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王太傅等人看着秦弦痛心疾首时,水幕里的小温软又甜甜开口:

  “话说老白叔也不稀罕惜卿那闺女了,他家来了个新闺女,漂亮的嘞。”

  秦弦脸色瞬变。

  三年时间足以叫他清楚这柳水村以什么发家,又以什么为生。

  都是拍花子。

 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,叫人贩子。

  一听温软的话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?

  这是又有无辜的孩子被卖来了。

  他紧紧握拳,追问:“只来了这一个?别家还有没有?”

  小温软算了算:“老白叔家算一个,四白哥家来了俩……听说他家俩兄弟都要娶媳妇来的,还有一个……”

  没几个小道消息瞒得过小小的胖墩。

  她爱唠嗑,爱说笑,又是这村里独一份的粉雕玉琢,比年画娃娃还要精致三分,又兼之是温老三的亲闺女,柳水村的“自己人”,所以这些姑婆大爷的,都很乐意跟她唠几嘴。

  比秦弦中用多了。

  “这么多?”秦弦面露凝重,又问了温软不少细节,似是想盘算什么。

  但很快,他又满脸挫败。

  知道再多又能怎样,他自己尚且被王麻子一家控制着,连教书都自由不了,更别说解救那些无辜孩子,带妹妹和他们走出大山。

  沉思许久,在第二天上完课后,他还是以家访的名义去这几家转了一圈。

  成年的女孩都看得很紧,他根本接触不到,倒是年纪稍小一点的孩子能被学生带着见一面。

  到最后一个白家,被白家大孙子嘚瑟地带去柴房见他的“童养媳”时,饶是秦弦自小见惯了美人,也不由愣怔了一下。

 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瑟缩地躲在墙角,听到动静抬头的瞬间,饶是满脸脏乱都没掩住她精致的五官与白皙的皮肤,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更是灵动漂亮非常。

  “咋样?”白家大孙子得意洋洋地炫耀。

  “这可是我爷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货,模样俊吧?”

  秦弦看着角落里那张惊恐啜泣的脸,袖中的手紧了一下,没吭声。

  白家大孙子以为他嫉妒了,心中又是得意,又有点可惜。

  要说起俊俏,温软可比柴房这个俊多了,给他当童养媳也勉强配得上,可惜温老三母子俩看不上他爷开的价,死活不松口。

  他想悄悄哄着温软以后跟了他,秦弦又看得紧。

  温软那死丫头也精得很,不知道啥时候唬得他爷拜了把子,成了他姑奶奶!

  现在他但凡露出一点以后想娶温软的苗头,他爷的拐棍就先招呼上来了,骂他没大没小敢对姑奶奶不敬。

  说曹操曹操到。

  白家大孙子正想着,外头就传来一声软甜的稚嫩童音:“老白叔,晒太阳呐?”

  白老头一见小温软,立刻乐得连焊烟都不抽了,一拍大腿:“大妹子来啦?大队长刚给了我一包红茶,好得嘞,快屋里坐来喝。”

  他就爱跟温软喝茶唠嗑,八卦蛐蛐。

  他一边招呼着温软,一边朝屋里吆喝:“柱子,你大姑来了,快把红茶给泡上。”

  白柱子披衣出屋,看到白老头后面那背着双手遛遛哒哒的小胖墩,眼皮抽了一下,低头一溜烟跑去泡茶了。

  “嗐,这孩子。”温软笑容甜甜,“还跟小时候一样腼腆嘞。”

  白老头本来还没反应,被她一说,脸上挂不住了,非把白柱子喊出来叫了人才叫他滚。

  等白家大孙子出来时,温软已经跟他爷排排坐去屋里,身边还站着给胖墩讨好捏肩的他妈,和端茶倒水的他爸。

  他顿时没了刚才在秦弦面前的得意,缩头缩脑的叫了声“姑奶奶”。

  正屋里很快就热闹起来,说笑声吵闹得很。

  柴房里,被匆匆丢下的秦弦连忙问小女孩:“你叫什么名字,是哪里人?家里还有谁?是怎么被卖来的?”

  小女孩见他说话温柔,哭声也停了些,哑着声音轻轻说:“我、我叫黎雪瑶,我家在燕京……”

  大概是受了惊吓,她说的断断续续,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。

  秦弦脑子也就那样,又吃了不是现代人的亏,根本没从她的话里提取到什么有用信息。

  温软和白老头唠完就带着秦弦回去了,两人一头扎进屋里。

  温软给炕上的女人喂了半碗水,回头就见秦弦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。

  “哥哥是想救他们吗?”温软歪头问。

  “自然是想。”秦弦虽蠢,但本性纯善,“只是你我尚且在这里叫天不应,自身难保,又谈何救人呢。”

  温老三不在家,温老太在前屋睡觉,他们压低声音倒不怕被听到。

  温软若有所思起来。

  村里的女孩多数是不能读书认字的,但温老三为了能把她卖个好价,拍板叫她读书,如果说服温老三带她去镇上买纸笔书本,就有机会接触到电话……

  虽然读书是过两年的事,但说服温老三并不难。

  难的是……电话打给谁呢?

  温软转头跟秦弦嘀咕起来。

  秦弦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”

  但下一秒,他脸色僵住:“可我今天转了一圈,没问出来电话。”

  这些孩子太小了,有的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楚,更别说什么家庭住址和父母电话了。

  连其中年纪最大的黎雪瑶都说的颠三倒四,只知道家在燕京。

  秦弦更愁了。

  温软见他愁,也捧着小脸叹起气来。

  这时,极轻的声音从炕上响起:“报警。”

  两人齐齐抬头,一脸懵地看向炕上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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