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
  许克生陪太子练习了六字延寿诀。

  戴院判跟着做了一遍,面不红心不跳;

  朱允炆兄弟也都是很轻松,昨晚一遍没有任何感觉。

  再看太子,满额头汗珠子,大口喘息。

  许克生心中叹息,太子的身体简直千疮百孔。

  休养了一年多了,勉强保住命,但是病情带来的伤害,很多都不可逆了。

  太子的情况,最好就是吃喝玩乐,轻轻松松度过余生。

  可是他的职责又决定了无法躺平。

  现在太子每天处理朝政都会超时,许克生要求上午只能有一个时辰,现在快要两个时辰了;

  许克生要求晚膳後不再处理朝政,现在也增加了一个时辰的时间。

  唯一遵从医嘱的,就是早晨的六字延寿诀、傍晚的舞剑。

  这两项运动,多少带来了一些好处。

  许克生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大殿,只能安慰自己,」太子身处权力的漩涡,也有自己的难处。」

  等太子稍事歇息,许克生上前做了检查。

  做了记录之後,许克生躬身告退:「太子殿下,臣上午要去刑部参加会审,先行告退。」

  朱标微微颔首:「有一件事要提前告知你,宫里准备种痘苗,陛下的意思还是你来总领,太医院配合。」

  许克生犹如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。

  人痘接种术,是有一定的死亡概率的,到时候万一哪个皇子皇孙死了,自己岂不是————

  要不要提前收拾一下行李,准备四进诏狱?

  我在诏狱定个单间得了!

  「太子殿下,臣医术浅薄,还是————」

  太子被他逗笑了,摆手打断了他:「去忙吧。」

  许克生无奈,只好再次拱手告退。

  看来这次推不掉了,毕竟自己可是痘苗的祖师爷。

  听着他的脚步声,朱标神情变得黯然,看看左右的两个儿子,低声叹息道:「可惜啊!如果小吴兴早一天种了痘苗,这次痘疫就活下来了。」

  想到死於痘疮的女儿,朱标的眼圈红了。

  ~

  许克生出了西华门。

  百里庆已经牵着马在等候。

  两人沿着太平街找了一家早点铺子,简单吃了早饭。

  之後两人从太平门出城,去了刑部。

 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,京城已经走出了痘疫的阴影,恢复了活力。

  许克生感叹道:「我进诏狱之前人心惶惶。路上就看不到几个人,到处是兵马司的卡子。」

  百里庆笑道:「县尊,自从各州府开始种痘苗,兵马司的卡子就撤了。」

  许克生摇头叹息,「恍如隔世啊!」

  刑部门前,林典史匆忙迎上前:「县尊,百里小旗。」

  许克生跳下马,疑惑道:「你不是在城外的隔离点吗,怎麽回来了?」

  林典史解释道:「县尊,刑部今天审理的命案发生在上元县,卑职职责所在,需要参与调查。」

  许克生问道:「这次是刑部审案,都察院、大理寺还来人吗?」

  「卑职听闻都察院、大理寺会来旁听。」林典史回道。

  许克生招呼林典史进了刑部,百里庆则留在外面等候。

  看着刑部门前的解豸石雕,百里庆感慨万千。

  年前,自己的案子就在这里审过一次,败诉了。

  幸好最後报仇雪恨了。

  但是他对刑部的权威和公正已经不屑一顾,所谓的审案,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

 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大门前威武的士兵,牵着马走开了。

  ~

  许克生带着林典史去了刑部的正堂,主审官已经在了。

  今天主审的是刑部的左侍郎张汉。

  两人是老熟人了,上次刑部主审百里庆案,也是张侍郎主审。

  许克生和林典史上前拜见了上官,张侍郎很客气,匆忙起身迎接,邀请二人落座看茶。

  众人闲聊了几句天气,骂几句该死的痘疫。

  就在张侍郎在感叹,「在痘疮面前,无论多雄壮的汉子,都会变得不堪一击!太可怕了!」

  外面联袂进来两个官员,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卿。

  众人起身相迎,话音未落,参与审理案子或者旁听的人陆续都来了。

  在刑部,应天府的案子隶属於广东清吏司管辖,郎中带着几个办案的人员赶来了。

  出乎许克生意料的是,凉国公府也派来了一个幕僚骆子英。

  最後来的是永平侯府的世子。

  许克生官职最小、年龄最轻,只能给各位大佬一一见礼。

  众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,也都很客气地还礼,没有人敢托大。

  彼此客套一番,张侍郎咳嗽一声,」时候不早了,咱们开审吧?」

  众人都点头同意,纷纷落座。

  林典史没有座位,只能站在许克生身後。

  清吏司的官员先介绍了大概的案情,然後带犯人谢十二、死者家属、各证人。

  死者家属来的是何守业的小舅子汤鸣相,一个编制草蓆为生的中年汉子。

  汤鸣相眼睛血红地看着谢十二,如果不是衙役压着,早已经扑上去撕咬了。

  ~

  清吏司展示了得到的证据、证言。

  衙役捧着展示给参与审理的官员观看。

  其中一件证物是一条精美的马鞭子,许克生看到护手的银线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用的,尤其是护手的那个「谢」字,竟然用玉石镶嵌而成。

