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九思的心一直都在提着。

  别说平日里知府的命令,他以往都没得机会亲自护送,更何况是大娘娘的「旨意」呢。

  岑九思双手捧着,叫了不少差役都给他护送,今日就算是冲撞了任何人,他都不会让路的。

  众多差役不明白这个新知府的「心腹」为什麽会如此隆重,但还是十分配合。

  在朝廷调令没有下来之前,宋知府便是这江陵府衙内的天。

  谁敢不服?

  更何况宋知府他出手就震慑住了狂悖的外戚,人家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
  他们更是从心。

  就这麽一路到了提刑司。

  提刑司的人见这个架势,还想要拦下盘问,便听到岑九思吼道:「我手上捧着的是大娘娘的旨意,谁敢阻拦?」

  如此言论,提刑司的吏员们连忙行礼,连带着跟着岑九思的差役也是慌忙低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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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怪不得岑九思如此重视。

  提刑官崔立连忙走出来:「敢问大娘娘的旨意是送往我这里?」

  毕竟都到了提刑司,崔立作为主官接收才算是正常的。

  「按照宋大官人的吩咐,先给杨都监看,再给关在牢中的向通判看,最後再给大官人送回去。」

  「额,请。」

  崔立立即就明白过来了,这是大娘娘给宋煊的旨意。

  现在宋煊转达一二,是让他们都老老实实的。

  崔立相信以这二人的背景,定然是没少找人在东京城给宋煊上眼药。

  如此一来,大娘娘才特意给宋煊来了旨意。

  众人一路护送直到监牢当中。

  杨景宗不在,他按照宋煊的吩咐忙碌去了。

  但是在这个时候,崔九思可不会直接发给向传范,示意众人先把杨景宗唤回来。

  必须要按照宋大官人的吩咐,先给杨景宗看,再给向传范看。

  唯有向传范,见到提刑司主官,以及一帮差役到了他面前。

  向传范就知道自己终於沉冤得雪了。

  「可是京师来了消息?」

  见到向传范主动询问,崔立颔首,他不知道里面内容是什麽,但他觉得必然不是向传范希望见到的。

  「哈哈哈。」

  向传范站在监牢内放声大笑起来。

  「他现在还想让本官出去,门都没有!」

  向传范双手抓住监牢的栅栏:「叫宋煊亲自到这大牢内赔礼道歉,请本官出去,本官才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他这个面子。」

  崔立摸着胡须没搭茬,他只是单纯的认为向传范高兴早了。

  他应该看看内容之後,再如此狂妄的。

  至於岑九思虽然不知道内容,但他认为宋大官人不可能会拿着对自己不利的大娘娘旨意,叫阶下囚去看的。

  所以他没有开口。

  至於护送的众多差役更是到了门口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。

  提刑司内的吏员也摸不着头脑,不明白向传范在狂什麽?

  这可是宋知府差人送来的,不是从东京城直接发到提刑司的。

  里面的向通判怕不是在监牢里住的有些傻了。

  向传范见众人都是一副吃了屎的模样,他更是放声大笑起来。

  「快,拿给本官看。」

  「大官人有令,要先交给杨都监看,之後再交给向通判看。」

  「好啊,本官险些忘了。」

  向传范着柱子大吼道:「本官不止要宋煊赔礼道歉,还要让杨景宗付出代价,本官如何受到折磨的,他便要在牢中受到多少折磨!」

  「哦?」

  「让老子瞧瞧,是谁在那里,大放厥词?」

  杨景宗的声音从人群後响起。

  诸多差役自动让开道路。

  他们瞧着吊着胳膊的杨景宗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走了过来。

  谁都不敢与他对视。

  这位爷爷早就跋扈惯了。

  向传范听到杨景宗的声音,先是畏惧的退缩了一下,随即瞧见那个院虞侯手里的旨意,便立即昂起头来。

  「是你向爷爷我!」

  杨景宗走到牢门前,瞧着里面突然胆子大起来的向传范,他冷笑一声:「就你也配!」

  「你!」向传范指着他道:「好胆。」

  「向传范,我告诉你,整个江陵府能呼风唤雨的只有一个爷爷,那便是宋爷爷,能遮风挡雨的也只有一个人,那就是我杨景宗!」

  岑九思一脸不可思议的瞧着杨景宗。

  他胳膊都被宋大官人给砸折了,如今怎麽能当众说出这番话来?

