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北宋当妖道 第710章 先生错了?

小说:我在北宋当妖道 作者:十月默言 更新时间:2026-08-03 12:03:22 源网站:圣墟小说网
  卢安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。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麽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那个「有」字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,愣是没能吐出来。

  陈遘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,不疾不徐地又问了一遍:

  「本官问你,你说这些人拖欠租子,可有契书为证?」

  卢安的眼皮跳了一下,下意识地避开了陈遘的视线,乾笑了一声:

  「相、相公说笑了……这些佃户租种我卢家的田地,哪一家不是签了契书的?城南一带谁人不知?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,哪里还需要看什麽契书?」

  「你问问他们,看他们承认不承认?」

  卢安将问题抛给那几个佃户,佃户们正要承认。

  却听陈遘嗤笑:

  「人尽皆知?」

  陈遘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,却像是一把小刀子,扎人生疼:

  「王法讲究的是真凭实据,不是人尽皆知。你说他们欠租,契书何在?拿来与本官过目。」

  这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,卢安的脑子却开始冒冷汗。

  他对家那几个佃户看不出分明,可是陈遘是什麽人,他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  先生还是太厉害了。

  卢家居然真的丢失了这些佃户的契书,那可太好了。

  没有类似的文书,他们说佃户欠他们钱,空口无凭,你开什麽玩笑呢?

  陈遘完全可以以这个为突破口,给佃户们一条生路。

  「大人,这个,这个……」

  「什麽这个那个,你们卢家也是地方上的大户,岂有这样那样的道理,休要胡闹,现在你们马上派人回去将他们的契书拿来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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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遘一拍惊堂木,让众人胆战心惊。

  卢安动了动嘴唇,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。

  若他不知道内情还好,可以理直气壮,让人去拿,可是他偏偏是家里少数几个知道契书不在的人,所以才如此难受。

 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,他身边一个家仆突然道:

  「卢管家,要不我跑一趟,去找老爷……」

  卢安听到这句话,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,赶紧说;

  「那你去……」

  那家仆得了卢安的吩咐,如蒙大赦,转身便挤出人群,朝着城南卢家大宅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。

  卢安站在堂下,目送那家仆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外,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
 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襟,朝陈遘拱了拱手,勉强从容:

  「相公稍待,已经派人去取了。契书便在我卢家府库之中,只是大水之後杂物堆积,翻找需要些时辰,还请相公宽容片刻。」

  陈遘「嗯」了一声,也不急,端起茶盏慢慢饮茶。

  堂下的佃户们却开始不安起来,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。

  他们心里清楚,自己确实是欠着租子的,契书上白纸黑字按过手印,若是真被拿来,今日这场官司,怕是要输得乾乾净净。

  那个中年汉子的手攥成了拳头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  而此时,那家仆已经一路跑到了卢家大宅。

  如今的卢家大宅,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。

  前院的花墙被泡塌了一半,影壁上的砖雕被水冲得七零八落,几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,树根都被泡烂了。

  院子里到处是淤泥,下人们正挽着裤腿在一桶一桶地往外提水。

  家仆绕过前院的泥泞,一头扎进後院的书房。

  卢明甫正坐在书案後头,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樟木箱子,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。他一手撑着头,一手捏着一卷发霉的纸页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这些确实是卢家的一些契书,可是早就被河水泡成一团烂泥。

  「老爷!老爷!」

  家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:

  「州衙那边……知州相公要咱们拿出佃户的契书,卢安管事让小的回来取!」

  卢明甫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:

  「契书?他要契书?」

  卢明甫的反应,让那个家仆吓了一跳。

  他只以为卢家老爷是觉得陈遘羞辱他,却不知道卢明甫压根拿不出所谓的契书。

  恩州那个案子其实他知道,其中也有卢明甫的努力。

  他其实打的主意,是藉助官府的先入为主,藉助官府的权威,将这件事定下来。

  按照以往的经验,这件事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
  卢家说某些人是他们的佃户,佃户自己也承认。

  那谁会去专门看他们的文书。

  可是偏偏陈遘这个狗官看了,而且还要求查验文书。

  他去哪找文书给家仆,他有个屁的文书?