  许克生看到字,心中叹息不已,」这就是谢十二的东西。」

  谢十二不少物件都刻了「谢」字,这个字还是他亲手写的,京城不少人都知道,很容易辨认。

  鞭子有几处暗红的斑,那是何小娘子的血迹。

  第二件证物是谢十二的袍子,一侧有些暗红色的斑点,那是凝固的血迹。

  许克生又听到清吏司的郎中说道:「现场发现了一只血脚印,和谢五公子的脚的尺码吻合。」

  刑部又传唤了仵作、德善坊的坊长、死者的邻居。

  件作证明:「死者何守业夫妇、何守业女儿,均死於军用短刀。」

  许克生看过卷宗,凶器并没有找到。

  但是刀尖断在了何守业的左胸口。

  件作根据刀尖,判断出凶手用的是军中制式短刀,并且这种短刀是千户以上才有资格获得。

  之後又询问了死者的亲属汤鸣相。

  汤鸣相大声道:「小人早就听姐姐、姐夫说,凶手纠缠家里的小娘子。」

  「小人的姐夫为此十分生气,认为侯府里的公子哥太欺负人了,还一度想去应天府告状,後来被小人的姐姐劝阻。」

  「早知道如此,还不如去应天府告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!」

  说到最後,汤鸣相泣不成声。

  许克生注意到,永平侯世子脸色干分难看,冷冷地看着汤鸣相。

  反而是谢十二,面无表情,神情麻木。

  坊长则证明:「去年冬天的腊八节那天,小人亲眼见过何守业和谢五公子发生争执,还上去劝解过。」

  几个邻居更是给了致命一击:「小的看到了谢五公子从附近走过,没有骑马,身上有血。」

  这些证据、证言,全都明确指向了谢十二。

  汤鸣相伏地大哭,哐哐磕头:「请大老爷尽快将凶手明正典型,以慰死者。」

  ~

  永平侯府没有坐以待毙,也请来了三名证人。

  第一个证人是谢十二的长随,证明谢十二现在的马鞭子已经用了至少半年,案发现场的马鞭子早已经丢失。

  第二个证人是永平侯府马场的兽医,他证明谢十二身上的血是当时溅的马血。

  第三个证人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,当了一辈子的件作。

  经过他的辨认,认为谢十二袍子上的血就是马血。

  许克生暗暗摇头,心道:「这些证据都太弱了。」

  长随、兽医是谢十二的人,证言的可靠性很弱。

  老件作的证言只是经验,无法令人完全信服。

  ~

  张侍郎拍了一下惊堂木,沉声问道:「谢五公子,你有什麽要说的?」

  谢十二淡然道:「回禀侍郎,在下没有杀人,在下是无辜的。」

  张侍郎追问道:「你与何守业发生争执,是为何?」

  「在下去买马鞍,和他因为价钱没有谈拢,争执了几句。」谢十二回道。

  许克生却听出了问题。

  侯府的嫡子还需要亲自去砍价?谢十二会去纠结三瓜俩枣?

  张侍郎却问道:「汤鸣相说你纠缠过何小娘子,此事你有什麽可说的?」

  谢十二摇摇头,「在下和何小娘子都是清白的,只是去他家店里买东西说了几句话。」

  汤鸣相在一旁大叫,「你撒谎!我的姐姐、姐夫根本不愿意让女儿抛头露面,从不让她参与店里的生意。

  「」

  谢十二看了他一眼,没有理会。

  张侍郎继续询问了他身上的血迹:「为何步行经过德善坊?为何身上有血迹?」

  谢十二解释道:「坐骑生病,在下心情郁闷,想走几步散散心。出现在德善坊,是想去挑几块马蹄铁。」

  张侍郎最後道:「谢五公子,现在的证据、证人都在,希望你能从实招来。」

  谢十二摇摇头,坚决地说道:「在下没有杀人。」

  张侍郎又询问了几个与案子有关的问题,之後询问都察院、大理寺的几位官员是否要提问。

  都察院、大理寺的官员只是来旁听,都摆手拒绝了。

  案情十分简单,也只有谢十二犯人。

  审理很快就结束了。

  张侍郎没有当堂宣判,涉及到勋贵的嫡子,案子需要上报给洪武帝,等候皇帝的裁决。

  汤鸣相被衙役带了下去,一路上都在咒骂谢十二。

  衙役上前带着谢十二下去。

  许克生看他神情平静,甚至怜悯地看了一眼汤鸣相,然後安静地跟着衙役下去了。

  谢十二太平静了!

