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能量带来的阴森气息让安雅下意识捂住了嘴巴。

  她看向莉多娜,却发现对方同样一脸惊讶。

  只不过,和安雅惊讶於死灵法术本身不同,莉多娜更多的是没想到何西居然连这种法术都会。

  点燃的线香升起袅袅烟雾。

  烟气被魔力牵引着渗入屍体。

  模糊的虚影从躯体上方浮现。

  看着那张逐渐成形的虚幻面孔,何西松了口气。

  不是亡灵。」

  由於罗文对神圣力量表现出的特殊反应,他原本怀疑会不会是某种亡灵生物。

  吸取了第一次使用这项法术的经验,他这次特意没有露面。

  先前面对那几个巴尔信徒时,因为自己参与了击杀,对方残留下来的意识充满敌意,回答一个问题後便直接抗拒着消散了。

  虚幻的面孔逐渐稳定。

  何西问出第一个问题:「你为什麽要袭击刚才那个女人?」

  「主人......闻到了......新的血液......

  「」

  「仆人......为他.

  」

  断断续续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  残响形成的虚影明显暗淡了一些。

  「主人?是季斯拉夫吗?」

  何西无法确定。

  但意识到残响每一次开口都会变得更加微弱後,他想着尽量不要浪费询问的机会。

  想起里斯提供的情报:

  镇长的女儿塞莉亚表示死也不愿意嫁给季斯拉夫。

  而只要塞莉亚死亡,进入幻境的挑战者很快也会接连死於非命。

  大概率是季斯拉夫所为。

  想到这里,何西直接问道:「你的主人季斯拉夫,为什麽想让塞莉亚嫁给他?」

  残响沉默了片刻。

  「窥探...主人...愚蠢。」

  何西愣了愣,身为仆人,所以连探究主人想法的念头也不能有吗?

  他继续问道:「那怎麽离开这里?离开雾气覆盖的范围。」

  「去见......主人...

  「7

  「得到他的......允许.

  「」

  漂浮的虚影再次暗淡,何西估摸着最多再问两道问题,残响就会消失。

  至於刚才那个答案..

  不用想也知道。

  如果只需要跑去见季斯拉夫,请求对方放自己离开,第二阶的幻境也没必要把所有学生困到现在。

  罗文说的未必是真话,但他自己或许并不认为那是在说谎。

  何西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要从他的角度去思考。

  涉及季斯拉夫的能力、弱点,或者任何带有明显不敬意味的问题,罗文很可能拒绝回答。

  一定能获得关键线索的问题......

  目前已知的信息有:季斯拉夫很强。

  镇长的女儿正在遭遇危险。」

  镇长却没有找季斯拉夫,反而试图从外界寻找冒险者.....

  危险本身就来自季斯拉夫?

 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...

  罗文既然是季斯拉夫的仆人,为什麽偏偏是他拿着镇长的求救信,在森林里等待外来者?

  思索间。

  咯吱——

  一旁翻倒的马车忽然传来动静。

  安雅和莉多娜正在检查车厢,确认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线索。

  两人折腾了半天,甚至把马车翻了个面。

  安雅一脸失望地从车厢後面探出脑袋,注意到正直直盯着自己的何西。

  这让一无所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:「没......没找到东西...

  ,何西却眼睛一亮。

  马车!」

  他意识到罗文根本不像一个真正遭遇袭击的普通商人。

  一个拥有职业能力的人,即便真的遭遇魔物袭击,也不应该表现得像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一样,独自在路边等待救援。

  何西立刻通过传讯,让莉多娜把刚刚那封信送了过来。

  「这封信,你是从哪里得到的?」

  「我...

  「」

  「照着......给伊尔科的信......重写...

  ,「伊尔科?」

  残响已经变得若有若无。

  何西没有直接询问「伊尔科是谁」。

  而是追问:「原来的信在哪里?」

  「往镇子......路上.....屍体....

  「」

  烟雾缓缓散去。

  那张虚幻的面孔彻底失去了轮廓。

  「屍体...