  他这也太舔了!

  提刑官崔立也觉得杨景宗说的话,实在是有些恶心,这是要陷宋煊於不义之地啊。

  杨景宗眉眼都带着冷笑。

  他一听旨意是宋煊那里转达的。

  虽然没有看见信的内容,但他可以猜想,必然不是要放了向传范的话。

  如今大宋宗室势力已经衰落,更不用说是太祖皇帝的血脉。

  有关兄终弟及的谣言,他在东京城当无赖子的时候早就听说过不少了。

  小宗压制原本的大宗,成了大宋官家,如何能让原本的大宗恢复政治地位呢!

  现在杨景宗与向传范都在赌那张旨意的内容。

  氛围都到了,谁都不肯认输。

  「杨景宗,你若是识相的话,可以在大娘娘旨意下达之前,向本官好生赔礼道歉,本官心情好一些後,这仇也就不记了。」

  「呵呵呵。」杨景宗继续冷笑:「你向传范要是个大度的人,这麽多年还只能当个知府,早就回东京城享福当宰相去了。」

  向传范没想到杨景宗竟然还如此的狂妄。

  「杨景宗,事已至此,多说无用,别说本官没有给你机会!」

  听到向传范的话,杨景宗更是哈哈大笑:「我倒是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後。」

  岑九思见他们二人都闭嘴同时看向了自己才开口:「奉宋大官人令,大娘娘书信先交由杨景宗看,随後再给向传范看,最後差遣小人给带回去。」

  「下官谨遵大官人令。」

  杨景宗擦了擦自己的手上的汗,这才恭敬的接过书信,先是快速看了一遍,随即又仔细看。

  待到看完之後,杨景宗看着崔立:「崔提刑官,我一个武将,有些字不认识,这四个字念什麽?」

  「牢中过於昏暗,我来拿着瞧一瞧。」

  崔立嘴里说着话,眼里却是在快速扫视这封信:「哪几个字?」

  「就是这四个。」

  「哦,这叫便宜行事。」

  「哦?」杨景宗脸上带着笑:「崔提刑官,什麽叫做便宜行事啊?」

  崔立瞥了他一眼:「宋知府别说杀了你一个江陵府兵马都监,就算是他夺了帅印,杀了荆湖北路安抚使,那他也是便宜行事!」

  「啊?」

  杨景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
  原来宋煊他那日当真不是吹嘘出来的话。

  而是真的!

  「哈哈哈。」

  一想到这里,杨景宗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,看向牢房里的大笑的向传范,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待到他们两个发笑的时候,崔立再次看了一眼。

  他也没想到宋煊会如此受到大娘娘的重视,直接给了宋煊一个便宜行事的特权!

