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阁外段元良一身玄色长袍,快步走上剑阁。

  段思崖跟在他身后,一路小跑。

  “父亲,爷爷他……”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段元良打断了他。

  “能让父亲唤我,必定是大事。”

  父亲闭关多年,从不轻易唤人。

  今夜,却让思崖连夜来请,说不定是和那位江武尊有关!

  必定是出了大事,他推开石室的门。

  石室的门,虚掩着。

  段元良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
  段泾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。

  江枫躺在石床上,闭着眼睛,段元良的目光,在江枫身上停了一瞬。

  然后他收回目光,走到段泾身后。

  “父亲。”

  段泾没有回头。

  他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,他长叹一口气。

  “元良啊。”

  “儿子在。”

  “老夫有意,让江道友试一试,能否拔出问天剑。”

  “你意下如何?”

  段元良的脸色,一下子变了。

  “这……”

  他张了张嘴。

  “是否有些不妥?”

  段泾缓缓转过身。

  “哦?”

  “父亲。”

  段元良的声音,沉了下来。

  “问天剑,乃是我剑宗至宝。”

  “千万年来,只有祖师爷他老人家,能拔出问天剑。”

  “此剑,是我剑宗立宗之本。”

  “若是让一个外人……”

  他没有说完。

  可话里的意思,已经很明白了。

  石室里,安静了一瞬。

  段泾没有说话,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。

  过了很久。

  他缓缓开口。

  “元良,你可知道,问天剑的来历?”

  段元良愣了一下。

  “儿子知道。”

  “传说,问天剑蕴含天道剑意。”

  “领悟之后,便可走出自己的剑道。”

  段泾点了点头。

  “不错。”

  “可我剑宗千年,只有祖师爷一人,拔出了问天剑。”

  “登顶剑道至尊。”

  他的声音,忽然低了下去。

  “也正是因为如此……”

  “可能这问天剑要找的主人,并非我剑宗之人呢?”

  段元良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
  “父亲……”

  段泾没有看他。

  他的目光,落在石床上的江枫身上。

  “老夫当年,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拔出问天剑。”

  “可也没有做到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“老夫与问天剑,相伴百年。”

  “从少年,到白头。”

  “老夫曾无数次,站在那柄剑前。”

  “看着它,感受它。”

  “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。”

  “可它,从未对老夫,敞开过心扉。”

  “老夫知道,它一直在等。”

  “等一个,能读懂它剑意的人。”

  “老夫等了一辈子。”

  “没有等到。”

  “虽未能拔出,却与它,有那么一缕默契。”

  “它的一丝一毫的动静,老夫都能感觉到。”

  段元良的心,猛地一沉。

 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。

  段泾从来不会无的放矢。

  他既然这么说,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
  “父亲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段泾缓缓开口。

  “江枫道友来的时候。”

  “老夫感受到,问天剑,似乎有些意动……”

  石室里,彻底安静了。

  连呼吸声,都仿佛消失了。

  段元良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  他的脑海里,翻江倒海。

  问天剑,剑宗至宝。

  千万年来,只有祖师爷一人能拔出。

  连父亲这样的武尊强者,都未能做到。

  可现在。

  父亲说。

  问天剑,对一个外人,意动了?

  这怎么可能?

  他下意识地,看向石床上的江枫,怎么看,都不像是一个能拔出问天剑的人。

  可父亲的话……

  他不敢不信。

  他很清楚。

  父亲段泾,身为武尊强者。

  虽然没能拔出问天剑,但和问天剑,有那么一缕默契。

  连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。

  那说明……

  问天剑,真的给出了指引。

  段元良沉默了。

  他站在原地,很久,都没有说话。

  石室里,灯火昏黄。

  只有江枫微弱的呼吸声,在安静中起伏。

  段泾看着他。

  没有催促。

  他知道,这个决定,对段元良来说,太重了。

  可段泾相信。

  问天剑,不会无缘无故地意动。

  它沉寂了千年。

  等的那个人,或许真的来了。

  段元良终于开口了。

  他的声音,有些沙哑。

  “父亲……”