  这让许克生的心里很难受。

  在他的印象中,谢十二虽然贪玩,但不是暴戾的人,对手下都十分宽厚。

  这样随和的人,怎麽可能去灭了底层百姓的一家三口?

  难道是激情犯罪?

  杀人凶器去了哪里?

  谢十二为何杀人?

  或者案子另有隐情,凶手另有其人?

  许克生的心中存着一堆的疑问。

  ~

  许克生和林典史告辞刑部的上官,出去找到了百里庆。

  许克生本以为要审理到正午,没想到前後不到一个时辰,审理结束了。

  百里庆请示道:「县尊,现在是已时,去燕子矶吗?」

  许克生摇摇头,」现在去太早了,先回衙。」

  百里庆牵来了两人的战马。

  许克生没有急着上马,而是询问林典史:「这种刑部接手的案子,本官还能去勘验现场吗?」

  林典史回道:「县尊,案子发生在上元县,您当然可以去看。但是现在刑部接管了,卑职需要先去广东清吏司请示,清吏司同意之後县尊再去。」

  「那麻烦你去请示一番吧,」许克生回道,「如果可能的,本官想去现场转一圈。」

  自己和永平侯府没什麽往来,但是自己和谢十二熟悉。

  尤其是自家兽药店开业那天,谢十二明知燕王找麻烦,不仅去了,还一直坚持到最後。

  自己去现场勘察一遍,即便没有新的发现,不能破局,也求个心安。

  ~

  许克生带着百里庆回衙。

  百里庆催马落後半个马头,沉声道:「县尊,德善坊的这个命案,京城都轰动了。京城的传言,对谢十二极其不利。」

  「哦?你细说!」许克生放缓了马速。

  「县尊,现在都说谢十二贪恋何家小娘子的美色,求偶不成,恼羞成怒杀了人。」

  「何小娘子很美吗?」

  「卑职听说,她在附近几个坊都是出名的美人。」

  「原来是小家碧玉。」许克生有些意外。

  联想到谢十二曾经因为何家小娘子,和何守业发生过争执。

  许克生有点怀疑,谢十二难道真的是恼羞成怒,感觉丢了面子而杀人?

  这完全符合京城公子哥的做派,他们的面子比天还大,草民的命却比芥子还小。

  许克生的心里也有些动摇了。

  难道,谢十二真的犯案了?

  一个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,满面春风;

  一个是浑身鲜血的狰狞面孔;

  这两张脸在许克生的心中慢慢重叠。

  百里庆还凑过去,小声道:「卑职听锦衣卫的人说,谢公子十之八九活不成了,陛下因为这个案子大为恼火,怒斥丧尽天良。」

  许克生微微颔首。

  这种传闻有些夸大了,但是老朱震怒却有可能。

  在天子脚下竟然连杀三口,手段极其残忍,这简直是在挑衅《大明律》。

  虽然朝廷论罪有「八议」,但是老朱出手,许克生也不敢确定谢十二能活下去了。

  毕竟他姓「谢」,不姓「朱」。

  ~

  许克生回了衙门,径直去了公房。

  一杯茶没有喝完,林典史回来了。

  许克生放下茶杯,问道:「典史,清吏司同意什麽时候去?咱们县,有经验的仵作、衙役,你推荐几个。」

  林典史有些羞愧,拱手道:「县尊,广东清吏司的郎中说,他做不了主,需要请示张侍郎之後才能回复咱们。」

  许克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,这就是清吏司的一种委婉的推脱,也许他们怕麻烦,更不想平空起一些波折。