  这就相当於宋煊在荆湖北路不用提前给官家报告,直接杀了他们,就跟杀了路边一条狗一样。

  待到向传范笑够了:「杨景宗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」

  「啊,对对对。」

  杨景宗扶着柱子笑的前俯後仰的:「你向传范的好日子也到头了。」

  「你就嘴硬吧。」

  「我本以为就是老相公他耳朵聋,不曾想你也耳朵聋。」

  杨景宗止住笑意:「崔提刑官,劳烦您给念念,免得向通判他过於激动,撕坏了大娘娘的书信,反倒是连累了我们。」

  「倒也合适。」崔立刚想开口又听到:「尔等全都退出去。」

  杨景宗瞧着这帮差役:「宋知府可没说让你们也都听一听,给老子滚。」

  主要是有些字他真的不认识,由这个最为廉洁公正之人念一念,免得自己理解错了。

  随着杨景宗的话,许多差役都退出去了。

  方才那便宜行事,就已经让他们都懂了。

  只不过具体细节之类的,谁都不知道。

  崔立见人都出去了,才开始念。

  毕竟是刘娥给宋煊写的回信,主要是提及了朝中有人弹劾他,是宗室力量,询问他是否惹到了外戚之类的。

  那麽费尽心机的诬陷你,你小子若是看上什麽宫中御赐之物了,说句话就成,无需去别人那里抢来。

  显得老身一副小家子气,对於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十分苛刻一样。

  若是你宋十二惹到了那些外戚,便手脚麻利些,直接把他们都扭送到京城来审问。

  要麽就针对任何事都可以直接便宜行事,免除耗费你许多精力。

  大娘娘是相信宋煊会依据大宋律法断案,绝不会徇私枉法之类的。

  不要耽误整个荆湖北路赈灾的事。

  至於你小子提交的那些疑难杂案,朝廷还需要时间给予回复。

  最後希望荆湖北路都为之一新,莫要再轻易出现什麽灾荒之事了。

  至於正常的旨意会随着那些疑难杂案了结之後,再一同发来。

  从这封信当中,崔立只能感受到大娘娘对宋煊的偏爱和宠信。

  他是绝对看不出来宋煊是被大娘娘一脚踢出京师的。

  杨景宗咽着口水,他是能感觉出来大娘娘像是把宋煊当成子侄辈一样。

 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子侄辈实在是不争气,所以就另外认一个侄子吗?

  反正刘从德那也不是她亲侄子,侄子不侄子的对她都没什麽区别。

  只不过谁对她更有用罢了。

  向传范一屁股坐在阴湿的稻草上,他知道信中的说的外戚构陷是怎麽回事。

  向传范是有渠道知晓宋煊是因为得罪了大娘娘才被外派。

  毕竟朝中有人想要劝大娘娘更进一步的消息,根本就瞒不住的。

  宋煊作为激烈反对大娘娘更进一步的代表人物,直接连带着他岳父一起被贬黜出京。

  可是这封信的内容,怎麽可能会表现的如此亲近?

  与他们传出来的事实相反。

  那大娘娘是否在演戏,故意试探出那些想要鼓动她更进一步的臣子?

  到时候好一网打尽?

  向传范又狠狠的捶了自己脑袋一下,都这个时候了,怎麽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!

  「现在知道打自己的嘴巴子了,怕不是有些晚了。」

  杨景宗伸手接过那封书信,仔细的摺叠好:「崔提刑官,一会我去亲自给宋爷爷送回去,向通判这个人您可得差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看好喽。」

  「免得有什麽消息,从他嘴里往外传出去,那对於那些暗中想搞事的人,可是救了他们一命啊!」

  「这是自然。」

  崔立也不明白朝中发生什麽事了,但可以肯定是有人诬陷宋煊。

  大娘娘特意写了这封信稳住宋煊的。

  「向通判,你还是趁早交代吧。」

  杨景宗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:「否则便宜行事,你怕不怕?」

  不等向传范回答,杨景宗就笑哈哈的离开了。

  向传范猛地擡头:「崔提刑官,这封信当真是大娘娘所写吗?」

 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  崔立轻微摇头:「上面又没有留名字,也没什麽印章,你觉得大娘娘给宋知府写信这件事,能是假的吗?」

  「就算是假的,宋知府对付你的话,需要伪造一封信吗?」

  向传范一下子就躺地上了。

  他确信宋煊绝不会干出如此没头脑的事情来。

  那位的心智完全在自己之上。

  难不成自己真的翻身无望,要流放岭南了吗?

  崔立能明显感觉出来刘娥对弹劾宋煊的奏疏置之不理,明示宋状元是他的人。

  至於敲打宗室势力之类的,大娘娘顺手就帮宋煊给办了。

  看样子也没有京师友人说的那般,宋状元是因为阻挡了大娘娘的进阶之路,被无情的一脚踢出京师,来到这受灾最为严重的江陵府。

  就是要好好消磨一二宋煊的精力,免得他总是盯着不该他盯着的地方。

  崔立招呼人十二个时辰都要轮班看护,免得向传范遭受如此刺激,想不开了。

  与此同时,随着刘娥的私信送到宋煊的手中,连带着安承钧弹劾宋煊的奏疏也被送到了安抚司。

  安承钧没想到自己的奏疏被原封不动地退回,他打开再一瞧。

  刘娥给他的回覆十分简短,那便是宋煊可便宜行事。

  至於针对这封信的弹劾内容,什麽回答都没有。

  相比给宋煊洋洋洒洒写了书信,给予荆湖北路这个最高官员的回覆,就显得正式多了。

  刘娥能察觉出来宋煊是一个能臣,可偏偏他还不想站在自己这一边。

  她现在就跟以前的契丹皇帝耶律隆绪一样,就是要想方设法地拉拢宋煊。

  毕竟当年武则天还有狄仁杰这种能臣帮她处理一些政务,分担压力,时不时的提供更好的建议呢。

  哪个当权者,愿意自己身边全都是阿谀奉承之辈?

