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
  「嗯..

  」

  泽利尔躺在床上,慵懒地翻了个身。

  总感觉怀里缺了点什麽东西抱着。

  算了,不赖床了。

  「呃啊..

  」

  十指反扣在一起,往前一伸,骨头发出「劈里啪啦」的声响。

  泽利尔一个鲤鱼打挺,从床上蹦了起来。

 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。

  望向窗外,阳光非常灿烂,看上去已经是临近正午的模样了。

  「教会应该不会还有午休这种事情吧?」

  泽利尔揉揉眼睛,嘟哝了一声。

 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,换上乾净整洁的内衬,然後穿上月影法袍,下楼。

  来到二楼餐厅,泽利尔居然又看见了瓦莱斯一脸愤怒地在对格雷说些什麽。

  格雷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,一边打哈欠,一边游刃有余地跟瓦莱斯玩着嘴炮。

  「怎麽了你俩......刚起来就这麽闹腾?」

  泽利尔拉开椅子坐下,「又在吵什麽呢?」

  「泽利尔!把格雷的次袋权限给关上!」

  瓦莱斯愤怒地道,「我实在受不了他了!」

  「啊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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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泽利尔皱眉,「发生什麽事了?」

  「他今天早上居然把没洗的脏衣服也给放进储物袋里了!」

  瓦莱斯义愤填膺地控诉,「还扔到了我的箭袋上面!」

  「我只是想拿下楼送去洗一洗而已。

  格雷耸耸肩,「而且我已经对你道过歉了,以後不会再往你的箭袋上面放了。」

  「你明明就能叫客房服务上来收走!」

  「好歹得实验一下储物袋的功能嘛,买了总得用一用。」

  格雷撇嘴,「再说了......以後往储物袋里指不定还要放什麽乱七八糟的魔物战利品呢。」

  「跟我的脏衣服比起来,那些东西不是更埋汰吗?」

  「不行!」

  瓦莱斯坚定地摇摇头。

  「我能忍受那些东西,因为是必须的......但绝对不能把你的脏衣服丢进来!」

  「是的。」

  泽利尔也严肃地点点头,「绝对不行!不然我真的会取消你的次袋权限的。」

  自己可不想以後在公共储物袋里拿东西的时候,看见什麽格雷的脏衣服脏袜子之类的...

  总感觉有股味。

  「好吧,我以後不放就是了......」格雷也只能举手投降。

  侍者送上了超大份的餐品。

  因为是早午餐,所以餐食没有早餐那麽清淡,但也没有午餐那麽油腻。

  「怎麽样?」

  格雷切开燻肉,刀叉「叮当」作响,「泽利尔,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赌场?不骗你,真的很奢华。」

  「哪怕不玩,逛两圈也行啊。」

  「不了。」

  泽利尔摆摆手,「我今天要去一趟教会......有事要干。」

  「教会?」

  格雷有些诧异,「怎麽,你现在信教了吗?信的爱神?」

  「报告邪神事件啊......你们都忘了?」

  泽利尔咬了一口黄油面包,有些含糊不清地道。

  「白穗村的那件事啊......虽然神像被炸毁了,但我总觉得还是得报告一下才放心。」

  「噢...

  」

  格雷了然地点点头,「就是那个身材很好的邪神吗......确实得报告一下。」

  「这段时间碰见这些晦气玩意的频率,未免有些高了。」

  瓦莱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  「不过没关系,银松城有教会,那些老鼠一样的邪教徒,是绝对不敢在这里作祟的!」

  吃完早午餐之後,泽利尔出了银枝旅馆。

  叫了一辆马车,直接报出要去教会之後,车轮便开始缓缓转动。

  街景从窗外缓缓掠过,泽利尔靠着椅背,闭目养神,重新回想了一遍白穗村的经过。

  山洞,仪式。

  还有那尊属於【永丰的窃生之母,弥萨洛恩】的邪神雕像。

  即便已经亲手将其摧毁,泽利尔也不认为这件事就算彻底结束。

  一个白穗村有这种东西。

  其他偏僻地方呢?

  那些被种下诅咒的人,在四十岁之前,甚至都未必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麽。

  等到生命被收割的时候,再想追查原因,恐怕已经晚了。

  这确实是个最棘手的邪神啊..

  如果邪神复苏有进度条的话,弥萨洛恩,肯定是进度条最高的那一个!

  泽利尔忽然想起了自己在【触之既碎的美好泡影】这个结局中的幻视场景。

  那时候,自己才过了二十几年的舒坦日子,便迎来了灭世的末日。

  那个苏醒的邪神......会是弥萨洛恩麽?

