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。

  寒气裹着暮色。

  京城停止了一天的喧器,变得模糊、冰冷。

  咸阳宫。

  朱标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,完全没有食慾。

  朱允从正月初三开始高烧,吃药就退,药效过了就起热。

  至今未有改善。

  虽然御医没有明说,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是痘疮了。

  更糟糕的是,今天早晨李妃的女儿也突发高热。

  显然是初三那天探视朱允,她被感染了。

  张华匆忙过来,「殿下,戴院判来了。」

  朱标起身道:「是烃儿他们的事,请去书房吧。」

  看着几乎没动筷子的晚膳,张华忍不住叹息一声。

  ~

  朱标在书房坐下,戴院判被内官带了进来,上前躬身施礼,「臣恭请太子殿下安!」

  朱标微微颔首,「院判,两个孩子都怎麽样了?」

  戴院判回道:「禀太子殿下,郑御医刚送来消息,四殿下刚出痘了。」

  「三公主在用药後,高热暂时退去。」

  朱标叹了口气:「小囡的病情,和朱允完全相同,是痘疮无疑了?」

  「是的,殿下,臣和郑御医皆是如此断定。」戴思恭回道。

  朱标对张华道:「传令,东宫的孩子全部停课,近期严禁出宫。该单独安置的,一定要安置,不许任何人使小性子。」

  按照宫中应对痘疮的规定,近期和朱允、三女儿接触的人,都要单独单独安置在僻静的院子,十天後如果没事,才能返回宫殿。

  戴思恭回道:「太子殿下,太医院会将防范和治理的安排奏明陛下。」

  其实,他想说,太子也符合单独安置的条件。

  朱标又问戴院判:「太医院禀报陛下了吧?」

  按照宫中的规定,痘疮这种恶疾,一旦确诊就必须第一时间上报陛下。

  「殿下,臣来的时候,王院使去了谨身殿。」

  「王院使去的?」太子急忙凑过去问道,「他知道本宫初三去探视过壑儿吗?」

  「殿下,院使知道的,」戴思恭急忙解释道,「这也必须让陛下知道。」

  太子有些心烦意乱,可以想像,父皇又会一阵唠叨。

  他又想到了许克生,不知道他对痘疮有没有独特的方子,」许克生去了三天了,估计该回来了。」

  戴思恭请求道:「殿下,召许县令尽快返京吧?」

  朱标沉吟片刻,微微颔首,「明天一早,本宫就派人去召他回来!」

  戴思恭躬身请求道:「殿下,请允许老臣给您切脉。」

  「下午不是才切脉、听了心跳吗?」朱标有些不愿意。

  戴思恭却解释道:「太子殿下,有的人感染了痘疮,会有十天左右没有任何症状。许总领称之为潜伏期」。」

  朱标笑着摇摇头,」哪有这麽巧的。」

  不过他还是伸出右手,放在脉枕上,「那就切吧。

  ~

  谨身殿。

  朱元璋用过晚膳,正在暖阁批阅奏疏。

  刘三吾几个大学士安静地坐在下首,各自忙碌。

  朱元璋拿起一个题本,竟然是工部下属的虞衡清吏司呈送的。

  看到标题,朱元璋愣住了:

  《虞衡清吏司为推广蜂窝煤以节材便民事奏》。

  蜂窝煤?

  那不是许克生搞的以工代赈的玩意儿吗?

  和你们工部有什麽关系?

