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黑帆 第403章 登莱惊变

小说:大明黑帆 作者:庆历泗年春 更新时间:2026-08-04 00:14:04 源网站:圣墟小说网
  清晨,一艘单枪小福船驶出薄雾,大夏使者站在船头,眺望登莱水师大营。

  只看丹崖山蓬莱阁在雾气中显现,山脚下,登州水城的青灰色石墙顺着海岸铺陈,墙垛连绵如齿,三四座炮台垒在墙垣的突出处,炮口探出,正对着外海航道。

  船行至五里内,便有登莱水师战船上前盘问。

  使者自报家门:「我乃夏使纪白,特来见孙抚台。」

  水师士兵不敢怠慢,将小福船引向水寨。

  船只靠近水寨,便见七八十根桅杆高低错落,从雾里浮出,有三十余艘福船停在外海锚地。

  纪白将船只大小、火炮数量一一在心底记下。

  水寨铁门打开,小福船在明军哨船引路下入内,但见寨内也有几十艘战船,都是福船改装,露天甲板上几乎全部装有火炮。

  这都是向长崎的荷兰炮厂买的。

  纪白一阵心算,登莱水师的战船共计七十多艘,算上大型辅船,舰队规模上百,规模不可谓不大,只觉暗暗心惊。

  与当年长生岛之战时相比,登莱水师舰船吨位几乎翻倍,红夷大炮更是从无到有,几乎每艘船都有装备。

  这全靠天启、崇祯两代皇帝对海防的重视,是魏忠贤、孙元化从九边陆军牙缝中抠出来银子,买武器、请教官,才攒下这份家底。

  这实力说强不强,说弱也不算弱,起码对付罗大鼓封锁长江的海狼舰舰队是绰绰有余了。

  纪白心里清楚江南之战时的战况。

  彼时长江以北仍有一万天雄军,如若登莱水师能去帮忙运兵,不说扭转战局,也会给大夏造成不小麻烦。

  至少好过如今趴在港里等死。

  纪白一边前行,一边在心中对明廷的战略眼光,大加鄙夷。

  转眼船行至栈桥,纪白被明军带至水寨总兵府书房,方一入内,便看到登莱巡抚孙元化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。

  这种场面纪白早已见得多了,心中并不以为意,上前行礼之後,说明来意。

  孙元化并不接茬,反倒喝了口茶,阴阳怪气道:「夏王在江南清厘田亩,真是好一副雷霆手段啊。」

  从他口音,也听得出他是南直隶人士。

  纪白顿时心底咯噔一声,江南士绅杀得又急又多,那些人彼此关系又千丝万缕,难保没把孙元化家人也顺手杀了。

  这下劝降恐怕够呛了。

 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:「江南初定,诸事草创,行事难免有操切之处。在下此来,却是为登莱阖城军民的长远生计,与抚台相商。」