  「啧..

  」

  泽利尔轻轻摇头。

  想想都头疼。

  自己兜里都凑不出一万枚金币,天天操这个拯救世界的心。

  还是交给教会吧..

  比起自己,这方面的事情,他们肯定更有经验。

  一段时间之後,马车缓缓停稳。

  泽利尔下车,付了车钱。

  马车停靠的位置,是一片露天广场的入口。

  泽利尔曾经看过地图。

  教堂所处的位置,大概是在银松城的左上地带,属於比较偏僻的位置了,远离繁华的商业街。

  跟魔法师公会的黄金地带更是没法比。

  「连所处的位置都这麽低调吗...

  泽利尔内心暗自思忖。

  迈步走进广场。

  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座宽大的白石喷泉。

  设计非常精巧,清水从最高处涌出,沿着圆润石盘的边沿溢下,形成一圈圈细薄的水帘。

  阳光映照而过,在空中绘出了道道彩虹。

  下方的池水也非常清澈,一眼就能够看见水底的石面,还有池子底部堆积的许多钱币。

  大概都是来这里许愿的人抛下的吧..

  在露天广场之後,便是一座宏伟的教堂,两侧围着浅灰跟乳白交错的高耸石墙,显得庄严明亮。

  高大的拱门向内侧敞开,石阶从门前空地一直向下平铺而来。

  每一级台阶都缓和宽敞,走在上面,步伐都会不自觉地放慢下来。

  「铛...

  ....铛..

  」

  泽利尔目光望过去的时候,教堂旁边的钟楼刚刚才结束敲击。

  空气中还残留着钟声悠长的余韵,便如涟漪一般,缓缓扩散开来。

  泽利尔背手行走在露天广场,目光随意掠过四周。

  除了喷泉之外,露天广场还摆放了许多把长椅。

  会来这里的人,大部分都上了年纪。

  他们要麽就是在长椅上歇息,要麽就三三俩俩凑坐在一起,微笑着低声说些什麽,气氛宁静祥和。

  就连泽利尔自己的内心,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。

  不愧是有双休日的教会,果然很能让人感到安宁。

  沿着广场向前走去,在後面的空地上,还停着不少白鸟。

  个头小小的,羽毛蓬松,收拢翅膀之後在地上蹦躂,看起来就像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雪。

  偶尔有人经过,它们便会「扑啦啦」地振翅飞走,在空中盘旋好一会之後才重新落地。

  泽利尔觉得有趣,便稍稍放慢了脚步。

  其中一只白鸟,本来已经张开了翅膀准备飞走。

  但是当泽利尔悠悠踱步靠近之後,它的小脑袋歪着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盯着泽利尔。

  泽利尔注意到了这一幕,於是便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。

  那只小白鸟在地面上蹦躂了两下。

  随後张开翅膀,一个轻盈地起跃,便落在了泽利尔指尖上,细小的爪子轻轻扣住手指o

  「嚯..

  」

  泽利尔有些惊叹,「这麽不怕人?」

  小鸟站稳以後,低头啄了一下泽利尔的指节,又抬起头,看向他的另一只手。

  「我没带吃的啊......」泽利尔有些无奈。

  似乎是听懂了泽利尔说的话,小鸟也没再做什麽动作。

  它若无旁人张开右翅,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,看起来非常安逸。

  这还只是个开始。

  很快,又有新的小白鸟振翅飞来,落在泽利尔的手指上。

  手指站满了,就落在泽利尔肩头。

  一时间,泽利尔身上纯黑的法袍,跟鸟儿纯白的羽毛,交相映衬在一起。

  「噢哟......这小伙子。」

  旁边有一个一直在洒谷粒喂鸟的老妇人有些惊叹。

  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群白鸟这麽亲近一个人,我在这喂了十几年的鸟,它们都没落到我身上...

  「是吗?」泽利尔也有些惊叹。

  这些鸟儿的热情,都让他有些不适应了。

  「你一定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。」

  老妇人由衷地道。

  「只有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人,它们才会亲近......哎小伙子,你有女朋友没有?正好我家女儿也单身,要不...

  「谢谢..