  」

  看着沉思的何西,莉多娜提醒道:「没事。下一次进来,还可以再问。

  ,「嗯。」

  何西点了点头,三人重新上路,顺着逐渐清晰的道路朝西南方向走去。

  通往巴尔维镇的道路,何西和莉多娜都曾走过。

  只是当时无论体力还是意识都受到诅咒影响,留下的印象并不算深。

  好在道路只有一条。

  泥地上遍布着车轮碾过和行人踩踏留下的痕迹,不至於让他们在浓雾里迷失方向。

  安雅依旧紧紧贴在何西旁边。

  莉多娜却有意保持着一点距离。

  何西很快便注意到,她似乎几次想要开口。

  是因为刚才的【死者交谈】吗?」

  「刚才那个法术,如果你感兴趣的话..

  「,呱呱他才说到一半,远处的天空中,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鸟鸣。

  听起来有些像乌鸦,莉多娜没有太过在意,正等着何西继续说下去,却发现他已经停下脚步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  何西收回视线:「我们去那边看看吧。」

  「要去吗?」莉多娜有些疑惑地开口,「森林里有乌鸦不是很正常吗?」

  「乌鸦是吃腐肉的,不过......总感觉这声音不太对。」

  三人钻进路边的灌木。

  才走出没多远,若有若无的臭味便随着一阵风飘来。

  继续向前十几米。

  半掩在灌木後的空地上,一群漆黑的鸟正低着脑袋,不断啄食着什麽。

  鲜艳的衣物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。

  但那种与罗文近似的服饰风格,还是让三人一眼便认出了死者的身份。

  维斯塔尼人。

  屍体已经残缺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
  而在残骸附近湿软的泥土中,还密密麻麻留着大量野兽活动过的痕迹。

  掌印宽大而狭长,前端分出四道明显的趾痕。

  这些印记彼此交错,从屍体附近一直延伸进浓雾深处。

  而就在屍体前方不远处,一个被踩得皱巴巴的信封半陷在泥地里。

  随着何西几人的靠近,哇—哇——!

  短促而嘈杂的鸣叫声骤然响成一片。

  黑色羽翼纷纷张开,十几只乌鸦扑棱棱地腾空而起。

  何西走到屍体旁,利用【法师之手】将信封从泥地里捡起。

  信纸已经受潮。

  但上面的文字仍旧能够辨认。

  尊敬的伊尔科先生:

 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。

  我的姐姐,塞莉亚,在前天夜里被那头吸血鬼咬伤了。

  我知道,很多维斯塔尼人并不把那头吸血鬼视作怪物,甚至将他那可悲的怜悯视作一种恩赐。

  但您不一样。

  您是我认识的人中,少数良知尚未被这片土地磨灭的人。

  您知道这里承受了多少痛苦,也知道所谓的仁慈究竟建立在多少人的屍骨之上。

  父亲得到消息,斯瓦里奇森林东面的城镇里,最近出现了几位非常强大的外来者。

  对於父亲过去做过的许多事情,我同样感到厌恶。

  但至少有一点,至少在保护塞莉亚这件事情上,我们站在一起。

  我想和外界取得联络。

  可无论是躯体还是灵魂,我们都被永恒的诅咒禁在这片土地。

  倘若您还愿意念及过去的情分,也愿意为了塞莉亚冒一次险。

  麻烦您穿过森林,替我找到那些外来者。

  如果找不到他们,也请将消息传给任何一个仍然愿意向这片土地伸出援手的人。

 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。

  拜托了。

  迈尔斯·斯特菲尔德「吸血鬼......」安雅已经下意识缩起了脖子,「我们是不是先找地方弄个坚硬的围脖?」

  「我得保证自己的脖子绝对安全。

  她歪了歪头。

  「除非他想吸我的脚脖子!」

  没理会胡言乱语的安雅,莉多娜正蹲在屍体旁边,皱眉观察那些早已发黑的血迹。

  「看起来已经死了很多天了.

  」

  「他到底是怎麽死的?」

  「是被罗文杀掉的,还是在森林里遭遇了其他魔物?」

 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。

  「而且...

