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祖谬赞。”

  长离单膝点地,微微垂下高昂的头颅。

  三千如霜白发在龙脊高原夜风中轻轻摇曳,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孤高。

  月姬红裙在风中轻柔翻滚。

 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负极境杀意、却又对自己执晚辈之礼的绝世杀神。

  那双宛若秋水般的眼眸中,浮现出一抹跨越了万古岁月的追忆。

  脑海中,仿佛再次浮现出那个倔强得如同顽石一般的青年,在月宫白玉阶前长跪不起的画面。

  “云逸门下的弟子,倒是一脉相承的轴......”

  月姬慵懒地叹息了一声,声音轻柔婉转。

  “你快起来,再跪我就不搭理你了。”

  “是。”长离点头,这才再次起身。

  “云之仙界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  月姬红唇轻启,问出了这个她早已猜到结局,却依然想要确认的问题。

  听到这句话,长离刚刚站直的身躯不由一怔。

  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中,瞬间闪过无数道画面。

  原本已经内敛的杀戮法则,在周围空气中荡漾起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。

  沉默了数息,方才缓缓开口:

  “两千年前,古族大举入侵。”

  “家师,四代仙帝云战举全仙界之力苦战不敌。”

  “最终仙界覆灭,家师战死。”

  简短的几句话,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,却勾勒出了一幅恢弘悲壮到了极点的末日画卷。

  叶天赐站在一旁,握着煌雷枪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
  四代仙帝云战、星禾,对长离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战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。

  那是何等惨烈的一战......

  整个仙界的大能,为了守护家园,前赴后继地慷慨赴死。

  月姬听完长离的讲述,绝美的脸庞上失去了往日的慵懒与调侃。

 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漆黑的苍穹,久久不语。

  “云仙灭了......”

  月姬红唇微张,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。

  “当年云逸在月宫外跪了整整三天,只为求得庇护一界的无上法门。

  他在虚空中开辟仙界,引九天仙泉滋养万物,费尽一生心血......只为打造一个与世无争、自在安逸的仙人国度。”

  “可如今,云仙却灭了。”

  “他所付出的一切,岂不都付诸东流了......”

  她轻轻摇了摇头,眼中透着一丝惋惜。

  对于她这等活了无尽岁月、俯瞰纪元更迭的第六步大能而言,一个仙界的生灭或许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。

  但那个名叫云逸的青年,终究是她曾经指点过的故人。

  然而,就在下一瞬,月姬的目光忽然一转,重新落在了长离的身上。

  那双宛若星河般璀璨的眼眸中,忽然闪过一抹洞穿虚妄的奇异光芒。

  “不......”

  月姬话锋陡转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  她盯着长离的眼睛,仔细端详了片刻:

  “你天资绝佳,又有望仙瞳辅佐。”

  长离下意识看向月姬。

  只见长离那双原本冰冷深邃的眼眸深处,此时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。

  他的左眼瞳孔之中,隐隐有无数微小的星辰虚影在生灭流转,仿佛蕴含着一片微观的宇宙;

  而右眼瞳孔深处,则有丝丝缕缕纯白色的仙雾在缓缓盘旋。

  这正是望仙瞳的显化。

 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上古神话记载中的先天神瞳,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虚妄,洞悉天地法则的本源轨迹,更能料敌先机,在战斗中捕捉对手最细微的破绽。

  正是凭借这双神瞳,长离才能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游刃有余,才能以第三步的修为,精准捕捉到第四步古族大能的致命弱点,从而完成不可思议的越阶秒杀。

  “师祖慧眼。”

  长离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的异象迅速收敛,重新恢复了冰冷。

  他看向月姬的目光中,敬佩之意更浓。

  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底牌,第六步大能的眼界,果然深不可测,不愧为初代仙帝的授业恩师。

  月姬轻笑一声,摆了摆手。

  “有此神瞳辅助,你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力远超常人。”

  她语气笃定,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:“半年之内,你定能突破第四步,踏入道初之境。”

  听到这番断言,长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
  半年突破第四步,这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强的力量去向古族复仇。

  “还有,你的极境修炼到第几层了?”

  月姬似乎对长离的底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接着询问道。

  极境,乃是修士在常规修炼体系之外,强行打破自身极限,将某一种法则领悟到超越天道约束的一种变态修炼方式。

  危险重重,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,身死道消。

  长离没有任何隐瞒,干脆利落地回答道:“第五层。”

  “五层......”

  站在后方的叶天赐,听到这个数字,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难怪。

  怪不得长离面对那十几名第四步古族老者的围攻,依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。

  极境修炼,每一层的提升都是千难万险。

  寻常天才修士若是能领悟第一层极境,便足以在同辈中傲视群雄。

  而长离,竟然将最难、最危险的杀戮极境,生生修炼到了第五层。

  这种对法则的变态掌控力,加上望仙瞳的辅助,难怪他能被称为云之仙界第一天骄。

  “不错,果然不错。”

  月姬听到“第五层”这个答案,眼中也是异彩连连,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。

  “云逸门下能教出你这等专修杀戮极境的异类,倒是没有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
  月姬轻笑着摇了摇头。

  随后,她白皙如玉的右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抹。

  嗡!

 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仙音梵唱,一团刺目的九色仙光在她掌心凭空绽放。

  光芒流转之间,一枚晶莹剔透、表面布满无数古老玄奥符文的玉简缓缓浮现。

  “此玉简记录了众多仙术神通,包罗万象。”

  月姬玉手轻轻向前一送,那枚九色玉简便带着长长的尾焰,缓缓飘到了长离的面前。

  “当年我只传了云逸几式散手,他便开创了一界。”

  “这玉简里的法门,比当年我教给云逸的还要多得多。既然你是他的徒孙,这玉简,你拿去。”

  长离目光死死盯着漂浮在面前的九色玉简,感受着其中那浩瀚如汪洋般的仙道传承,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
  月姬继续看着长离,收起了慵懒的笑容,神色变得无比庄重。

  “云逸没有失败。”

  “你在,云仙便在。”

  “只要你活着,云之仙界,定可重现往日辉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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