  见孙元化不为所动,纪白拿出杀手鐧,从怀中取出书信一份。

  「此乃徐山长手书,要在下面呈抚台。」

  徐光启是孙元化的师父,教授他西洋算学、几何测算与火器营造之术,孙元化纵使不给林浅面子,也断不会驳了恩师的颜面。

  果然孙元化读过信,神色稍显松动。

  大夏攻占南京,祭奠孝陵,李自成击败洪承畴的事他都知道。

  再加上崇祯逼死卢象升,纵容高启潜也令他心寒。

  现在看来,大明已是大势已去,孙元化早有归顺大夏之心。

  可前段时期,江南哭庙案的事传来,令孙元化深感隐忧。

  他是嘉定人士,为官不贪,治家严谨,家里田产不多,除却常态化的诡寄、飞洒、抗税外,没有其他鱼肉乡里的恶行。

  加上其家族没参与哭庙案,所以受牵涉不多,只被罚没了全部功名,追回了欠税,虽然家业衰败,好歹全家保住了性命。

  孙元化心中有怨气,却还不至於让这怨气左右决策。

  然而,他手下就未必了。

  孙元化叹了口气道:「夏王清厘士绅,让利於民,本意是好的,可行事太过急躁。

  大明有南兵北调之策,老夫麾下就有一个副总兵、三个游击是江南人士。

  原本归顺大夏顺理成章,只是老夫一句话的事,可他们家人被杀,与大夏有深仇大恨,此事就没那麽简单了,非得仔细谋划。」

  纪白道:「此事若成,登莱不动兵戈,阖城将士百姓皆得保全,拜托抚台了。」

  孙元化思虑片刻後道:「登莱水寨乃是非之地,尊使不能留在此处,此地以北有一处大黑山岛,岛上有一处烽燧,守军是老夫亲信,请尊使去该岛暂待,等局面尘埃落定,老夫再派人告知尊使。」

