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德厚挂断电话后坐在办公桌前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，然后停下来。
他想起孙小虎还在厂里。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，打开门往楼下看。
孙小虎正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办公楼的方向。
马德厚喊了一声：小虎，你上来。
孙小虎上了楼，走进马德厚的办公室。
马德厚让他坐下。
孙小虎坐在沙发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马德厚说：小虎，刘大柱和赵小菊的事你都知道了。
孙小虎点头。
马德厚说：厂里现在缺人，你先顶上赵小菊的活，把账本管起来。
孙小虎说：周总，账本我可以管，但粉尘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。
马德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马德厚说：粉尘的事等过了这阵再说。
孙小虎说：周总，石岭镇去年死了七个人。
马德厚说：我知道。
孙小虎说：你都知道。
马德厚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他背对着孙小虎说：小虎，你知道我一年赚多少钱。
孙小虎没说话。
马德厚说：我一年赚一千二百万。
孙小虎说：你赚一千二百万，工人在吸石头粉。
马德厚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马德厚说：除尘设备要八十万。
孙小虎说：你买得起。
马德厚说：我买得起，但我不想买。
孙小虎站起来。
他说：周总，我不干了。
马德厚说：你走可以，账本留下。
孙小虎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马德厚一眼。
他说：账本在赵小菊的电脑里，你自己去拿。
孙小虎走了。
马德厚站在窗前，看着孙小虎走出厂区大门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马小厚。
马小厚说：爸，你赶紧走。
马德厚说：我走了厂子怎么办。
马小厚说：厂子不要了，人先保住。
马德厚沉默了几秒。
他说：我明天去陵城找你。
马小厚说：你现在就来，别等明天。
马德厚说：我得收拾一下。
他挂了电话，走到赵小菊的办公室。
赵小菊的电脑还开着。
马德厚打开账本文件，里面记录着石材厂二十三年所有的交易。
他把账本拷到一个U盘里。
他又走到自己的办公室，打开保险柜。
保险柜里有一张银行卡和一本纸质账本。
他把银行卡和U盘装进口袋，把纸质账本塞进公文包。
他下了楼，走到院子里。
天已经黑了。
石岭镇方向的尘雾在夜色里看不见了，但马德厚知道那层灰白色的粉尘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他上了自己的越野车。
他发动车子，开出厂区大门。
他开上石岭镇到陵城的公路。
公路两边是花岗岩采石场，采石场的崖壁在车灯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马德厚开得很快。
他开了二十分钟，进入一段盘山公路。
公路一边是山壁，一边是深谷。
天开始下雨。
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，雨刷左右摆动。
马德厚踩刹车减速。
刹车踏板踩下去，感觉正常。
他又踩了一脚。
刹车踏板还是正常。
他松了口气。
他开到一个弯道，方向盘往左打。
方向盘转不动。
他用力扳方向盘，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，然后突然松了。
方向盘在手里空转。
车子直直地冲向弯道外侧。
马德厚踩刹车。
刹车踏板踩到底，没有任何阻力。
他拉手刹。
手刹拉线断了。
车子撞断护栏，冲下深谷。
马德厚在车里翻滚，头撞在车顶上，又撞在车窗上，玻璃碎了。
车子翻了三圈，撞在一棵松树上，停下来。
马德厚被甩出车外。
他摔在谷底的碎石堆上。
他的左腿摔断了，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。
他的肋骨断了四根。
他的头撞在石头上，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。
他躺在碎石堆上，雨水打在他脸上。
他感到血从额头流下来，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他动不了。
他的腿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看见越野车的油箱在漏油，汽油流在碎石上，被雨冲散。
他闻到了汽油味。
他想爬走。
他用胳膊撑着碎石往前爬。
他爬了两米，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。
他听见车子发出咔嚓一声。
他回头看见油箱爆炸。
火焰在雨里炸开，照亮了整个谷底。
火光照在马德厚脸上。
他看见火焰里有很多张脸。
刘大柱的脸，赵小菊的脸，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脸。
那些脸在火焰里浮出来，又破碎。
马德厚趴在碎石堆上，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流下来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话：德厚，做人要厚道。
马德厚那时候没听进去。
他爹死在采石场，肺里全是石头粉。
他爹死的时候六十一岁，死之前咳了三个月，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马德厚站在他爹床前，他爹抓着他的手说：德厚，别干这行了。
马德厚说：爹，不干这个干什么。
他爹说：干什么都行，别让人吸石头粉。
马德厚说：爹，你放心。
他爹死了以后，马德厚把采石场扩了三倍。
他想起这些事的时候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他张着嘴，雨水灌进他嘴里，他呛了一口。
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。
然后他不动了。
马德厚死在谷底的碎石堆上，距离他的越野车残骸不到三米。
他的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。
银行卡被雨水冲得发亮。
林默从石岭镇收回意识。
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向上跳动。
马德厚的两万一千点，刘大柱的七千八百点，赵小菊的六千五百点。
总共三万五千三百点。
林默在黑暗里停留了片刻。
他看见那些猩红的光点暗下去。
然后他的意识退出来。
他重新回到龙城。
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继续向前流动。
新的光点出现在更远的暗处。
林默的意识沿着光点延伸过去。
黑暗里又一片区域的轮廓慢慢浮现。
那是一片位于边境的园区。
园区在一条大江的支流边上，四周是密林和山地。
园区入口有一道铁门，铁门上挂着牌子，牌子上写着“鑫源科技园区”。
园区里面有十几栋楼，办公楼、宿舍楼、食堂、仓库。
园区周围拉着铁丝网，铁丝网上挂着监控探头。
