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以西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青石门镇。

  青石门镇出产石棉。

  镇子周边的山坡上到处都是石棉矿洞。

  其中最大的一家石棉加工厂叫“恒发石棉制品厂”。

  厂主叫张老栓,六十二岁。

  张老栓的厂子把石棉矿打碎、筛选,再卖给做建材和隔热材料的客户。

  厂区里的空气中永远飘着细小的石棉纤维。

  那些纤维肉眼看不见。

  它们顺着呼吸钻进人的肺里。

  三年五年后,肺就变成了石头。

  张老栓厂里的工人几乎人人都有肺病。

  有人干活干到一半咳出血来。

  张老栓把人撵走,再招新的。

  他的罪恶值是九万八千点。

  第二个目标叫张老栓的儿子张木根。

  张木根三十九岁,加工厂车间主任。

  他管着破碎和筛选两条生产线。

  他给工人定的指标极高。

  工人累倒了他也不管。

 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点。

  第三个目标叫向金山。

  向金山五十七岁,青石门镇安全监督所的副所长。

  他负责检查石棉作业环境是否达标。

  张老栓每月给向金山送一次“保密费”。

  向金山的检查报告上写着“粉尘浓度正常”。

 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一千点。

  林默的意识落在青石门镇上。

 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,镇子上空的空气灰蒙蒙的。

  张老栓在厂区南边的石棉堆前和卡车司机说运货路线。

  张木根在破碎车间里盯着工人往喂料口倒矿石。

  向金山在安全监督所里翻着一沓检查表。

 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。

  他的意识覆盖了破碎车间、石棉堆、堆场和安全监督所。

  破碎车间的喂料口上是一台大型颚式破碎机。

  机器的护罩少了两块。

  破碎机的皮带轮在高速旋转。

  旁边堆着刚运来的石棉矿石。

  其中几块矿石上挂着白色的石棉絮。

  石棉絮在气流中轻轻飘动。

  堆场的石棉堆被风吹得表面起毛。

  石棉堆旁有半截旧砖墙。

  砖墙的裂缝里生着一蓬野草。

  安全监督所的房子是旧平房。

  屋顶的瓦片已经高低不平。

  有一片瓦的边缘悬在屋檐外。

 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。

  上午十一点十分。

  张木根站在破碎机旁,挥手让工人把最后几块矿石喂进去。

  一块带着石棉絮的矿石从工人手里滑下。

  矿石卡在喂料口和挡板之间。

  张木根骂了一声,抄起铁棍上去捅。

  铁棍捅进喂料口。

  矿石松了。

  破碎机的皮带轮带起一股风。

  风把矿石上的石棉絮卷起来,扑进张木根的脸。

  张木根呛得直咳嗽。

  他的眼睛被石棉纤维刺得流眼泪。

  他后退一步。

  脚下滑过一块从喂料口滚出来的小矿石。

  他的身体向后摔去。

  他的右手在混乱中伸进了破碎机的护罩缺口。

  皮带轮夹住了他的袖子。

  张木根被袖子拽向机器。

  他的右臂瞬间卷进皮带和轮子之间。

 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机器轰鸣淹没。

  张木根惨叫。

  工人们冲过去拉他。

  拉不动。

  机器还在转。

  他的血和石棉絮混在一起,在空气中变成粉红色的雾。

  等工人们停掉机器时,张木根的半条胳膊已经不见了。

  他瘫在破碎机旁。

  血从他身体底下不断涌出来。

  他睁着眼睛,嘴唇发白。

  他的手在胸前的口袋里摸了一下。

  什么也没摸到。

 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。

  张老栓从堆场往破碎车间走。

  他经过那半截旧砖墙时,墙缝里的野草突然折倒。

  一个灰黄的身影从墙后闪出来。

  那是住在厂区里的一条野狗。

  野狗嘴里叼着一块从堆场拖来的破布。

  张老栓吓了一跳。

 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
  脚踩在石棉堆边缘的松软处。

  石棉堆的表层像流沙一样往下塌。

  张老栓陷了进去。

  他的半条腿被石棉堆吸住。

  白色的石棉絮像泡沫一样翻涌起来。

  张老栓用力拔腿。

  他的鞋掉了。

  脚拔了出来。

  但石棉堆的塌陷没有停。

  堆顶的几块石棉矿石滚下来。

  其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膝盖。

  张老栓跪倒在石棉堆边。

  他的嘴里吸进了一大口带着纤维的粉尘。

  他开始剧烈咳嗽。

  咳嗽牵动了膝盖的伤。

  他趴在地上。

  石棉堆的粉尘还在继续往下滑。

  白色的纤维覆盖了他的衣服和头发。

 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。

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。

  向金山放下检查表,准备出门吃午饭。

  他推开安全监督所的门。

  门外的风把屋檐上那片悬空的瓦吹动。

  瓦片晃了几下后滑下来。

  向金山正从下面走过。

  瓦片击中了他的头顶。

  他身子一矮。

  他扶住门框站稳。

  血从头发间流下来。

  他伸手摸了一下。

  满手是血。

  他想回屋里找纸巾。

  刚转身,他的后脑又撞在了门框上方垂下来的铁皮雨搭上。

  铁皮雨搭已经脱开了一半。

  这一撞让铁皮彻底脱落。

  铁皮拍在向金山的后脑上。

  他向前扑倒。

  他的额头磕在门槛石上。

  他趴在那里。

  血从三处伤口流出来。

  在门槛上积成一小片。

  下午三点。

  青石门镇的石棉加工厂被紧急停工。

  张木根死在破碎机旁。

  死因是创伤性失血。

  张老栓被工人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  法医判定为吸入性窒息合并膝关节挫伤。

  向金山的死因是颅脑损伤。

  石棉堆场的粉尘浓度检测结果超出标准数百倍。

  厂区里的工人被集中安排体检。

  肺部异常率惊人。

  青石门镇的学校开始转移学生。

  镇子周边的石棉矿洞全部封闭。

  张老栓的厂子被夷为平地。

  废墟上盖了一层严严实实的防尘膜。

  林默从青石门镇收回意识。

 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继续攀升。

  幽灵追踪界面上的光点依旧在前方明灭。

  新的光点汇聚在龙城东北方向约七十公里处的黄石滩镇。

  黄石滩镇地势开阔。

  镇子南边有一条废弃的河道。

  河道里全是半人高的荒草。

  河边有一家预制板厂。

  厂主叫牛长贵,六十岁。

  牛长贵的预制板厂生产楼板、屋面板和围墙板。

  他用的是河边挖来的沙和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水泥。

  钢筋也换成了最细的冷拔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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