  纪白闻言郑重拱手道:「抚台心念苍生,深明大义,在下钦佩至极,事成之後,必向王上禀明抚台功绩。」

  孙元化轻笑一声,开玩笑道:「夏王不把老夫的脑袋也摘去,老夫便心满意足了。」

  过了片刻,孙元化收敛笑意,又问道:「尊使会说辽东话吗?」

  「会。」纪白本是福建人,自出访李朝之後,就一直留在椒岛,成天和辽民打交道,□音也学会了。

  孙元化点头道:「好!那一会还要劳烦尊使受些皮肉之苦。」

  就在两人会面之际。

  登莱水师副总兵张焘在寨中巡视,他近来心情郁结,在营中到处找茬,将士们知道他家遭逢变故,无人敢惹,全都躲着走。

  张焘先是到马厩,将喂马的骂了一通,又到栈桥边将负责系缆的一通训斥。

  突然,他看到一艘单桅小福船停在栈桥边,心中一动,问系缆士兵道:「这是哪个哨的船,平日怎麽没见过?」

  士兵老实答道:「今早刚来的,从外海来的。」

  张焘心中一动,压低声音道:「使者?是北边的,还是南边的?」

  洪承畴战败,李自成称王之後,人人都看得出朱家天下大厦将倾,北边建奴已派使者来招揽过几次,都被孙元化训斥赶走。

  想来南边的大夏也该坐不住了。

  士兵道:「那人没留辫子,肤色白皙,看着倒像南方人。」

  「嗯。」张焘应了一声,神色阴沉,不知在想什麽。

  过了片刻,纪白被两人架着从总兵府中出来,纪白挣扎不休,喊道:「干啥玩意?撒开!听见没有!快撒开!我们以礼相待,你们竟敢这般粗野动粗?快撒开!」

  两个士兵将纪白拖到栈桥上一松手,任纪白摔倒在地。

  「滚!」

  纪白起身,瞪了二人一眼,一声冷哼,回到船上道:「咱走!」

  张焘冷眼看着这幕,不置可否,等小船驶出水寨後,叫来心腹耳语几句。

  心腹会意点头,叫上人手,乘快船出港。

  不多时单枪小福船便驶出,先去大黑山岛。

  按原本约定,他要在出港之後向东行,先去舰队报信,一旦久而不归,北海舰队可就要炮轰登莱了。

  只是投诚大局,他不想耽误,便准备先去大黑山岛暂待,自己下船後,再由小福船去向舰队报平安。

  在海上航行一刻,纪白正在船舱中整理看到的登莱水师战舰情况。

  书吏在纸上提笔写下:「一号大福船六艘,四百料广船二十四艘,二百料福船四十二艘————」

  突然在西南方天空出现一个黑点,这一带渔民不少,了望手起初并未在意,可那黑点逐渐靠近,明显是冲着他们的船来的。

  了望手道:「敌舰,西南方,两千步!」

  这一嗓子下去,船舱中商讨声一停,纪白走出,手搭凉棚,朝西南方眺望。

  只见海天间果有一艘双桅福船正快速驶来,那船船底涂白,底尖上阔,首昂口张,船身比寻常福船更瘦长,航速很快。

  正是登莱水师二百料福船的形制。

  「纪主事,咱们怎麽办?」船员问道。

  大夏水师纵横海上,向来无人敢轻犯使节座船,加上来船方便灵活,船速很快,真要逃窜,也难以脱身,反引人怀疑,平白坏了和谈大局。

  是以纪白掂量轻重後,命令道:「许是有事未说清,降帆稍候。」

  那双桅福船不多时便追上,船上都是身着赤红号服的登莱水师官兵,令纪白松了口气。

  他故意用辽东口音道:「又咋了?」

  双桅福船隔着三四丈,上面有官兵喊道:「抚台有信函一份,托我交付你家主人。」

  纪白道:「我代呈就得了!」

  对面船沉寂片刻,传来声音:「也好,那我把船靠过来,信函就此一封,不能打湿了「」

  随即两船缓缓靠近,纪白心中渐起不安,对方船的吃水似乎深了些。

  登莱水师有快船多艘,不乏小巧轻快的苍山船、鸟船,何必选一艘吃水这麽深的福船?

  再看对方甲板,上面除了水手外,只有三四名零星官兵,倒像是送信的样子,只是这船吃水这麽深,船舱里装了什麽,便不知道了。

  联想孙元化让他装辽东口音,还在水兵面前上演苦肉计。

  纪白猜到登莱水师内部形势凶险,已意识到眼前的未必是孙元化的人。

  可他不能转身便走,他逃不逃得掉两说,他一逃,孙元化立刻便陷入被动,登莱水师投诚大计,也会耽搁。

  是以即便有凶险,他也要小心应付,虚与委蛇。

  双桅福船上抛来绳索,纪白手下接过,在船上系紧,将两船拉近接舷,纪白试探道:「我家主子的礼物,抚台还受用吗?」

  「受用,受用。」对方随口敷衍。

  这下纪白更确定对方不是孙元化的人,心中警铃大作,只是暂不清楚对方意欲何为,并不点破。

  两船接舷靠稳,明军搭上跳板,一名水师军官提刀跨步登船,带着几份探查意味,不住四下打量。

  「怪了,我记得贵方上次来,是乘的三枪大船,怎麽这次反倒乘小船,不怕皮岛夏军快船袭扰吗?」

  「是吗?那我不知道。」纪白不知道军官这话是不是试探,只能模棱两可的应答,「敢问将军尊姓大名?」

  同时他眼神不住往四周膘,此地离登莱水寨大约十余里,开炮定能听到,只是他身为使节,船上并未装备火炮。

  而大夏舰队在此地以东二百余里,接应他的海狼舰也在二十里外。

  大白天用冲天花也看不到。

  动手定然占不到便宜,而且一旦动手,更会彻底搅黄登莱水师投诚的大局。

  孰轻敦重,纪白拎得清楚,只得按捺住心神,静观其变。

  「我乃登莱水师千总,董永宝。」军官随口道,他盯着纪白的船员打量,语气玩味,「上次来的似乎不是你们,对了,你们怎麽没剃发?」

  纪白额上渗出冷汗,给了外务司副手一个眼神,副手立刻心领神会,装作不耐道:「咋的,你喜欢那光头发辫?等你降了以後,一定先给你剃!