  」

  泽利尔对她微微一笑,一边加快步伐一边婉拒道。

  「我还没这麽好......可能只是单纯的动物比较喜欢我罢了。」

  离开露天广场之後,那些在泽利尔身上的白鸟也没有继续停留了。

  它们扑腾着翅膀,重新飞回了喷泉旁边,开始啄食刚才那位老妇人泼洒的谷粒。

  来到教堂石阶,站在这座宏伟的建筑下,更能感受到其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。

  沿着石阶向上走去。

  泽利尔终於看见了传说中的教会神职人员。

  他们身穿着月白色的长袍,款式宽松,腰间系着简单束带,领口或胸前佩有各不相同的徽饰。

  有些已经年长,鬓发花白,额头与眼角带着皱纹。

  还有看起来还很年轻的,他们就站在石阶旁,俯身聆听人说话,神情十分专注。

  这些神职人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挂着笑容的。

  有人听到难处,会微微蹙眉,有人听见来客讲起家中的好事,也会跟着笑起来。

  但不管面前的人说得快还是慢,话语清楚还是颠三倒四,都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烦。

  仿佛是真的在好好感受他们话语中所传达的意味。

  曼琳导师曾经说过,教会的神职人员都是可以信任的。

  至少在遇到困境时向他们求助,他们会按照自己所信奉的教义,全身心地帮助你。

  现在看来......貌似还真的如此。

  来这里的人,穿着各不相同,有衣料华贵,举止从容的贵族。

  也有一眼看去就像是普通人的平民,甚至其中还有冒险者。

  在外界,或许会被各种场合区分对待,但在教会,神职人员对待他们的方式,全都一视同仁。

  石柱旁,站着一名身穿皮甲的年轻战士。

  他的手一直在腰带上来回摩挲,显得非常紧张。

  「我明天就要跟队伍出城了。」

  年轻人压低声音,「之前还觉得没什麽,不就是魔物而已吗..

  」

  「但现在越想,心里越不踏实,昨晚还做了噩梦......早上醒来之後,心里更加没底了。」

  坐在他面前的神职人员,是个肩膀宽厚的中年男人,他没有笑话年轻人的紧张。

  「队伍里的人知道吗?」

  「不知道......我不敢说。」

  「怕他们觉得你胆小?」神职人员温和地问。

  「嗯......」年轻人点头。

  神职人员看了看他,摇头轻笑,「把手伸过来。」

  年轻人照做。

  神职人员替他重新将护腕扣紧,然後柔声道。

  「该检查的装备检查好,不明白的事情就大胆问出来。」

  「在外面听清楚同伴的提醒。」

  「既然你选择了挑战自我,就已经说明了你内心怀有勇气的存在。」

  「战争与勇气之神,会眷顾你的这份心意的..

  「不必担心,不必害怕......好好磨练自己的技艺,明确判断战场的情况,你一定能够做到的。」

  另外一边,同样在上演着差不多的戏份。

  「愿命运与希望之神垂怜我......让我今晚能够在赌场里面大杀四方。」

  一个衣着稍微有些落魄的中年男人双手合在身前,他闭着眼睛,表情非常诚恳。

  「这已经是我最後的本钱了......绝对要翻身啊!」

  「命运与希望之神是鼓励人们要主动出击,掌控自己的命运。」

  那个神职人员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,「不是让你获得她的垂青,然後在牌桌上肆意挥霍的。」

  「我在赌场主动出击也算出击啊。」

  中年男人不忿地道。

  「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......今晚一定要赢一大笔!」

  「这..

  」

  神职人员轻轻摇了摇头,最终还是把手按在中年男人的额头上,轻轻一拍。

  「那就希望她能够聆听到您的祈祷吧..

  」

  「真的......很让人感到放心啊。」

  泽利尔不禁微微点头。

  等到他完全走上台阶之後,教堂高耸的内敞拱门呈现在面前。

  门扉表面,雕刻着舒展的流纹,边缘则用颜色沉稳的金属包裹着。

  透过敞开的门口,能够看见内部高高延伸的穹顶。

  彩绘玻璃将阳光分成不同的颜色,斜斜落在地上。

  一眼望去,便能望到镶嵌在大厅尽头正中央的一副巨画。

  与周围柔和明亮的装饰不同,那幅画的底色,竟然格外阴沉。

  灰败的大地,扭曲的山脉,还有像伤口一样贯穿地面的深色裂痕。

  通篇都是以奇诡的紫色与血腥的深红为主体。

  而在这片几乎被黑暗淹没的景象中央,一道光芒正向四周扩散。

  神圣的淡金色......

  在这片光芒中,六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
  有披甲执兵的,有衣袍垂落的,还有站在枝叶与花朵之间的..

  一眼看去,泽利尔便知晓了这幅画的内容。

  背景那些丑陋悚然的地貌,毫无疑问,是旧世界的场景。

  而在光芒中诞生的六道身影,则分别对应着坎迪亚大陆的六位正牌神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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