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。

  身上有伤。

  眼里有光。

  像一块,还没打磨完的璞玉。

  假以时日。

  定能超过他当年。

  虚空之中。

  仿佛都能传来他的声音:

  “混沌魔神做你的陪练。”

  “小江枫。”

  “这一次,别让我失望。”

  昆仑虚。

  江枫不知道。

  自己已经被那位存在,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他只知道。

  自己必须活下去。

  他第三次冲上去。

  不。

  准确地说。

 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

  他早就记不清了。

  他只知道。

  自己不能停。

  一旦停下。

  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
  苏雪颜。

  就再也等不到他了。

  他还欠她,一句承诺。

  他还欠她,一个未来。

  他咬着牙。

  他的脑海里。

  忽然闪过苏雪颜的脸。

  她在等他。

  她一定,还在等他回去。

  他不能死。

  他还有话,没来得及对她说。

  牙根,都在往外渗血。

  这一次。

  他调动了全身所有的力量。

  拳头上,金光大盛。

  “给我,破!”

  轰!

  一拳,砸在巨人的脚踝上。

  巨人的脚,纹丝不动。

  就像一座铁山,扎在地上。

  江枫的那一拳。

  在它面前。

  连挠痒,都算不上。

  巨人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这小东西。

  倒是有几分骨气。

  可惜。

  骨气,救不了命。

  “就这点力气?”

  “给你一千年,也伤不到本座分毫。”

  江枫的拳头,却炸开一道口子。

  鲜血,染红了整条手臂。

  巨人的脚踝上。

  却多了一道,浅浅的白痕。

  很浅。

  浅到,几乎看不见。

  可江枫看到了。

  他咧嘴一笑。

  有用。

  他咬得动。

  巨人低头。

  像是看一只,垂死挣扎的蚂蚁。

  “蠢货。”

  他抬脚。

  江枫瞳孔,猛地一缩。

  他想要躲。

  可浑身,已经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
  他只能,架起双臂。

  浑身仅剩的灵气。

  全部,压到了双臂之上。

  他挡不住。

 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。

  可哪怕是死。

  他也要,站着死。

  硬扛。

  轻轻一踏。

  轰!

  整片大地,都裂开了。

  江枫的身体,被震得飞起。

  在半空中,连吐三大口血。

  他重重地,摔在百丈之外。

  这一下。

  他的意识,都快要断了。

  眼前,白茫茫一片。

  耳朵里,嗡嗡作响。

  他趴在地上。

  好久好久。

  都没有动一下。

 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,都没有了。

  全身的经脉,像是被火烧过一样。

  他趴在地上。

  脸贴着地面。

  冰凉的石头。

  硌得生疼。

  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。

  很重。

  重到,他有些想吐。

  眼前,一阵阵发黑。

  他感觉。

  自己的眼皮,越来越重。

  像是有人在拉着他,往下坠。

  他咬着舌尖。

  用一丝血腥味,把自己拉回来。

  不能睡。

  睡了,就真的醒不来了。

  耳边,全是嗡鸣。

  他躺在碎石堆里。

 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  他感觉,自己真的要死了。

  意识,一点点模糊。

  他感觉,自己好像飘了起来。

  又好像,沉了下去。

  耳边,只剩下风声。

  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
  一下。

  一下。

  越来越慢。

  朦胧中。

 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  “小江枫。”

  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
  那声音,很轻。

  却像是带着一股魔力。

  直直钻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
  他忽然觉得。

  自己浑身的血。

  又热了起来。

  一下子,钻进他的心里。

  江枫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  那一瞬间。

  他浑身的血,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站起来。

  他只知道。

  有人,在看着他。

  有人在等他不死。

  他不能,让人失望。

  他撑着地面。

  再次,爬了起来。

  巨人愣了。

  这小东西。

  怎么还能站起来?