  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
  他抬起头,看着段泾。

  那双眼睛里,有挣扎,有犹豫。

  可最终,都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
  “既然问天剑,给出了指引。”

  “那便……让江道友试一试吧。”

  段元良说完这句话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  他沉默了片刻,又缓缓开口。

  “父亲,此事,儿子会亲自安排。”

  “待江武尊伤势稍稳,儿子便命人,在剑阁广场,设下祭剑大典。”

  “让全宗上下,都看着。”

  段泾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你决定了?”

  “决定了。”

  “既然问天剑给出了指引,那剑宗,便不该再藏着掖着。”

  “是福是祸,都该堂堂正正的,面对。”

  段泾点了点头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你有这份担当,老夫便放心了。”

  段泾看着他。

  缓缓点了点头。

  段元良又开口了。

  “父亲,那江武尊的伤……”

  “伤,老夫自有安排。”

  段泾的声音,沉了下来。

  “问天剑,蕴含天道剑意。”

  “若是江道友真能拔出此剑,那剑意入体,或许能压制他体内的法则创伤。”

  “这,也是老夫想让他试剑的原因之一。”

  段元良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
  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问天剑,或许能救他?”

  段泾没有直接回答。

  他只是缓缓开口。

  “能不能救,要看他的造化。”

  “但至少,这是一条路。”

  “总比,看着他等死强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他转过身,看向石床上的江枫。

  目光深邃。

  “江道友。”

  “你且安心养伤。”

  “待你伤势稍稳,老夫便带你去见问天剑。”

  “能不能拔出它……”

  “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  段泾说完这句话,便不再开口。

  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  剑阁之外,群山连绵。

  一轮明月,挂在云海之上。

  清冷的月光,洒在剑阁的飞檐上。

  段泾的目光,穿过月光,望向广场的方向。

  那里,立着一柄巨剑。

  问天剑。

 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已经千年。

  千年来,它从未为任何人,动过一丝一毫。

  可今夜。

  它却为一个重伤垂死的年轻人,意动了。

  段泾的嘴角,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  “问天剑啊问天剑……”

  “你等的那个人,终于来了吗?”

  石室里,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
  林清寒跪在地上。

  她看着石床上的江枫。

  又看着那对父子。

  她的心里,忽然涌起一丝希望。

  问天剑。

  天道剑意。

  自己的剑道。

  如果江枫真的能拔出那柄剑……

  那他体内的伤,是不是就有救了?

  她不敢想下去。

  她怕想得太多,最后会失望。

  她只是跪在那里。

  双手合十。

  在心里,默默的祈祷。

  祈祷江枫能好起来。

  祈祷那柄剑,真的能救他。

  祈祷这一切,不是一场空。

  她不知道问天剑是什么。

  她只知道,那是江枫活下去的希望。

  只要有一线希望,她就不会放弃。

  龙霸道站在角落。

  他看着这一切。

  没有说话。

  可他心里,也隐隐觉得。

  这件事,或许真的不简单。

  只有段思崖,站在门口。

 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,又看着自己的爷爷。

  他的心里,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  问天剑。

  他从小就知道这柄剑。

  他曾经无数次,站在那柄剑前。

  幻想自己有朝一日,能拔出它。

  成为剑宗千年来,第二个剑道至尊。

  可他没有做到。

  连爷爷都没有做到。

  而现在。

  爷爷说,那柄剑,对一个外人,意动了。

  他咬了咬牙。

  没有说话。

  只是默默的,退到了一旁。

  可他的心里,却翻涌着一个念头。

  问天剑,意动。

  那柄沉寂了千年的剑,竟然会为一个外人意动。

  难道说……

  那个躺在石床上的年轻人,真的是问天剑等的那个人?

  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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