  毕竟阿谀奉承的臣子有太多的可代替性,而能臣干吏却是极为稀缺的,自然是有统战价值。

  安承钧合上奏疏,他可是知道便宜行事这四个字的份量。

  一旦发生什麽意外,怕是整个荆湖北路的事。

  宋煊都能一锤定音。

  安承钧不愿意这种事发生,所以他直接叫人来升起火盆,直接把奏疏给扔进去了。

  看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,没必要满城都去宣告。

  至於弹劾的事,就此作罢。

  他试探出来了,宋煊在大娘娘心目当中的地位可是不浅。

  那麽从京师流传出来的些许传言,便全都是假的了?

  「老相公?」

  曹克明一直都在等待弹劾的结果,每天都要来拜访。

  再加上现在安承钧沟通也不至於那麽费劲了。

  火盆里的奏疏还没有烧乾净,他看着曹克明听到:「可是有结果了?」

  「有了。」

  安承钧盯着曹克明:「我知道你跟曹利用之间有旧怨,现在他女婿来了江陵城为官,老夫劝你放下过去,不要与之作对。」

  「我与他作对?」

  曹克明眼里极为震惊:「明明是他与我作对,险些要毁了我!」

  「税粮被他克扣下来,到时候交不上去,第一个问责的便是我。」

  「老相公,您也知道我南征北战这麽多年,才走到今日这个地位上。」

  「我哪能与那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相比啊!」

  「宋状元都说了,出了什麽事,你都往他身上扔黑锅就成,因为这些黑锅本来就是他的。」

  安承钧明白曹克明的激动之处,他不能跟宋煊比较。

  无论是前途还是年龄,到了这个岁数上,不是谁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的。

  「我的意思是,他是转运司副使,你平日里只负责盖章,就算问责也问责不到你的头上去。」

  安承钧瞧着曹克明一副不死心的意思:「那你就只能用程序违规来说明情况,不给他盖章,让他自己去做就成了。」

  「老相公,我曹克明绝非不近人情之人,可我真没胆子克扣朝廷税粮的。」

  「无妨。」安承钧压低声音:「我们的弹劾被驳回了,在赈济灾民这件事上,朝廷任由宋煊施展,我们不要掺和这件事就成。」

  曹克明的瞳孔当即就睁大了。

  刘承宗打探了一些宋煊的情况可以在明面上说的,可也有一些私底下说的话。

  现在老相公都这样说了,曹克明再怎麽反应迟钝也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。

  那便是宋煊这条过江龙,他当真不好惹。

  就算这种擅自克扣税粮的事,朝廷都能允许他做!

  曹克明认为若是放在他身上。

  不说被押送到东京城问罪,那也是流放岭南的结局了。

  「多谢老相公提点。」

  曹克明十分客气的道谢。

  「嗯。

  「」

  安承钧见他明白了,那也就不多说什麽了。

  看样子今後的荆湖北路,怕是真要担在宋煊的肩上去了。

  安承钧认为宋煊掌控江陵府只是一个过渡,最终还是到路一级别的历练,然後再被调回东京城。

  就是去实权部门。

  他认为宋煊应该不会那麽快成为权知开封府那个位置的。

  「宋爷爷。」

  杨景宗站在门外恭敬的道:「下官亲自来送回大娘娘的旨意来了。」

  「进来吧。」

  听到宋煊的话,杨景宗低眉顺眼的把书信平整的放在书桌上。

  「宋爷爷,要我说您就不必拿出这种大杀器,只要下官放开了打,就能让向传范张嘴说话。」

  宋煊擡头瞥了一眼:「行了,好歹是太祖皇帝血脉的女婿了,你还是要注意一些的。」

  「本官让他瞧瞧,就是让他尽早地死心,若是交代的全面,本官还是愿意给他个机会,在奏疏上写少些他的罪责。」

  「若是到了这个份上,他还心存侥幸,那可就不要怪我无情了。」

  「是是是。」

  杨景宗连忙附和,现在他可不敢再有什麽反驳宋煊的欲望了。

  从今往後,宋爷爷说什麽是什麽。

  论起背景深厚,谁能比得过他啊?