  他明明,已经伤得那么重了。

  江枫抬起头。

  满眼,都是狠劲。

  “还没完。”

  “还没打完呢。”

 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。

  每走一步。

  地上,都会留下一个血印。

  他的双腿,在打颤。

  他的手臂,在发抖。

  可他的背。

  始终,挺得笔直。

  再次,冲了上去。

  轰!

  轰!

  轰!

  一次。

  两次。

  三次。

  十次。

  二十次。

  他已经数不清了。

  他只记得。

  自己每一次被拍飞。

  都会咬着牙,爬起来。

  再冲。

  再被拍飞。

  每一次被拍飞。

  他都会,更用力地爬起来。

  每一次站起来。

  他都会,冲得更快。

  再爬起来。

  他的身影,越来越慢。

  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。

  每一次,都被拍飞。

  每一次,都再爬起来。

  他的身上,全是血。

  他的脸上,却全是笑。

  “来啊!”

  “再来啊!”

  黑脸巨人,终于不耐烦了。

  他活了万年。

  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。

 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子。

  打不死。

  骂不走。

  像是疯了一样。

 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
  “烦死了。”

  “够了!”

  他怒喝一声。

  这一声怒喝。

  震得群山,都在回响。

  连远处的陆吾。

  都被震得,趴在了地上。

  浑身的黑气,疯狂暴涨。

  “本座玩腻了!”

  “给本座,去死吧!”

  他一掌拍出。

  这一次。

  他没有留手。

  那一刻。

  天,像是塌了。

  地,像是陷了。

  日月,都失了颜色。

  黑气,铺天盖地。

  像是要,把整个昆仑虚吞掉。

  陆吾发出一声悲鸣。

  “吼!”

  它拼命挣扎。

  却只能,眼睁睁看着。

  毁天灭地的力量,倾泻而出。

  黑气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  所过之处。

  草木,尽数枯萎。

  石头,尽数崩碎。

  连空气,都像是被抽干了。

  江枫只觉得。

  一股无法抵挡的伟力,压了下来。

  他全身的骨骼,都在咯咯作响。

  他挡不住了。

  可他还在笑。

  笑着,迎向那铺天盖地的黑气。

  既然躲不掉。

  那就,迎面而上。

  这一次。

  是真的挡不住了。

  他闭上了眼睛。

  他这一生。

  走得不算太平。

  从小,就被人看不起。

  后来,一路走到今天。

  靠的,从来不是运气。

  是命硬。

  他不认命。

  所以,才能活到今天。

  可这一次。

  好像,真的到尽头了。

  脑海里,闪过无数画面。

  父母模糊的脸。

  年少时受过的白眼。

  还有那一句句嘲讽。

  “废物。”

  “这辈子,也就这样了。”

  可他偏不。

  他偏要,活出个人样来。

  苏雪颜的笑。

  苏老的叮嘱。

  还有,那一次次生死关头。

  他想。

  他大概,是要死在这里了。

  其实,他也不是没有怕过。

  他也想活着。

  也想回去。

  想再看看苏雪颜。

  想再看看那些人。

  可有些路。

  走上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
  他不后悔。

  一点都不后悔。

  可就在这时。

  他的体内。

  好像有什么东西,苏醒了过来。

  轰!

  江枫的身上。

  忽然爆发出万丈光芒!

  那光芒,刺得黑脸巨人,都不由得眯起了眼。

  他本能地,后退了半步。

  就这半步。

  他心头,猛地一沉。

  他可是混沌魔神。

  纵横万年的存在。

  什么风浪没见过。

  可今天。

  不一样了。

  面对一个凡人。

  他竟然,退了半步。

  他活了万年。

  见过无数异象。

  可眼前这道光。

  却让他,隐隐觉得不安。

  光芒之中。

  江枫缓缓抬起了头。

  他浑身的血,还在往下淌。

  他的眼睛里。

  没有迷茫。

  没有恐惧。

  只有,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。

  他的体内。

  仿佛有什么东西,彻底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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