  什麽东西,也在爷们面前叽叽歪歪,信呢?」

  外务司副手就是土生土长的辽人,还曾做过建奴啊哈,口音正宗,学起建奴的蛮横态度也是分毫不差。

  军官董永宝明显有些迟疑。

  纪白连忙训斥道:「不得无礼,退下!」

  外务司副手冷哼一声,退後两步,眼神死死盯着董永宝。

  纪白解释道:「陛下登基之後便颁布圣旨,归降将士可暂保衣冠发饰。」

  这里陛下指的就是皇太极。

  纪白久居椒岛,对建奴局势了解得比登莱水师还清楚,这一番胡话还真将那董永宝唬住。

  董永宝在船上四处乱看,始终没再发现破绽,几次张嘴,欲言又止。

  纪白道:「信呢?」

  董永宝一愣:「什麽?哦————就是抚台的一句口信,恭祝大汗身体康健,鄙部静待良机,盼能早日在辽东与大汗相见。」

  纪白道:「一定转告。」

  皇太极称帝不久,满洲内部称呼还没统一,叫大汗也行,叫陛下也可,是以纪白明知董永宝说错,也不纠正。

  董永宝是受张焘所托,前来试探纪白身份的。

  按理说,孙元化刚把皇太极的使者羞辱一通,皇太极就算再宽宏大量、求贤若渴,也不可能短时间内两派使者来自取其辱。

  可所有问题,纪白全都对答如流,和投降满清的文人狗腿子一模一样,毫无破绽。

  董永宝心里已信了九成,暗想是张总镇家人惨遭屠戮,近来有些疑神疑鬼了。

  他打消疑虑,拱手道:「口信传毕,那卑职便告辞了。」

  转身之际,余光扫过船工正解揽绳,脚都踏上跳板了,心中突觉不对,又回过头来,盯着那解缆的船工看,眉头紧皱。

 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,董永宝一眼就看出这缆扣系的不凡。

  这是闽浙水师的平浪扣,大风浪中只有这种扣子能扛住连续浪击不松脱。

  即便在登莱水师中,能把扣子打得这麽标准的,加起来也不超过百人。

  辽东那群平河里划船都走不直的夯货,什麽时候能系出这麽精巧的扣子了?

  皇太极要是能把辽人练成这种水兵,还要登莱水师做什麽,他自己就能和大夏在海上死磕了。

  纪白注意到董永宝神色有异,连忙踹了那船工一脚,喝骂道:「南蛮子!人家还没回去,你急着解绳子作甚!」

  被踹的船工是福建人,知道自己南方口音,一说话就会暴露,便哦了一声,又把绳缆系回去。

  纪白对董永宝道:「请。」

  董永宝反而眯起眼睛道:「这是南人?」

  「福建的,看他有些水上本事,便收下做船工,陛下对水师可是求贤若渴啊,以将军之能到了辽东,想必也能升任总兵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
  董永宝反倒不依不饶,眯眼盯着那船工:「福建的,当过兵?」

  纪白只能硬着头皮瞎编:「当过几年,後来海疯狗在南边作乱,把福建水师收编,他手脚不乾净,没被选上,便到辽东来了。」

  董永宝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,纪白说的越是天衣无缝,难以查证,他心里的怀疑就更甚。

  「对了,尊使是哪里人?」

  「镇江人。」纪白情急之下,只能挑自己熟悉的地名报。

  董永宝笑道:「巧了,我船上还就有个镇江人。」说着他就朝自己船上招呼,「山蛋子,过来!」

  纪白不知真假,只能又用眼神示意副手。

  副手上前怒斥:「婆婆妈妈,有完没完?老子没时间和你在这认亲戚!」

  董永宝道:「哎!话不能这麽说,都是老乡,说不定彼此认识呢,千里之外相见也是缘分不是。」

  山蛋子名字土,可身手极好,在浮沉的海船上如履平地,几步便到纪白面前。

  而纪白见到那人分明是从船舱出来的,想来那船舱里定是一船士兵。

  「山蛋子,大汗使节也是镇江人,你说巧不巧。」

  山蛋子脸上顿时笑开花,带着辽人特有的直率热情,以浓重的辽东口音道:「真的?

