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辘辘，碾过上京会宁府坚硬的冻土，车轮与冰雪冻泥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完颜宗弼闭着眼，靠在车厢内柔软的熊皮大垫上，鼻腔里满是皮毛与香料混合的熟悉味道。
这味道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。
就在两天前，他还和哈迷蚩像两条野狗一样，蜷缩在太行山某个背风的石窟里，分食着一只不知被什么野兽啃剩下的冻兔子。
满嘴的血腥和冰冷的生肉，硌得他牙龈生疼。
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！
可为了活命，为了能回到这会宁府，报武松的羞辱之仇，他也忍了！
武松那厮的羞辱，认贼作父的奇耻大辱……他全都生生咽了下去！
车厢外的风雪小了些，依稀能听到元帅府亲兵驱赶行人的呵斥声。
到家了！
完颜宗弼睁开眼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，再无半分乞儿的颓唐，只剩下饿狼般的阴鸷与森寒。
“殿下，回了府，切记先沐浴更衣，万不可让下人看到咱们这副模样，失了威仪。”
哈迷蚩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提醒道，他冻得发紫的嘴唇还在不住地打颤。
“本王省得。”
完颜宗弼声音沙哑，只吐出四个字，便再次闭上了眼。
马车停稳。
元帅府的大门早已洞开，管家带着数十名仆役婢女，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雪地里。
先前城门守将飞马传讯，整个元帅府已是鸡飞狗跳。
完颜宗弼并未多看他们一眼，由两名亲卫搀扶着，径直走入府中，第一句话便是：
“烧水！备最好的酒！烤一整只羊！再给本王炖一锅牛肉！”
他一口气吼完，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哈迷蚩紧随其后，也扯着破锣嗓子补充道：“鸡鸭鱼肉，有多少上多少！快去！”
两人这段时日被武松苛待，日日稀粥咸菜，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被刮干净了，饿得眼睛都发绿。
尤其是完颜宗弼，他乃是沙场悍将，身形魁梧如铁塔，每日无肉不欢。
在天井关那段日子，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下肚，不出半个时辰便饥肠辘辘，饿得他晚上抱着肚子直哼哼。
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自家老巢，哪还忍得住？
巨大的木桶里很快便灌满了滚烫的热水，撒入了驱寒的草药与香喷喷的牛乳。
完颜宗弼将自己整个身子沉入水中，那股暖流瞬间包裹住他冰冷僵硬的身体，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声。
他费力地搓洗着身上厚厚的污垢与结痂的血块，看着清水一寸寸变得浑浊，心中那股滔天的屈辱与恨意，也如这桶脏水般，翻腾不休。
另一边，哈迷蚩也被几个丫鬟伺候着洗漱干净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貂皮长袍。
待两人重新在饭厅坐下时，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仪。
只是那消瘦的脸颊与深陷的眼窝，依旧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敝与狼狈。
桌上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满。
金黄流油的烤全羊滋滋作响，大块的酱牛肉堆成了小山，还有烧鸡、肥鱼、鹿筋……以及一坛子入口辛辣如火的烈酒。
看着这满桌珍馐，饶是完颜宗弼这等心性冷硬的枭雄，眼眶也忍不住一热，差点落下泪来。
哈迷蚩更是老泪纵横，抓起一只油腻的鸡腿，泣不成声：“太……太不容易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哭个屁！赶紧吃！”
完颜宗弼暴喝一声，一把撕下一条硕大的羊腿，直接凑到嘴边，狠狠撕咬起来！
肥美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，他却浑然不顾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咀嚼声。
两人像是饿死鬼投胎，风卷残云，双手不停。
一旁的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，随即纷纷低下头，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鄙夷与不屑。
打了败仗！
四太子这回肯定是打了天大的败仗，才会被人撵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！
否则，何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？
金国以武立国，最是崇敬强者。
败军之将，连府里的下人都会打心底里看不起。
两人正胡吃海塞的功夫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饭厅，躬身禀报道：
“殿下，宫里来人了。”
完颜宗弼动作一滞，抬起满是油光的大脸。
“何事？”
“国主……国主陛下传召，请殿下与哈迷蚩军师立刻入宫觐见，文武百官……皆已在殿上等候。”
管家的声音越说越小，头也埋得越来越低。
完言宗弼闻言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羊腿。
他抓起桌上的锦帕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又满饮了一大碗烈酒，烈酒入喉，像是一团火烧穿了胸膛，也烧起了他眼底的疯狂。