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穿着靛蓝直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

  此人生的白净面皮,下颌蓄着三缕长髯,手里捏着一把摺扇,正是卢明甫的幕僚,姓郑名友方,在卢家做了十几年的帐房兼师爷,为人最是机敏圆滑。

  郑友方一进门,便看出卢明甫脸色不对,又看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的家仆,略一思忖,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
  他朝那家仆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不小:

  「你先下去,在廊下候着。」

  那家仆如蒙大赦,连声应了,赶紧退了出去。

  门关上,书房里只剩下卢明甫和郑友方两个人。

  郑友方走上前去,看了一眼那只打开的樟木箱子,又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堆烂成纸浆的契书,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

  「东翁,那陈遘今日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开刀了。」

  「陈遘此人,以前我倒是没看出来他如此讨厌,自从那个妖道来了之後,他倒是越发嚣张。哼,等那妖道走後,我必不让他好过……」

  卢明甫脑子里,已经想着许多让陈遘为难的事情。

  只是他不管怎麽恼怒,眼前有个问题还是无法解决。

  但此时,郑先生却将几份文书,交给卢明甫。

  「先生,契书不就在这?」

  「等等,你手里怎麽会有……」

  「自从老爷发现契书不在之後,我就想着如何为老爷分忧,咱们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卢家丢了契书,所以只能伪造……」

  「这些东西,是那几个佃户的契书,以前这些契书都是我起草的,字迹没有问题!」

  「唯一有问题的,就是做旧和上边的画押!」

  郑友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
  那些佃户大多数不识字,所以一般都是画押盖手指印,便算了事。

  卢明甫看着上边已经盖好的空白指纹,还有被做得很旧的纸张,突然明白了郑友方的想法。

  他想拿这些假契书,去忽悠陈遘。

  「老爷,咱们契书不见的事,应该没有人知道!」

  「陈遘那家伙想要看契书,其实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,他也分不清这些契书真假,毕竟契书上的笔迹,就是我写的!」

  「您难道还指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佃户,看得出问题来?」

  「而且他们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佃户,咱们这一关过去的希望很大!」

  卢明甫被郑友方这麽一说,心中那点恐慌消失了不少。

  他看着那几分假文书,脸色犹豫不定。

  不过这有他选择的余地吗?

  正如郑友方所言,卢家当得起,外人知道他们的契书丢失的风险吗?

  「来人……」

  那家仆得了卢明甫的吩咐,将那几份「契书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,转身出了书房,穿过满是泥泞的前院,一路小跑着往州衙赶去。

  他跑得满头大汗,心里却踏实了许多,

  老爷和郑先生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,自己只管送过去便是。

  州衙门口,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。

  除了城南的佃户,还有许多城里的百姓听说了消息,也赶来瞧热闹。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挤满了人,踮着脚的、伸长脖子的、交头接耳的,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
  那家仆挤过人群,冲到卢安身边,喘着粗气将那一叠契书往卢安手里一塞:

  「管、管事,拿来了!老爷说,这是从水泡的文书堆里翻出来的,好不容易才找着!」

  卢安接过来,低头一看,

  那纸张微微泛黄,边角有些卷翘,像是被水泡过又晾乾的痕迹,上头写着佃户的名字、田亩数目、租息数额,还有一个个红彤彤的手印,看着像模像样。

 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,暗赞一声老爷果然有准备,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。

  他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到堂前,双手将那一叠契书高高举起,声音比方才更亮堂了几分:

  「启禀相公!契书在此!这是我卢家与城南佃户们签下的租佃契书,共计一十三份,白纸黑字,红手印一应俱全!请相公过目!」

  说着,他将契书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。

  堂下那些佃户们看到那一叠契书,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。

  那个中年汉子的肩膀垮了下去,低着头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抹眼泪——他们认命了。这世道,穷人跟大户打官司,哪里能赢?

  陈遘放下茶盏,示意衙役将契书接过来。

  他将那一叠契书铺在案面上,一份一份地翻看。纸页泛黄,墨迹也有些发污,边角确有水渍浸润过的痕迹,看起来确实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晾乾的。

  字迹工整老练,条款写得清清楚楚,佃户的名字、租种的田亩、每年该交的租子数目,一条一款,分毫不差。

  陈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 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佃户们。

  那些人垂着头,没有人喊冤,没有人反驳,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坐在地上。那个中年汉子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,嘴唇翕动着,不知道在念叨什麽。

  难道先生……这回算错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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