  哎呀妈呀!你是墙里、墙外的,认识打铁的老张叔不,你家搁哪住着?」

  纪白哪认识什麽老张叔,镇江被鞑子攻陷时,纪白还待在泉州老家一门心思的钻研科举呢。

  他见山蛋子一脸淳朴热情,感觉不似作假,只是不敢乱应,一旦说了认识,後面核对起细节一定会露馅。

  於是纪白只能道:「我家是墙外住的,没听过什麽老张叔。」

  没想到这话一出,董永宝、山蛋子二人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诡异起来。

  纪白立时意识到说错了话,大喊:「抄兵器,行————」

  「噗嗤!」他突觉小腹一痛,低头一看,一柄雁翎尖刀已透体而入。

  纪白满脸惊愕,接着只觉剧痛从伤口袭来,他想惨叫,却完全发不出声,四肢的力气都顺着伤口流走。

  他余光看到明军双枪福船上,正有大量士兵从船舱跑出,朝己船涌来。

  山蛋子神色狰狞,猛的一抽刀。

  纪白脸色惨白,捂着伤口,软软跪倒在甲板上。

  山蛋子俯下身子,在纪白耳边得意地说:「小子,教你个乖。辽东只分边里边外、江东江沿,从来没有什麽「墙里墙外」,也就你们南蛮子,天天把府县的破城墙挂嘴边。」

  论接舷,大夏海军不是明军水师对手,而且纪白手下的人数也处於劣势,整艘单桅福船很快便被明军吞没。

  杀完所有人後,董永宝在船上搜索,把金银细软分了,见了书吏写的登莱战船清单,不禁轻蔑一笑,随手扔在海中。

  一炷香後,明军将纪白座船船底凿出窟窿,然後悉数返回本船,看着船只和屍体全都沉入海中,再无半分痕迹,他们才调转船头,向着水寨方向返航。

  黄昏,登莱水寨一处偏僻营房中。

  牛油蜡忽明忽暗,照亮了七八个明军将领的面庞。

  ——

  副总兵张焘坐在主位,声音低沉:「今早抚台密见大夏使者,相谈甚欢,恐怕已有归降大夏之心。」

  「唉!」帐内众人齐叹一声。

  今晚来此相聚的,有的是江南将领,家里有人被大夏清洗砍杀。

  也有的是登州本地人,只是军屯侵占严重,害怕大夏来了再遭清算。

  尤其副总兵张焘全家几乎被大夏砍绝户了,与大夏仇深最重,今晚也是他将众人召集。

  张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脸色阴沉:「如今事态明朗,投大夏,我等死路一条,若投大清,不仅官位不失,还能再受重用,是求富贵,还是送死,诸位自己决断吧!」

  众人都显踟蹰,若大清不是外族,他们一定二话不说投奔,可坏就坏在这个外族上,众人再恨大夏,可大义也不愿说丢就丢。

  有人道:「我听说,大夏屠戮虽狠,可也不是见人就杀,诸如江阴徐氏吐脏吐的快,就逃过一劫。

  咱们投了大夏,吐出侵占的田地,保住一条命也就行了,总好过投建奴,遗臭万年。」

  还有人道:「之前打西南时,大夏就接纳不少降将。远的不说,皮岛不还有个毛文龙吗?我听说他虽被削了兵权,可现在过得逍遥着呢。」

  一时间,众将竟畅想起投夏之後的境遇来。

  那些家人真被大夏砍了的,全都默默无言。

  张焘冷眼旁观,片刻後说了一句诛心之言:「天真。抚台若真决意向大夏投诚,用不着那海寇动手,抚台就会先把我等砍了!」

  这话一出,帐内气氛顿时降至冰点。

  众将都知他说的是对的,全军倒戈行事之前,必须先内部清理,掌控军队,安插亲信。

  即便众将真不反,孙元化也不敢赌,死人比活人可安全多了。

  在众将心里,为大义,牺牲些权柄钱财可以,可把命搭上,就不太值了。

  一时间众将眼神都坚定起来。

  水营右游击余国相道:「咱们怎麽发动士兵?」

  张焘道:「我们就说要去投奔辽西祖大寿,先稳住士兵,待北上之後再折返向辽东。

  「」

  「妙!」众将一阵赞叹。

  水营守备王武纬又皱眉道:「如何安然出营是个问题,抚台必已有所防范。」

  张焘并掌为刀,在脖子上比划:「我们先下手为强!」

  众将初时不解,接着都面露惊讶。

  水营守备王武纬用极低声音道:「你是说要杀————抚台?」

  张焘冷冷一笑:「要麽不做,要麽做绝!大夏使者我都杀了,还差孙元化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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