“哈迷蚩，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出长长的影子，“咱们……去见见我那位好皇叔。”
哈迷蚩不敢怠慢，连忙丢下啃了一半的牛肉，抹了把嘴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元帅府大门，翻身上了备好的快马，顶着风雪，直奔那座象征着大金国最高权力的皇宫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金国，会宁府，皇宫大殿。
身材略显臃肿的金国之主完颜晟，正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。
他面沉似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，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。
可在他那身宽大的龙袍之下，一颗心早已乐开了花。
他的皇位，名不正，言不顺。
是他的兄长，也就是大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传给他的。
当年阿骨打驾崩之时，几个亲儿子尚且年幼，无法服众，这才轮到了他这个弟弟。
可如今，阿骨打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，个个骁勇善战，手握兵权，对他这个皇叔的位子虎视眈眈。
其中，野心最大、威望最高、也最让他忌惮的，便是老四，完颜宗弼！
这厮不仅是太祖嫡子，出生时据说天有赤龙异象，在女真部族中被许多人视为天命所归。
再加上他南征北战，战功赫赫，朝中军中，拥护他的死忠不在少数。
这一次，完颜宗弼主动请缨，领三万铁骑南下攻齐，完颜晟明面上嘉奖其忠勇，暗地里却巴不得他兵败身死。
没想到，幸福来得如此突然！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南城门守将来报，说是四太子完颜宗弼带着军师哈迷蚩，孤身二人，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上京！
衣衫褴褛，形容枯槁，浑如两个叫花子！
三万大军，没了！
这不明摆着是打了空前绝后的大败仗嘛！
完颜晟当即大喜过望，立刻下令召集文武百官，同时派人去元帅府传旨。
今天，他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把完颜宗弼的脸皮，连同他那所谓的“赤龙”神话，一同撕个粉碎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！
就在这时，一个宦官匆匆赶来，朝着完颜晟行礼，朗声奏报，说是完颜宗弼和哈迷蚩已经到了。
完颜晟压下心中的狂喜，脸上依然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，冲着一旁的宦官摆了摆手。
宦官会意，扯着嗓子，高声呼喝。
“宣——”
“四太子完颜宗弼、军师哈迷蚩，觐见——！”
随着这宦官唱喏，殿外，两道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，“唰”地一下，齐齐聚焦过去。
完颜宗弼闭着眼，靠在车厢内柔软的熊皮大垫上，鼻腔里满是皮毛与香料混合的熟悉味道。
这味道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。
就在两天前，他还和哈迷蚩像两条野狗一样，蜷缩在太行山某个背风的石窟里，分食着一只不知被什么野兽啃剩下的冻兔子。
满嘴的血腥和冰冷的生肉，硌得他牙龈生疼。
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！
可为了活命，为了能回到这会宁府，报武松的羞辱之仇，他也忍了！
武松那厮的羞辱，认贼作父的奇耻大辱……他全都生生咽了下去！
车厢外的风雪小了些，依稀能听到元帅府亲兵驱赶行人的呵斥声。
到家了！
完颜宗弼睁开眼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，再无半分乞儿的颓唐，只剩下饿狼般的阴鸷与森寒。
“殿下，回了府，切记先沐浴更衣，万不可让下人看到咱们这副模样，失了威仪。”
哈迷蚩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提醒道，他冻得发紫的嘴唇还在不住地打颤。
“本王省得。”
完颜宗弼声音沙哑，只吐出四个字，便再次闭上了眼。
马车停稳。
元帅府的大门早已洞开，管家带着数十名仆役婢女，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外雪地里。
先前城门守将飞马传讯，整个元帅府已是鸡飞狗跳。
完颜宗弼并未多看他们一眼，由两名亲卫搀扶着，径直走入府中，第一句话便是：
“烧水！备最好的酒！烤一整只羊！再给本王炖一锅牛肉！”
他一口气吼完，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哈迷蚩紧随其后，也扯着破锣嗓子补充道：“鸡鸭鱼肉，有多少上多少！快去！”
两人这段时日被武松苛待，日日稀粥咸菜，肚子里那点油水早就被刮干净了，饿得眼睛都发绿。
尤其是完颜宗弼，他乃是沙场悍将，身形魁梧如铁塔，每日无肉不欢。
在天井关那段日子，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下肚，不出半个时辰便饥肠辘辘，饿得他晚上抱着肚子直哼哼。
如今好不容易回了自家老巢，哪还忍得住？
巨大的木桶里很快便灌满了滚烫的热水，撒入了驱寒的草药与香喷喷的牛乳。
完颜宗弼将自己整个身子沉入水中，那股暖流瞬间包裹住他冰冷僵硬的身体，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声。
他费力地搓洗着身上厚厚的污垢与结痂的血块，看着清水一寸寸变得浑浊，心中那股滔天的屈辱与恨意，也如这桶脏水般，翻腾不休。
另一边，哈迷蚩也被几个丫鬟伺候着洗漱干净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貂皮长袍。