  宋煊对於杨景宗这幅态度很满意,虽然自己同大娘娘是面和心不和。

  可出门在外,身份都是自己给的。

  他本就是想要借着大娘娘的势来迅速打开局面,不曾想大娘娘是真给力,竟然默认了给自己充当背景的事。

  所以现在宋煊也没想明白,刘娥她到底是想要更进一步,还是一直都在左右徘徊,没有下定决心呢!

  毕竟赵祯找到了他亲生母亲这件事,着实算是给了刘娥狠狠的一击。

  当然在这件事发生之前,刘娥就转变了继续培养赵祯的心思,唯恐他长大了要夺权。

  只是这件事更是刺激到了刘娥。

  目前连朝中那几位相公都在观察,宋煊也因为赈灾的事,忙到昏天黑地。

  一时间,京城的许多消息都不能及时送来。

  宋煊也懒得去管,只要官家没有启动特殊渠道给他送信,那自己就只能在江陵府好好呆着。

  「松滋县进行了改革,本官估摸着兴许会有人藉机闹事,比如那些胥吏啊,地方豪强啊。」

  宋煊指了指杨景宗:「等到胡知县需要帮忙的时候,你便代替本官去镇场子,有那些贪赃枉法的胥吏和仗势欺人的地方豪强,都给抓进提刑司,好好审问便是。」

  「你也知道,那些搞矿山的人都心思歹毒,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搞一些矿难出来,那也是极为正常的事。」

  「谁胆敢伸手,你就好好惩治一番。」

  「如此也正好打击一下本地的不正之风,让他们都知道知道大宋的律法,本官可不是吃斋念佛,杀不得人的。」

  「下官明白了。」

  杨景宗连连表态,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去做事的。

  更不用说宋知府还说让自己下县时代替他了,那可是极大的面子了。

  待到杨景宗喜滋滋的走了後,宋煊又展开地图,仔细瞧着他由点及面的一府八县的商业勾画。

  就是不知道贾昌朝什麽时候能来?

  「宋知府?」

  张子臯走了进来,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转运司待着,来了粮食就差人拉走,甚至是直接差遣人上去,把船划到其余几县去。

  当年南平王高季兴选定这里,那也是凭藉着长江黄金水道,西控巴蜀,东扼吴越,南极潇湘,北望中原的地利。

  水道足够用。

  长江近几年并没有发水,只是乾旱。

  「你怎麽回来了?」

  「下官有事禀告。」

  张子臯便说了曹克明前後态度的转变。

  这些日子看他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。

  但也没有阻止,而是在不断的说着都是那宋副使一人所为,与转运司所有人都不相干0

  可今日曹克明却是态度大转弯,竟然来主动询问张子臯还有多少粮食缺额之类的。

  听了张子臯的复述,宋煊颔首:「说明朝廷来消息了,他们弹劾我的奏疏都被驳回,我授意你截留税粮的事,是权宜之计,被朝廷允许了。」

  张子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
  毕竟这件事可实在是太大了,他这些日子都吃不好睡不好,人也消瘦了不少。

  毕竟在明面上是他张子臯担着责任先去干这件事的,不能直接把宋煊给推出来,这样事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。

  现在得到了这样的消息,张子臯确实十分激动。

  「好好好。」

  「终究是朝廷那些相公们,也知道事情是十分紧急的。」

  张子臯坐在椅子上,他脸颊仍旧带着笑:「主要是我们先斩後奏,如此做事,还是让下官,下官有些接受不了。」

  「就是万一,万一被怪罪了,那可就。」

  「你且安心去做事,出了问题都由我这个知府来扛着。」

  宋煊头也没擡:「这种大事,你一个通判还扛不住的。」

  「就算是被弹劾,我宋十二自从为官後,弹劾我的奏疏不说装满一间屋子,但是装满半间屋子那也是足够了。」

  「啊?」

  张子臯觉得宋煊在吹牛了。

  他当官这麽多年,被弹劾的次数屈指可数,而宋煊他年纪轻轻就遭到如此多的弹劾。

  到底是为什麽啊?