  朱元璋翻开题本,快速浏览了一遍,才明白了虞衡清吏司的意图。

  自从蜂窝煤风靡京城,京城周边的山林得到了最大的实惠,因为去山上捡拾柴禾、砍伐树木的百姓几乎绝迹。

  虞衡清吏司认为,蜂窝煤可以极大减少、甚至杜绝人们对柴禾、木炭的使用这对保护皇家的林场,保护山泽有很大的好处。

  何况蜂窝煤比柴禾、木炭便宜很多,对百姓也有好处。

  朱元璋掩卷沉思。

  之前听太子、大臣也提起过蜂窝煤的好处,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。

  没想到不起眼的东西,影响竟然这麽大。

  「周云奇,听说过蜂窝煤」吗?」

  周云奇笑道:「陛下,给您烧的茶水,现在用的就是蜂窝煤。」

 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:「嚯!想不到都影响到朕这里了。」

  周云奇解释道:「陛下,现在御膳房、宫中烧的地龙,全都改用蜂窝煤了,比木炭便宜,火力还旺。」

  朱元璋有印象了,周云奇为此上过奏本,请示过。

  他看向下面的几个大学士,询问道:「几位先生,现在府上用木炭,还是蜂窝煤?」

  刘三吾率先回应道:「陛下,老臣家中用蜂窝煤,年前就改了。」

  其他几个也都表示,家中在年前就改用蜂窝煤了。

  朱元璋微微颔首,在他不知不觉间,蜂窝煤竟然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。

  他忍不住问道:「难道就没有害处吗?」

  一个大学士回道:「陛下,害处就是木炭、柴薪卖不出去,很多木炭作坊都倒闭了,樵夫都没了活计,被迫改行。」

 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题本,不由地笑了。

  这不就是虞衡清吏司想要的吗?

  ~

  朱元璋将奏本放在一边,决定明天找太子再商量一番。

  如果真的如虞衡清吏司说的这麽好,他很愿意让百姓得到实惠。

  想到许克生造的舔砖、驱虫药,下旨推广後,各地州府纷纷回应效果十分显着,百姓都感谢皇恩浩荡。

  朱元璋对蜂窝煤的效果抱有了更多的期待。

  朱元璋咳嗽一声,又拿起一个题本。

  守门的侍卫进来禀报:「陛下,太医院的王院使求见。」

 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,沉声道:「宣!」

  这个时候来求见,必然有大事发生。

  肯定是哪位皇族生了重病,不然不会到这来禀报。

  朱元璋的心中有些忐忑。

  王院使快步进了暖阁,躬身施礼道:「老臣恭请陛下圣安!」

  朱元璋微微颔首,「什麽事?」

  王院使躬身道:「陛下,御医已经确诊,东宫的四殿下得的都是痘疮,酉时已经出痘了。」

  !!!

  痘疮!

  朱元璋大吃一惊,立刻坐直了身子,神情凝重起来,」传旨,宫中所有皇子皇女全部禁足,各院注意清洁。」

  「已经得病的,必须移到偏僻的院子由专人照顾。」

  「加强宫门及各宫殿的值守,限制无关人员随意走动。」

  他的旨意很快写好,送到御案前,朱元璋只是扫了一眼,就吩咐道:「用印!去传旨吧!」

  他早已经知道两个孩子高热不退,也一直在关注。

  朱允最先起热,三公主是在探望他的时候被感染了。

  之前御医只是怀疑是痘疮,今天终於确诊了,却是最坏的结果。

  朱元璋这才转头问王院使:「两个孩子怎麽样了?」

  王院使回道:「陛下,四殿下出痘後,高热未退;三公主今天早晨突然高热,因为她曾探视过四殿下,因此太医院诊断,也是得了痘疮。」

  朱元璋一阵心疼。

  这两个孙辈都危险了!

  「王院使,从今天开始,皇宫早中晚要开始用艾草、苍术熏杀。」

  王院使躬身领旨:「臣遵旨!臣来之前,已经命令太医院开始准备这两种药材了。」

 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,「太医院有一整套的应对的规矩,按着去做吧,朕就不一一提点了。」

  王院使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奏本,「陛下,这是臣根据太医院的规矩,拟定的一些需要立刻施行的事项,请陛下御准。」

