陵方面来电报了!”

  副官双手颤抖着将译好的电文递到弓长小六面前,神情紧张地汇报道:“少帅…是侍从室,派来的加急电报!是那位的!”

  弓长小六夹着雪茄的手指一顿,眉头也跟着跳动了一下,面色不悦的接过了电文。

  原本以为又是一份打官腔的敷衍之词,可当他扫过电报上的字句时,却发现上面没有了以往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,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“兄弟情义”。

  这几行字,看得弓长小六心惊肉跳,却又忍不住热血上涌:“汉卿吾弟,见字如面。”

  “弟自入关以来之苦,兄皆知悉。“

  “东北大军久驻水乡泥沼,将士水土不服、倍受煎熬,兄亦痛心疾首。”

  “然当前国事艰难,物资紧缺,望吾弟体谅。”

  “今,西北患贼猖獗,屡次作乱,正需一员猛将坐镇。”

  “兄已定意,由吾弟替我挂帅,即刻集结东北军主力,经由河南借道,全面入陕!”

  看到这里,弓长小六的心跳陡然加快了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
  紧接着,当看到电报的最后几句时,就像是一针强心剂,直接扎入了他的心脏。

  “西北苦寒,然天地广阔。”

  “弟若能率部荡平那股势力,解我心头大患。”

  “则陕、甘、宁、青之广袤天地,皆交由弟全权建树!”

  “权当为兄替弟,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新家!”

  “兄切盼佳音,中正!”

  “这…这是什么意思?只要打赢了,整个西北都交给我?”

  手捧着电报,神情错愕的弓长小六,缓缓站了起来,整个人都是患得患失的样子。

  为了不让这位结拜兄弟有任何的顾虑,也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去黄土高原,当那个消耗神秘势力的“炮灰”。

  金陵那位在杨永泰的建议下,直接祭出了弓长小六眼下最急需的“官帽”加“地盘”的双重攻势!

  而他开出的条件,也诱人到了弓长小六根本无法拒绝的地步。

  随之而来的军政部正式调令上,白纸黑字地写着:南京方面决定,即刻在西安设立一个直属军委会的“西北剿匪总司令部”。

  这个总司令,由金陵那位亲自挂名,并正式任命他弓长小六为“副总司令”!

  不仅如此,调令上还特意加粗标明:由副总司令,代行总司令的全部职权!

  这意味着什么?

  这意味着,在法理和名义上,他弓长小六将一跃成为整个大西北——陕、甘、宁、青四个省,名正言顺的最高军事长官!

  连现在盘踞在陕西的“地头蛇”杨呼尘、宁夏的马鸿逵,甚至包括豫军名义上控制的甘肃和青海部分地区,在理论上,都必须乖乖听从他这个“副总司令”的节制!

  漂泊了这么久的东北军,狼狈不堪的弓长小六,似乎看到了重新扎根立足、称霸一方的希望!

  这次,可不仅仅是画饼了。

  不仅给了他一顶官帽子,就一向各种克扣杂牌军的军政部,出奇的大方了一次。

  大约一周后,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和喷涌的白色蒸汽,一列军政部特批的军列,缓缓驶入了武昌火车站的秘密站台。

  伴随着这列军列来的,是金陵方面许诺的军械、粮饷和物资!

  站台上,随着沉重的车厢门被依次拉开,武昌火车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沸腾。

  “撬开!都给我撬开!”

  东北军的一名军需处长,扯着嗓子大吼。

  士兵们挥舞着铁撬棍,粗暴地撬开了一箱箱贴着军政部封条的箱子。

  “哗啦啦——”

  当第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撬开后,白花花的现大洋直接展现在这些士兵面前。

  阳光照射下,银光直刺这些东北军士兵的眼睛。

  这还不算完,其余几个车厢里卸下的,是东北军现在最紧缺的玩意——军械!

  撬开箱子,掀开防潮的油纸后,一股浓烈而迷人的枪油味瞬间扑面而来。

 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,是泛着光泽、枪身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中正式步枪。

  旁边几个长条木箱里,则是当时国内最抢手的捷克式ZB26轻机枪和沉甸甸的水冷式重机枪。

  “我的乖乖,全他娘的是新造的好家伙!”

  几个老兵情不自禁的抚摸着枪托,一个个激动的直吞口水。

  这些年下来,他们手里的辽造步枪要是坏了,连修的地方都没了。

  紧接着,一箱箱装着黄澄澄的七九口径子弹、成捆的、崭新的灰蓝色军装、甚至还有成袋的白面和上好的骡马草料,被源源不断地搬运下来。

  虽然,这些枪械只够武装一个师,军饷也只是补发了三个月的满饷。

  可要知道,军政部拖欠东北军的军饷,如果真要算起来,那得是以“年”为单位来计数的。

  这突如其来的足足三个月的满饷,以及大批补充的新枪、弹药和物资。

  对于这群已经快穷成叫花子的东北军来说,简直就是过年都不敢奢望的优厚待遇!

  亲自赶到站台上的弓长小六,看着手下激动、开心的搬运着物资,手都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。

  原本对金陵方面和对结拜大哥颇有怨言的他,不由得在心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:虽然当年自己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,就丢了东北老家,被全国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“不抵抗将军”。

  甚至在长城抗战时,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,导致战事接连败退。

  但他这位结拜的大哥,终究还是没忘了当年的兄弟情义啊!

  不仅在自己出国考察回来后,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了自己。

  这回,竟然划出了一块这么大的地盘,将来交给自己东山再起。

  有了这广袤的西北四省,漂泊无依、受尽白眼的东北军,终于又有了可以扎根、可以大口喘息的新家!

  与此同时,弓长小六原本颓废的眼神,逐渐变得狂热起来。

  他认为,这绝对是老天爷赐给他、用来重新打出东北军威风、洗刷屈辱、提升全军士气的绝佳时机!

  在他,以及麾下大部分将领的潜意识里,那股所谓的“神秘势力”,刚刚经历了长达两万多里的亡命奔逃。

  如今逃到陕北那片贫瘠的黄土高坡上的,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、弹尽粮绝、甚至可能连草根都没得吃的残兵游勇罢了。

  这样的队伍,就算意志再坚定,肉体也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,绝对是一个一捏就碎的“软柿子”!

  即便他心里清楚,东北军现在因为缺钱少粮,战斗力和士气已经跌落到了杂牌军的水准。

 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

  东北军足足二十万大军的绝对兵力碾压,再加上结拜大哥在电报里拍着胸脯许诺的“空中支援”,去大西北剿灭这支“疲惫之师”。

  那简直就是猛虎扑羊,就是一份白捡的、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军功!

  在这种盲目乐观与自信心的疯狂膨胀之下,弓长小六接到命令后。

  甚至都等不及去确认洛阳方面,那位豫军的刘大帅,到底同不同意他们这二十万大军借道。

  “传我的军令!”

  他猛地转过身,豪情壮志的朝自己的专车迈步而去,并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声吼道:“立刻召集师级以上军官到司令部开会!咱们要北上,咱们要打仗,咱们要去接收新地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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