  毕竟在张子臯的视角当中,宋煊那也是十分受到大娘娘信任,又当众阻止臣子劝大娘娘更进一步的事。

  他怎麽可能被人弹劾呢?

  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,让许多人都看不懂。

  「还是宋知府年纪轻轻,就见识丰富多彩了。」

  宋煊呵呵一笑,便差人把忙碌赈灾的郑戬给叫回来了。

  他们三个人要开一个碰头会。

  郑戬已经被晒黑了,他坐在椅子上,身上的衣服还溻湿了没有换。

  「宋知府,可是有什麽要紧的事?」

  「今後咱们江陵府不缺粮了,朝廷的赈灾粮总算是有了消息。

  ,「那可太好了。」

  郑戬当然知道粮食是怎麽来的,他也一直都担心上面怪罪下来。

  「那不如直接运往京师,免得再沿途折腾损耗了。」

  「就是那些被咱们截留的税粮,做好登记,届时直接送回东京城就行了。」

  「啊?」郑戬眉头微挑:「宋知府,难不成都这个时候了,朝廷的赈灾粮还没有下来吗?」

  「下来了,只不过是我的主意还算不错,免去了朝廷再次从他处调拨的事,我们让百姓吃上了新粮而不是陈粮。」

  「除此之外,并没有太大的风险。」

  郑戬也不想多说什麽,总之就是赈灾这种事,等着朝廷的赈灾粮调拨,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。

  更何况向传范以往还虚报灾情,那朝廷的粮食自是要优先送到边军那里以及给官员们发俸禄之类的。

  官老爷们能吃陈米吗?

  「不错。」张子臯也是轻微颔首:「南方、东吴以及巴蜀的税粮大多从此路过,我们只截留一部分就足够用了。」

  「既然朝廷允许,那我就没什麽可担忧的。」

  郑戬靠在椅子上休息:「只是宋知府这般紧急的把我召回来可是有要紧事?」

  「当然有要紧的事。」

  宋煊把自己做的地图挂起来。

  张子臯与郑戬都知道那是江陵府八个县的简易地图。

  「如今救灾最大的问题都解决了,剩下的便是寻常的事,让下面的人去盯着就成。」

  宋煊掏出一根小木棍:「我把你们叫来,是想要让江陵府重新成为一个富饶之地。」

  南平王虽然没有打仗,可是为了修缮江陵城以及下面牙兵的享乐生活,那也是在控制地盘内收了重税的。

  百姓苦不堪言。

  要不然怎麽能把汉墓都给刨了,用里面的墓砖来建造城墙呢!

  连烧砖的百姓都被压榨的跑路了。

  「哦?」

  郑戬也来了兴趣:「宋知府,此地可不比东京城,商业氛围并不是那麽的发达,不知道把此地变成富饶之地,计将安出啊?」

  「两位,你们觉得江陵府境内什麽最多而且还能卖得上价格?」

  张子臯脱口而出:「那自然是茶了。」

  「对,便是茶。」

  宋煊打了个响指,茶可比铁矿更暴利。

  「我们江陵府的地利得天独厚,不光是运输颇为便利,而且茶的种类也多,所以我们要大力发展茶业,把资源整合起来。」

  「比如搞出几样名茶卖到东京城去,本官在樊楼之类的七十二家正店也有一些人脉,如今全国有五大茶市,我们把这里变成第六大茶市。」

  「剩下大量的平价茶可以卖给周遭百姓去饮用,至於一些低价茶,我打算卖到西北地区或者是边境上去,供应那些士卒去喝茶,他们也是有需求的。」

  至於直接跟西北的党项人、吐蕃人交易茶,宋煊没有往外透露。

  「宋知府之言,倒是有几分道理。」

  张子臯先是赞同,随即又摇头:「境内的茶农种茶好说,但是卖茶这件事,商人可需要大量的茶引才成。」

  「此举步子迈得太大,还望宋知府三思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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