  周云奇上前接过,转呈给朱元璋。

  朱元璋只是粗略扫了几眼,就立刻拿起朱笔同意了:「就按照这些来。」

  按照这个奏本去施行,东宫不少人要因此被单独安置,其中就包括太子妃、

  朱充等几个皇孙,还有大量宫人。

  但是痘疮的死亡率太高了,为了对付恶疾,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。

  ~

  沉闷的鼓声随风飘荡,开始宵禁了。

  朱元璋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道:「太子去探视过病人吗?」

  他紧紧盯着王院使,期盼来一个「没有」。

  王院使却回道:「陛下,正月初三那天,太子去探视过四殿下。」

  朱元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
  初三,正是年後第一天早朝。

  当时自己顾及太子虚弱,就没有让他去。

  早知道如此,还不如让标儿去参加呢。

  太子没有出过痘,现在身体正虚弱,万一————

  「太子最近有什麽不适吗?」

  「陛下,太子并无不适,」戴思恭回道,「只是殿下担忧两个孩子的安危,最近吃的都很少。」

 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  没想到王院使又回道:「陛下,被痘疮感染,有的人不会立刻发病,可能会有短则三五天,长则十天左右的间隔。期间几乎没有太明显的症状。」

  「陛下,这也是单独安置接触者的初衷。」

  朱元璋算算时间,今天正月初六。

  已经三天了!

 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寒意迅速蔓延周身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  痘疮难治,几乎要看病人的运气。

  此刻。

  他想到了许克生。

  在几次他以为要绝望的时候,是许克生力挽狂澜,拯救了太子。

  许克生还在滁州马场,幸好离的不远,不过一天的路程。

  朱元璋不敢再犹豫,当即喝道:「传旨,命许克生立刻返京!」

  顿了顿,他又立刻补充道:「用八百里加急,立刻送去滁州!」

  刚刚关闭的城门又次第打开,一匹快马急骤地冲出京城,一路向燕子矶码头跑去。

  銮铃声打破了夜间的沉寂。

  ~

  满天繁星,夜色如墨。

  滁州马场,更夫敲着梆子,在寂静的马场缓缓走过,本来路口有护场队的士兵值夜,现在早已经不知道去向,不知道去了哪里取暖了。

  更夫偶尔用嘶哑的声音叫道:「天————寒————地————冻————」

  梆子声、有气无力的叫声在夜里飘荡。

  四更天了。

  这个时候正是人们最困倦,也是睡的正香的时候。

  更夫渐渐走远了,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,只有他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
  有三个人影突然从黑夜中冒了出来。

  他们结伴走向马厩最南面的几个棚子,那里是许克生负责照顾的十七匹病马O

  按照许克生的要求,明天一早这些马就回归马群。

  他们快步靠近马厩,丝毫没有遮掩行踪。

  战马看到他们,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
  他们正准备下一步的动作,黑暗中突然冲出几个黑影,没等三个人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打翻在地,手脚被捆个严实。

  为防止他们嘴里有药,甚至卸了他们的下巴。

  其中一个黑影冲远处拍了拍巴掌,寂静的夜里,掌声十分清晰。

  远处突然火把通明,并且迅速向马厩这里靠拢。

  双方都看清了彼此,最先来的人,为首的是张博士。

  打翻他们的,为首的赫然是蓝千户。

  张博士面如死灰,身子抖的如筛糠一般,今天栽的太彻底了!

  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家人、族人。

  蓝千户站起身,喝道:「仔细搜身!」

  火把下,一群人大步走来。

  为首的三个人,张博士竟然全都认识。

  除了抱病的王少卿,另外两个是滁州知府、滁州卫所指挥使。

  张博士竟然不知道後面两个上官是何时来的。

  咦?

  许克生呢?

