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刚来园区,何家昌让他打一个不听话的年轻人。

  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求他。

  赵铁拳没有理。

  他一拳打在那个年轻人的太阳穴上。

  年轻人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
  何家昌说:铁拳,你打得不错。

  赵铁拳说:这种人就是欠打。

  从那以后,赵铁拳打了十二年。

  他记不清自己打过多少人。

  他只能记住那些被打死的人的脸。

  那些脸在他眼前浮出来。

  他趴在地上,血从后脑流出来。

  他看见那些脸在血泊里晃动。

  他想爬起来。

  他的胳膊撑了一下地面,又滑倒了。

 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  他听到两个打手在喊他的名字。

  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。

  然后他不动了。

  赵铁拳死在铁丝网旁边。

  他的后脑伤口还在冒血,血水流进水泥缝里。

  林默把意识移到水牢。

  钱麻子在水牢值班室里睡觉。

  水牢在园区地下,入口在仓库后面。

  水牢里关着三个人。

  一个是骗不到钱的年轻人,一个是想逃跑的年轻人,一个是打手不听话的年轻人。

  三个人站在脏水里,水淹到胸口。

  他们的脸肿了,嘴唇发紫,眼睛半睁半闭。

  钱麻子每天凌晨五点去水牢检查。

  他拿着一根铁棍,敲水池的边沿。

  铁棍敲在水泥上,发出当当的响声。

  他会喊:都还活着没有。

  有人回答:活着。

  有人说:麻子哥,放我出去。

  钱麻子说:骗到钱就放你出去。

  有人说:我骗不到。

  钱麻子说:那你就站着。

  凌晨五点,钱麻子从值班室出来。

  他拿着铁棍走进水牢。

  水牢里灯光昏暗,空气里全是霉味和尿味。

  钱麻子走到水池边,用铁棍敲了敲水泥沿。

  他说:都还活着没有。

  没有人回答。

  钱麻子皱了皱眉。

  他又敲了一下。

  他说:我问你们话呢。

  水池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:活着。

  钱麻子说:谁骗到钱了。

  没人说话。

  钱麻子说:都没骗到。

  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水池。

  水池里三个人靠在一起,脸色灰白。

  钱麻子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
  他刚转过身,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咔嚓一声。

  通风管道的吊架锈蚀了十二年,吊架的螺栓已经烂了。

  钱麻子听见声音,抬头去看。

  通风管道从天花板上掉下来。

  管道是铁皮的,里面全是灰尘和霉菌。

  管道砸在钱麻子头上,把他砸倒在地。

  管道里的脏水混着灰尘灌进他的嘴和鼻子。

  钱麻子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  管道太重,压住了他的胸口。

  他用手去推管道。

  管道滑了一下,又压下来。

  他的肋骨被压断了三根。

  他张着嘴,想呼吸。

  灰尘和脏水堵住了他的气管。

 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。

 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关人的时候。

  那时候他刚来园区,何家昌让他管水牢。

  第一个被他关进去的是一个年轻人,才十九岁。

  年轻人站在水池里,哭着求他。

  钱麻子说:骗到钱就放你出去。

  年轻人说:我骗不到。

  钱麻子说:那你就站着。

  年轻人站了三天。

  第四天早上,钱麻子去检查的时候,年轻人已经死了。

  他站在水池里,身体僵硬,眼睛睁着。

  钱麻子把尸体拖出来,扔进后山的沟里。

  从那以后,钱麻子关了十二年。

  他记不清关死过多少人。

  他只能记住那些尸体被拖出来时的样子。

  他躺在通风管道下面,灰尘和脏水灌进他的肺里。

 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  他看见那些尸体在水牢里晃动。

  他想喊救命。

  他张了张嘴,灰尘灌进喉咙。

  他剧烈咳嗽,咳出来的全是黑水。

  然后他不动了。

  钱麻子死在通风管道下面。

  管道压着他的胸口,他的嘴和鼻子里全是灰尘。

  林默把意识移到夜场。

  夜场在园区东侧的一栋楼里。

  楼里灯光昏暗,空气里全是烟味和酒味。

  夜场里关着二十几个女人。

  她们是被骗来的,有的骗来的时候以为是来做客服,有的骗来的时候以为是来做美容。

  她们被关在楼上的房间里,每天接客。

  不接客的被打,逃跑的被打断腿。

  孙大牙负责夜场。

  他每天凌晨五点半去夜场查房。

  他拿着一串钥匙,一间一间地开门检查。

  凌晨五点半,孙大牙走进夜场。

  他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。

  他走到二楼走廊,打开第一间房门。

  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床上,脸上有伤。

  孙大牙说:今天接了几个。

  女人说:三个。

  孙大牙说:明天接五个。

  女人说:我身体受不了。

  孙大牙说:受不了也得受。

  他关上门,走到第二间。

  他打开门,房间里没有人。

  他皱了皱眉。

  他走进房间,看见窗户开着。

  窗户外面是铁丝网,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口子。

  孙大牙骂了一声。

  他转身往外跑。

  他跑到走廊尽头,喊:有人跑了。

  两个打手跑过来。

  孙大牙说:从二楼窗户跑的,往东边跑了。

  打手往东边追。

  孙大牙也往东边跑。

  他跑出夜场,跑进园区东侧的巷子。

  巷子里堆着垃圾和废纸箱。

  他跑得太急,脚底踩在一个废纸箱上。

  废纸箱下面是一块松动的铁板。

  铁板下面是园区的排水沟。

  排水沟有三米深,沟底全是污水和垃圾。

  铁板翻起来,孙大牙掉进排水沟。

  他摔在沟底,左腿摔断了。

  污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巴。

 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  沟壁是水泥的,长满青苔,滑得抓不住。

  他站不起来。

  污水淹到他的胸口。

  他喊救命。

  巷子里没有人。

  打手去追逃跑的女人了。

  孙大牙在排水沟里泡了半个小时。

  污水里的细菌进入他的伤口。

  他开始发烧。

 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 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卖女人的时候。

  那时候他刚来园区,何家昌让他管夜场。

  第一个被他卖的女人叫小玉,才二十岁。

  小玉跪在地上求他。

  孙大牙说:你接客就没事。

  小玉说:我不接。

  孙大牙打了她一巴掌。

  小玉还是不接。

  孙大牙把她关进地下室,饿了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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