园区里住着两千多人，大部分是从各地骗来的年轻人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，然后停下来。
他想起孙小虎还在厂里。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，打开门往楼下看。
孙小虎正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办公楼的方向。
马德厚喊了一声：小虎，你上来。
孙小虎上了楼，走进马德厚的办公室。
马德厚让他坐下。
孙小虎坐在沙发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马德厚说：小虎，刘大柱和赵小菊的事你都知道了。
孙小虎点头。
马德厚说：厂里现在缺人，你先顶上赵小菊的活，把账本管起来。
孙小虎说：周总，账本我可以管，但粉尘的事你得给我个说法。
马德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马德厚说：粉尘的事等过了这阵再说。
孙小虎说：周总，石岭镇去年死了七个人。
马德厚说：我知道。
孙小虎说：你都知道。
马德厚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他背对着孙小虎说：小虎，你知道我一年赚多少钱。
孙小虎没说话。
马德厚说：我一年赚一千二百万。
孙小虎说：你赚一千二百万，工人在吸石头粉。
马德厚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马德厚说：除尘设备要八十万。
孙小虎说：你买得起。
马德厚说：我买得起，但我不想买。
孙小虎站起来。
他说：周总，我不干了。
马德厚说：你走可以，账本留下。
孙小虎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马德厚一眼。
他说：账本在赵小菊的电脑里，你自己去拿。
孙小虎走了。
马德厚站在窗前，看着孙小虎走出厂区大门。
他拿起电话打给马小厚。
马小厚说：爸，你赶紧走。
马德厚说：我走了厂子怎么办。
马小厚说：厂子不要了，人先保住。
马德厚沉默了几秒。
他说：我明天去陵城找你。
马小厚说：你现在就来，别等明天。
马德厚说：我得收拾一下。
他挂了电话，走到赵小菊的办公室。
赵小菊的电脑还开着。
马德厚打开账本文件，里面记录着石材厂二十三年所有的交易。
他把账本拷到一个U盘里。
他又走到自己的办公室，打开保险柜。
保险柜里有一张银行卡和一本纸质账本。
他把银行卡和U盘装进口袋，把纸质账本塞进公文包。
他下了楼，走到院子里。
天已经黑了。
石岭镇方向的尘雾在夜色里看不见了，但马德厚知道那层灰白色的粉尘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他上了自己的越野车。
他发动车子，开出厂区大门。
他开上石岭镇到陵城的公路。
公路两边是花岗岩采石场，采石场的崖壁在车灯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马德厚开得很快。
他开了二十分钟，进入一段盘山公路。
公路一边是山壁，一边是深谷。
天开始下雨。
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，雨刷左右摆动。
马德厚踩刹车减速。
刹车踏板踩下去，感觉正常。
他又踩了一脚。
刹车踏板还是正常。
他松了口气。
他开到一个弯道，方向盘往左打。
方向盘转不动。
他用力扳方向盘，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，然后突然松了。
方向盘在手里空转。
车子直直地冲向弯道外侧。
马德厚踩刹车。
刹车踏板踩到底，没有任何阻力。
他拉手刹。
手刹拉线断了。
车子撞断护栏，冲下深谷。
马德厚在车里翻滚，头撞在车顶上，又撞在车窗上，玻璃碎了。
车子翻了三圈，撞在一棵松树上，停下来。
马德厚被甩出车外。
他摔在谷底的碎石堆上。
他的左腿摔断了，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。
他的肋骨断了四根。
他的头撞在石头上，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。
他躺在碎石堆上，雨水打在他脸上。
他感到血从额头流下来，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他动不了。
他的腿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看见越野车的油箱在漏油，汽油流在碎石上，被雨冲散。
他闻到了汽油味。
他想爬走。
他用胳膊撑着碎石往前爬。
他爬了两米，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。
他听见车子发出咔嚓一声。
他回头看见油箱爆炸。
火焰在雨里炸开，照亮了整个谷底。
火光照在马德厚脸上。
他看见火焰里有很多张脸。
刘大柱的脸，赵小菊的脸，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脸。
那些脸在火焰里浮出来，又破碎。
马德厚趴在碎石堆上，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流下来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他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话：德厚，做人要厚道。
马德厚那时候没听进去。
他爹死在采石场，肺里全是石头粉。
他爹死的时候六十一岁，死之前咳了三个月，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马德厚站在他爹床前，他爹抓着他的手说：德厚，别干这行了。
马德厚说：爹，不干这个干什么。
他爹说：干什么都行，别让人吸石头粉。
马德厚说：爹，你放心。
他爹死了以后，马德厚把采石场扩了三倍。
他想起这些事的时候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。
他张着嘴，雨水灌进他嘴里，他呛了一口。
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。
然后他不动了。
马德厚死在谷底的碎石堆上，距离他的越野车残骸不到三米。
他的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。
银行卡被雨水冲得发亮。
林默从石岭镇收回意识。
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向上跳动。
马德厚的两万一千点，刘大柱的七千八百点，赵小菊的六千五百点。
总共三万五千三百点。
林默在黑暗里停留了片刻。
他看见那些猩红的光点暗下去。
然后他的意识退出来。
他重新回到龙城。
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继续向前流动。
新的光点出现在更远的暗处。
林默的意识沿着光点延伸过去。
黑暗里又一片区域的轮廓慢慢浮现。
那是一片位于边境的园区。
园区在一条大江的支流边上，四周是密林和山地。
园区入口有一道铁门，铁门上挂着牌子，牌子上写着“鑫源科技园区”。
园区里面有十几栋楼，办公楼、宿舍楼、食堂、仓库。
园区周围拉着铁丝网，铁丝网上挂着监控探头。
园区里住着两千多人，大部分是从各地骗来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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