待两人重新在饭厅坐下时，已然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仪。
只是那消瘦的脸颊与深陷的眼窝，依旧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敝与狼狈。
桌上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满。
金黄流油的烤全羊滋滋作响，大块的酱牛肉堆成了小山，还有烧鸡、肥鱼、鹿筋……以及一坛子入口辛辣如火的烈酒。
看着这满桌珍馐，饶是完颜宗弼这等心性冷硬的枭雄，眼眶也忍不住一热，差点落下泪来。
哈迷蚩更是老泪纵横，抓起一只油腻的鸡腿，泣不成声：“太……太不容易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“哭个屁！赶紧吃！”
完颜宗弼暴喝一声，一把撕下一条硕大的羊腿，直接凑到嘴边，狠狠撕咬起来！
肥美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，他却浑然不顾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咀嚼声。
两人像是饿死鬼投胎，风卷残云，双手不停。
一旁的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，随即纷纷低下头，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鄙夷与不屑。
打了败仗！
四太子这回肯定是打了天大的败仗，才会被人撵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！
否则，何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？
金国以武立国，最是崇敬强者。
败军之将，连府里的下人都会打心底里看不起。
两人正胡吃海塞的功夫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饭厅，躬身禀报道：
“殿下，宫里来人了。”
完颜宗弼动作一滞，抬起满是油光的大脸。
“何事？”
“国主……国主陛下传召，请殿下与哈迷蚩军师立刻入宫觐见，文武百官……皆已在殿上等候。”
管家的声音越说越小，头也埋得越来越低。
完言宗弼闻言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羊腿。
他抓起桌上的锦帕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又满饮了一大碗烈酒，烈酒入喉，像是一团火烧穿了胸膛，也烧起了他眼底的疯狂。
“哈迷蚩，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出长长的影子，“咱们……去见见我那位好皇叔。”
哈迷蚩不敢怠慢，连忙丢下啃了一半的牛肉，抹了把嘴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元帅府大门，翻身上了备好的快马，顶着风雪，直奔那座象征着大金国最高权力的皇宫而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金国，会宁府，皇宫大殿。
身材略显臃肿的金国之主完颜晟，正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。
他面沉似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，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。
可在他那身宽大的龙袍之下，一颗心早已乐开了花。
他的皇位，名不正，言不顺。
是他的兄长，也就是大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传给他的。
当年阿骨打驾崩之时，几个亲儿子尚且年幼，无法服众，这才轮到了他这个弟弟。
可如今，阿骨打的几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，个个骁勇善战，手握兵权，对他这个皇叔的位子虎视眈眈。
其中，野心最大、威望最高、也最让他忌惮的，便是老四，完颜宗弼！
这厮不仅是太祖嫡子，出生时据说天有赤龙异象，在女真部族中被许多人视为天命所归。
再加上他南征北战，战功赫赫，朝中军中，拥护他的死忠不在少数。
这一次，完颜宗弼主动请缨，领三万铁骑南下攻齐，完颜晟明面上嘉奖其忠勇，暗地里却巴不得他兵败身死。
没想到，幸福来得如此突然！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南城门守将来报，说是四太子完颜宗弼带着军师哈迷蚩，孤身二人，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上京！
衣衫褴褛，形容枯槁，浑如两个叫花子！
三万大军，没了！
这不明摆着是打了空前绝后的大败仗嘛！
完颜晟当即大喜过望，立刻下令召集文武百官，同时派人去元帅府传旨。
今天，他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把完颜宗弼的脸皮，连同他那所谓的“赤龙”神话，一同撕个粉碎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！
就在这时，一个宦官匆匆赶来，朝着完颜晟行礼，朗声奏报，说是完颜宗弼和哈迷蚩已经到了。
完颜晟压下心中的狂喜，脸上依然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，冲着一旁的宦官摆了摆手。
宦官会意，扯着嗓子，高声呼喝。
“宣——”
“四太子完颜宗弼、军师哈迷蚩，觐见——！”
随着这宦官唱喏，殿外，两道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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