  张博士在人群中没看到许克生。

  ~

  蓝千户也在询问:「许县尊呢?」

  王少卿笑道:「年轻人贪睡,已经有人去叫了。」

  说话间,许克生已经小跑过来了,身後是他的影子百里庆。

  许克生上前和各位见礼。

  然後走到近前,仔细打量被抓的俘虏。

  除了张博士,还有一个群长、一个兽医。

  白天的马老五竟然不在其中。

  张博士还算清醒,虽然身子哆嗦的厉害。

  另外两个人就不行了,群长眼神迷离,神智已经乱了。

  兽医更是吓得昏死过去,挺屍一般躺在地上。

  锦衣卫已经从三个人的身上搜出了不少药丸。

  蓝千户亲自捧着药丸,来到许克生面前:「许县尊,麻烦你辨认这些药丸。」

  许克生随手拿起一个,凑近火把下仔细端详。

  药丸有鸽子蛋大小,散发着香甜,很适合马儿一口一个。

  外面裹的是蜂蜜,许克生掰开後仔细嗅了嗅,「里面裹的马钱子。」

  再掰开一个,「里面裹的是乌头。」

  掰开第三个,」这个裹的是猫爪草。」

  」

  」

  「这个是酢浆草。」

  」

  」

  全都是包裹毒药,最外面裹一层马儿喜爱的蜂蜜。

  不用许克生过多解释,众人全都明白了,为何除了腹泻之外,病马的其他症状千差万别。

  因为下毒的用的不是一种毒药。

  许克生看着张博士,想起被毒死的战马,还有自己这顿折腾,毒死这麽多战马,张博士和他的同案犯会不得好死。

  许克生摇摇头,不屑道:「你真可怜!」

  张博士是在滁州马场侵占农田案後被提拔的,算起来上任不到两个月,之前是滁州马场的普通兽医。

  这麽短的时间,估计他捞不了多少。

  ~

  蓝千户喝道:「将人犯带下去,立刻审讯。」

  锦衣卫将人犯带走了。

  蓝千户则邀请众人去公房用茶:「儿郎们很快就有审讯结果,且去公房用一杯粗茶。」

  案子顺利破了,蓝千户精神抖擞,脚步轻松。

  众人一起进了公房,士兵烧水泡茶。

  王少卿裹的严严实实,但是他还觉得冷,恨不得抱着火炉。

  蓝千户忍不住笑道:「少卿,许县尊不是给你开了药了吗?」

  王少卿缩缩脖子,」开了,我也吃了,但是还是冷。」

  许克生解释道:「少卿明天上午再喝一剂药,就该痊癒了。但是要完全康复,还要养上三五天。」

  王少卿再次裹了裹袍子,有些不解地说道:「本官一直以为是马倌泄愤,没想到竟然是新上任的兽医博士。」

  滁州知府、滁州卫指挥使都表示不解:「这贼厮!是猪油蒙了心吗?」

  「他有医术,无论是去卫所,还是去太仆寺衙门,日子一样舒坦,为何这样作死?」

  他们几个连连摇头,对张博士的罪行表示愤恨,却又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。

  许克生分析道:「前一任兽医博士被抓了,他才升任的兽医博士。他以为终於该他捞油水了,可惜他才刚开始捞,马场要没了。」

  「所以他不甘心!他要报复!」

  「所以他纠集了一些同样不愿失去油水的官吏,一开始下毒,他们只是发泄不满。」

  「张博士他们只要及时收手,也许下毒的事情就尘封起来了,官府查不到他的。」

  「可惜他恨死我了,一心想要我好看!」

  蓝千户看向许克生:「许县尊,为何笃定他们今夜必然行动?本官缩在墙角,冻的手脚发麻,都以为要白冻一宿了。」

  其他几个官员也都支起耳朵。

  开始听了许克生的筹划,他们也觉得匪夷所思。

  现在马场有锦衣卫,下毒的人应该藏的越严实越好,怎麽会再次下毒?