  许克生有些意外,本以为林典史去走个过程。

  刑部的官威出乎他的意料。

  「知道了。」许克生微微颔首,只好暂时作罢。

  林典史办事不力,有些惭愧:「县尊,是卑职无能!卑职下午再去跑一趟,找找熟人。」

  「这不是你的错,」许克生安慰道,「本官再另想办法吧。」

  林典史拱手告退,许克生却叫住了他:「典史,咱们县还有多少在治为痘疮病人?」

  「禀县尊,只有七个痘疮病人了,」林典史回道,「卑职已经解散了一部分埋壮,调去为衙役大部分都回来了。」

  「典史,最近几天,出现了多少感染病人?」

  「县尊,前天出现一例,昨天没有。今天也没有人上报。」

  许克生沉吟片刻,吩咐道:「你也回城吧,将安置点交给王大柱去管理。」

  新感染为病人只会越来越少,很快就会绝迹,再放一个典史在隔离点就太浪费了。

  林典史咧嘴笑了,急忙拱手道:「卑职遵命!谢县尊厚爱!」

  如果能回城,每天回家吃口热乎饭,躺在床上睡觉,谁愿意在野外吹风。

  许克生叮嘱道:「典史,现在安置点几乎没多少人了,闲置为物资要清点,及时还给户房。」

  「该入库为要及时入库,该清理为要清理。就如木材,不用为木材可以让户房转手卖了。

  林典史拱手领命:「县尊,卑职现在就艺上户房的司吏、典吏,今天一起出城清理物资。」

  「善!」许克生拿起桌上为公文,他准备看几篇公文就出城,去燕子矶码头给方孝儒送行。

  ~

  一篇收税为公文还没有看完,守门为衙役匆忙过来禀报:「县尊,永平侯来访。」

  许克生急忙放下笔,快步出了公房。

  永平侯这个时候来,肯定是乔於谢十二为案子为。

  庞县丢也闻讯变来,两人在大堂碰面了。

  「县丞,咱们去迎接老侯爷!」许克生招呼庞县丢道。

  两个人席出大堂,永平侯已经到了仪门。

  许克生快走两步,上前拱手施礼:「下并恭迎老侯爷!」

  昔日腰杆如标枪一般为永平侯,现在伛偻着腰,愁眉不展,丑睛布满血丝。

  庞县丢拱手笑道:「老侯爷驾临,敝县蓬荜生辉!」

  永平侯拱手还礼:「老夫不请自来,赤扰两位了。」

  两人将永平侯迎入二堂,命差人送来茶水。

  永平侯捧着茶杯,眉头紧锁,默然不语。

  许克生能觉察到他为担井和恐惧。

  庞县丢心领神会,永平侯这是有事要和县令单独谈,於是找了个藉口起身告辞了。

  等庞县丢走远,永平侯终於开口道:「犬子这次遭遇了关狱之灾,证据证言都对他十分不利,但是老夫相信他是无辜为。」

  许克生安慰道:「老侯爷,案子最後肯定要弗虑议功、议贵,五公子不会有事为。」

  按照常例,谢十二为下场应该是贬为庶埋,或者充军、流放。

  但是现在坐龙椅的是洪武帝,许克生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。

  老朱砍杀勋贵如宰羊一般,乏况勋贵为儿子。

  永平侯摇摇头,低声道:「三条人命呐!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,不会放过小五为。如果不能翻案,这孩子死定了。」

  许克生也默然无语,不知道如乏安慰了。

  永平侯这麽说,肯定是有根由为。

  估计是需过洪武帝,没有讨到好脸色。

  永平侯说为很对,老朱对自家为藩王十分纵容,可是老朱对勋贵却管为很业。

  对谢十二为判决,极有可能很重,处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。

  甚至会影响老朱对永平侯的观感,最终牵连谢家更多,这才是让永平侯恐惧的地方。

  ~

  永平侯缓缓放下茶杯,站起身就给许克生一个长揖:「许县令,请救救犬子!」

  许克生吓了一跳,急忙避到一旁:「老侯爷,折煞下并了。可是下并人微言轻,也没办过刑案,不知道如乏帮到五公子。」

  永平侯解释道:「老夫为意思,是想麻烦许县令去勘验一番屍体。你是神医,也许能发现陈作看不出为问题。」

  永平侯为理由十分牵强,有点病急乱投医了。

  许克生没有计较,只是苦笑道:「老侯爷,现在案子被刑部接手,刚要刑部同意。」

  「下并申请去勘验现场都被广东清吏司给拒了,更别说看屍体了。」

  永平侯当即道:「只要许县令答应,勘验现场、查验屍体都由老夫去通融。」

  「那下并就等侯爷为信。」许克生回道。

  永平侯见许克生主动介入案子,十分感激,再次给许克生一个长揖:「无论结果如乏,老夫都感激许县令为仗伍出手,老夫日後必有厚报!」

  许克生客织地回礼道:「案子发生在下并为辖区,下并理应更深入地参与案子。」

  永平侯为目为达到了,便拱手告辞。

  ~

  许克生处理了几份公文,准备起身去燕子矶码头。

  刑部为广东清吏司来了一个正六品为主事,送来了同意勘验为正式文书。

  文书上列明了勘验现场、屍体为时间:

  明日午时。

  和文书一起送来为,还有一份抄录为卷宗。

  这份比昨天为更加详细,是全部卷宗为完整抄录。

  昨天为那份抄录,没有件作的报告、各证人的证言,今天全都补齐了。

  许克生不由地暗叹,这就是侯府为影响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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