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军坐在马扎上,开了口,

  “我和媳妇本来打算把老虎一家送回深山就回来……”

  Q老眉毛挑了一下,微笑着看了林燊一眼。。

  陈军从送老虎一家开始讲起,

  怎么遇到追踪黑水三人的战士,

  之后便在营地上遇到了奇异事件,

  中间掺加着刘兵那边抓捕情况,

  按照时间线讲整件事情讲的非常详细,

  等讲到大蜈蚣和阿格迪的时候,

  Q老彻底来了兴趣,问了好多问题,陈军也一一回答,期间林燊也做了补充。

  等陈军讲到肉山上的人茧争夺,

  到肉山如何吞了蛛母的时候,

  杨团长和杜雪莲都发出了惊呼,

  杨团长除了蜘蛛怪物之外,

  也就看到过虫群和异类蜘蛛,

  杜雪莲从肉山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,就已经晕了过去,

  倒是Q老的双眼越来越亮。

  一个小时后,陈军讲完,帐篷内除了他和林燊,都长吸了一口气。

  Q老站起来活动着身体,嘴上啧啧称奇,“还真是精彩啊。”

  陈军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
  他本来以为Q老会问点什么关键的东西,

  结果老人家来了一句“精彩”,

  他一肚子准备好的话全堵回去了。

  Q老也没再追问。他转过身,朝杜雪莲一伸手:“防护服。”

  杜雪莲愣了一下:

  “Q老,您要去看标本?”

  “来都来了,不看一眼,回去睡不着觉。”

  Q老把手又往前递了递,

  “快点,趁我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过去。”

  杜雪莲和杨团长相视苦笑,

  杜雪莲转身出了帐篷,没一会儿抱了一套防护服回来,帮Q老穿上。

  老人家一边系带子一边往外走,步子比进来的时候还快。

  中间那个帐篷围得严严实实,外面还拉了一圈警戒线。

  帘子落下去,帐篷里亮起灯来。

  杨团长和陈军站在外头,

  听见里面传来Q老的声音,一会儿问“这个取样是哪儿的”,

  一会儿说“把那个拿近点,我眼神不好”,

  一会儿又沉默了,沉默好一阵,忽然冒出一句“有意思”。

  这一待,就是两个多小时。

  杨团长等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就开始看表,

  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开始来回踱步,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忍不住凑到帐篷门口听了听,被里面的人一句“别堵门口,该干什么干什么去”给轰了回来。

  陈军索性不急了,蹲在火堆边,拿根树枝拨灰。

  “杨团长。”陈军抬头,“空投的物资里头,榴弹发射器到了没有?”

  杨团长脚步一停:“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。走,去看看。”

  空投场在东南坡,物资箱已经码成了垛,几个战士正在清点整理。

  杨团长走过去翻了翻清单,眼睛一亮:

  “榴弹发射器,三十具。弹药……嚯,这基数给得足。”

  陈军凑过去看清单,目光往下扫,扫到后面几行,愣住了。

  “喷火枪,太好了。”

  “嗯?”

  杨团长把清单翻过来,也愣了,“喷火枪……二十具。好啊。”

  杨团长和陈军对视了一眼。

  有了喷火枪,蛛丝就没了大威胁。

  杨团长直接塞给陈军一具榴弹发射器,

  “榴弹你自己看着拿,至于喷火枪……就算了。”

  陈军点头,

  等他们回到火堆边的时候,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
  杨团长走之前交代过,让老人员跟新到的战士讲讲这几天的遭遇。

  这一讲就收不住了。

  新兵们围成几圈,一圈听刘兵讲抓捕黑水那一路的事,

  一圈听葛翔讲布防和遭遇异类蜘蛛的经过,

  还有一圈围着几个警卫战士,听他们讲杜雪莲在肉山出现时晕过去的事,

  讲的人压着嗓子,听的人眼睛越瞪越大。

  陈军走过去的时候,正赶上刘兵那圈讲到了高潮。

  刘兵站在火堆边,手里比划着:

  “那东西从土里往外拱的时候,老大了……”

  战士们听得屏住呼吸。

  陈军没凑过去,在火堆另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
  他刚坐下,就感觉有几道目光扫过来。

  是几名新到的战士,原本围着听刘兵讲,余光瞥见他坐下了,视线就不由自主地飘过来,看一眼,收回去,过一会儿又看一眼。

  陈军装作没注意。

  刘兵那边讲完一段,

  有人追问:“后来呢?后来怎么跑的?”

  刘兵往陈军这边一指:

  “后来?后来得问他。我就是个打下手的,真正跟那东西面对面干的,是他。”

  几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,比刚才更直了。

  陈军朝刘兵瞪了一眼。刘兵嘿嘿一笑,不接他的眼神。

  后来围着听故事的人越来越多,话题也慢慢变了。

  刘兵讲完了自己那段,就开始讲陈军怎么在林子里跟蛛母对上,击杀小蜘蛛,他讲得绘声绘色,添油加醋的地方肯定不少,但战士们听得入神,没人计较真假。

  杜雪莲带来的那几个警卫战士也围在旁边听。

  陈军坐在火堆另一边,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,

  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。

  他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缩,随即又停住,自嘲地扯了下嘴角。

  忽然一阵冷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,毫无征兆,把火堆吹得猛地一歪,火星子横着飞。

  陈军打了个冷战。

  他站起来,抬头往西北看。

  天边刚才还干干净净的,这会儿已经翻上来一层灰白色的云,压得极低,像有人把一整片铅板从山脊那头往这边推。

  云层底下是乌青的,翻翻滚滚,越压越近,把刚才还亮着的半边天一点一点吞掉了。

  老猎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火堆边,

  脸上的褶子绷得紧紧的,

  抬头看了两秒,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沉:“爷们,怕是要变天。”

  “瞅着这云层可厚得很。”

  老猎户抬手往西北一指,

  “那种云,不是小云,是闷着大雪的。风里水汽重,我这条老腿刚才还酸了一下。怕是这雪可要不小。”

  陈军还没来得及接话,营地那边就有动静了。

  先是边防方向的电台响了起来,滴滴答答的声音急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。

  紧接着,杜雪莲所部的电台也响了,两边的报务员几乎同时开始抄报,手速快了一大截。

  杨团长已经大步走过去,没等报务员抄完,直接伸手把电文抽了过来。

  他扫了一眼,脸色沉下来,又拿起另一份,再扫一眼。

  “暴雪预警。”

  他把电文往人群面前一扬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下去,

  “西北方向强冷空气,最晚六小时内到达本区域,预计降雪量,特大暴雪。风力八到九级,山口一带可能更大。”

  火堆边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人,一下子没了声音。

  杨团长脸色凝重,看了一眼Q老还在的帐篷,站到高处高呼,

  下达加固帐篷、收集大量木柴等等,应对暴风雪的命令。

  此时那片乌青的云已经压过了山脊线,天一下子暗下来,火堆的光忽然就显得单薄了。

  冷风一阵紧过一阵,吹得人衣角猎猎响,帐篷布开始啪啪地拍。

  战士们收拢物资的喊声,一声比一声急。

  陈军看着西北方向那片越来越近的云,心里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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