  许克生笑道,「因为从早晨开始,下官就一直在告诉他们:」

  「我明天回京,朝廷必有封赏;」

  「未来再有马中毒,与我无关;」

  「我负责的病马明天返回马群;」

  」

  ,「他们会发现,要想报复我,就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。」

  「他们恨下官入骨,那必须做一次大死。」

  蓝千户和滁州知府、滁州卫所指挥使都不由地放声大笑,蓝千户的笑声最为爽朗,没想到案子就这麽轻松地破了,跟着许克生捡了一个大功劳。

  许克生看着蓝千户,询问道:「他们刚才去投毒,肯定是奔着下官负责的那些病马去的?」

  蓝千户连连点头:「正是!」

  许克生摇摇头,连连叹息道:「如果他们今晚成功了,下官负责那十几匹马再次病重,甚至大量死亡,下官就麻烦了。他们不可谓不毒啊!」

  王少卿忍不住笑道:「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!也难怪他们要搞你!」

  ~

  众人一杯茶还没有喝完,审讯的笔录就来了。

  蓝千户先看了一眼张博士的,叹息道:「果然和许县尊推测的一样,他们一开始是想报复朝廷,故意毒死了一些马,制造的症状和马瘟相似。」

  「他们也恨许县尊揭露问题,导致马场被解散,坏了他们的财路。」

  「许县尊来了之後,他们一直在密谋报复。」

  「...

  」

  蓝千户不由地有些後怕,幸好一网打尽了。

  不然等他们开始报复许克生,也许事情就超出掌控了。

  王少卿叹息道:「兽医博士亲自参与,他会伪造医案,将之描述成马瘟。怪不得明明可疑,却如此难查!」

  外面传来大量士兵集合、出动的声音。

  不等众人询问,蓝千户解释道:「儿郎们去抓从犯,根据犯人的供词,提供药材的有六个人,还有几个打掩护的。」

  他看向许克生,笑道:「其中就有马老五。据供述,马老五这六个人都明确知道毒药的用途。」

  「他们用的药不是从药房购置的,而是自己采的。」

  众人都唏嘘不已,如果不是抓的现行,真的很难查。

  许克生猜测道:「千户,这六个人要麽是小吏,要麽是官吏的亲戚吧?」

  蓝千户急忙再次翻了笔录,再次点头,」是啊!四个是小吏,一个是张博士的亲戚,一个是某群长的小舅子。你咋知道的?」

  许克生笑道:「最底层的马倌没有参与的动力,张博士也不会信任他们。」

  众人传看审讯笔录,许克生却对此丝毫提不起兴趣。

  几个贪婪的蠢货罢了。

  外面隐约传来梆子声,还有更夫嘶哑的叫声:「早睡早起!」

  五更天了!

  许克生站起身道:「还有小半个时辰就天亮了,下官去小憩片刻。」

  蓝千户哈哈大笑:「许县尊最辛苦,快去休息。」

  许克生冲几位上官拱手道:「马场的事了了,明天一早,下官就返回京城缴旨。」

  蓝千户回道:「明天吃过早饭再走吧,也没早晨那麽清冷。」

  滁州知府甚至劝许克生,到了中午再走。

  许克生刚要解释,外面突然传来沉重的跑步声,最後停在门外,大声禀报:「启禀千户,外面来了京城信使!八百里加急!」

  ~

  !!!

  屋里的几个人都大吃一惊,立刻全都站起身。

  八百里加急?!

  送到马场?

  给谁的?

  滁州的官员齐刷刷看向蓝千户,这里他权力最大,最有可能是给他的。

  许克生神色凝重,心中七上八下,祈祷最好不要是给自己的。

  蓝千户大喝:「快请进来!」

  他却已经大概猜到是给谁的,看向许克生道:「许县尊,看来你睡不成了。

  许克生苦笑道:「最好不要!」

  如果是给自己的,那必然和太子的病情有关。

  信使被士兵搀扶了带来了,当众卸下包裹,双手奉上。

  「圣旨!宣上元县令许克生即刻回京!」

  蓝千户当众打开包裹,从中取中一个匣子,和众人一起检查封泥无误後,他打开了匣子,里面躺着一份圣旨。

  众人一起恭请了圣旨後,许克生将之取出,摊开在桌子上。

  里面只有一句话,命他接到圣旨後,必须立刻启程。

  许克生如坠冰窟,头皮发麻,手脚冰冷。

  八百里加急传召一个县令,那只能是太子的病情了!

 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索,为何走的时候太子还好好的,怎麽突然就恶化了。

  他立刻对蓝千户道:「千户,请准备三匹最好的马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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