  「」

  「我们怎麽确定这封信是真的?」

  「会不会连这个伊尔科,也只是罗文故意留下来引导我们的另一条假线索?」

  第一阶的幻境里,她几乎不需要怀疑来自洛恩王国的引导。

  可到了这里。

  第一个看起来像引导者的罗文,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有一句实话。

  莉多娜已经开始不知道,究竟该相信什麽线索了。

  何西的视线从屍体上收回:「怎麽死的暂时不重要。」

  「也没必要试图一次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。」

  「至少这封信和罗文给我们的那封信内容完全不同。」

  「等到了镇子以後,我们可以先拿这封信去接触塞莉亚。」

  「如果她的反应和之前不同,就说明这条线索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」

  「另外还有迈尔斯。」

  「既然信是他写的,他大概率就在镇子里,只是可能不在镇长的屋子。」

  「不过只要他还活着,我们就能从他那里确认伊尔科、塞莉亚、镇长和季斯拉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麽。」

  莉多娜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
  「好。」

  「听你的。」

  何西将两封信分别包好,一同交给莉多娜保管。

  三人重新钻出灌木,回到那条通往巴尔维镇的大路。

  随着脚步声远去,林间重新恢复寂静。

  扑棱棱—

  受惊飞散的乌鸦重新从雾中落下,再次在屍体旁聚拢,争抢着尚未吃完的腐肉。

  而在距离屍体更远的几棵枯树上,几只黑鸟始终没有靠近。

 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乌鸦更大。

  漆黑的羽毛在昏暗天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泽。

  直到何西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。

  它们仍旧望着那个方向。

  脚下泥泞的松软,逐渐变成了硌脚的石面。

  安雅低头看了看:「鹅卵石吗?」

  远处浓雾中若隐若现的阴影,随着几人的靠近渐渐清晰。

  直到确认那是一栋栋房屋的轮廓,何西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镇子了。

  与预想中的人类聚居地完全不同,四周依旧寂静,只有悉悉索索的声响。

  右手边的几间屋子开着大门,里面传来一阵恶臭的气味。

  按照里斯的提醒,似乎是可以进去找些东西拿去商店换钱。

  但何西注意到,左手边的一间屋子,虽然门窗看起来像是紧闭,但其中一扇窗户并没有完全关严,还留着一道缝隙。

  他走上前去想要询问这里的情况。

  「你好,请问「,砰一窗户陡然关上。

  他又试着询问了附近几户人家,无论说什麽,都得不到回应。

  可每当三人走远,身後那些紧闭的窗户又会悄悄掀开一道缝隙。

  「算了,不进去了。里面估计死过人,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冒险。」

  「我们身上有金子,日常开销应该够了。」

  捏着鼻子的安雅连忙点头:「同意!我想要件保暖的衣服,不好看也没关系!」

  莉多娜也没有意见。

  按照里斯提供的情报,镇长的住处位於镇子南面。

  而三人此刻正沿着一条朝西延伸的主干道前进。

  两侧虽然分布着不少错落的小巷,但为了不浪费时间,他们没有贸然深入。

  偶尔遇见的镇民,也都会在看清他们这些外来者後迅速避开。

  何西好不容易拦住一个愣在原地的镇民:「你好,我是外面来的冒险者,请问哪里有商店?」

  那人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三人一眼,身体明显向後一缩。

  听见只是询问商店,他才擡起手,飞快指向街道另一头。

  「那边。」

  丢下两个字,他便低着头快步离开。

  何西只得将後续的问题咽下。

  继续往前,他们遇到两间挂着招牌的商店。

  可店门虽开着,里面却见不到人,货架也早已空空荡荡。

  一直走到一片类似广场的开阔区域,若有若无的酒香终於让三人停下脚步。

  路旁一栋着门的屋子上方,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招牌。

  「软木塞」。

  这是一间有些破旧的酒馆。

  燃烧的壁炉旁蜷坐着三个身影。

  看见三名陌生人进入酒馆,其中那个矮胖的小个子才直起身。

  「欢迎,要点什麽?」

  何西取出那团金块:「不知道这个在这里能不能用?另外我想打听...

  「,「去对面,对面的商行还开门。」

  说完他便转过身,不再愿意搭理何西。

  安雅却已经受够了:「喂!你们这的人怎麽都这样!一点都不友好!」

  壁炉旁的三人同时转过头,神色明显冷了下来。

  安雅却压根不怕,她可不觉得欺软怕硬是丢脸的事。

  「不发挥点作用才丢脸!

  法杖上的魔力灵光亮起。

  「不想头疼的话,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!」

  矮胖的小个子这才一把抓起旁边劈柴的斧头,高大的青年也握住了腰侧长剑。

  「迈尔斯·斯特菲尔德,你们认不认......

  」

  「你找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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