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澄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,“大天尊”三个字在他耳朵里面炸开了。

  洪荒上下,能被称为“大天尊”的神明没有几个,他们道门只有两位大天尊,一位是太乙救苦天尊,另一位是玉清圣人元始天尊。

  “你……我……”

  净澄看着眼前之人,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。

  殿内的人也没想到净澄会突然闯进来,孙悟空眉头一皱,对于自己认怂的场面被一个无关凡人看到了很是懊恼。

  多丢面子!

  “……”

  “完了,我们应该设个结界的……”

  一片沉默之中,姜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  说完这句话,姜媖看了一眼师祖和师叔祖,非常自觉的把净澄拉了过来,这一次她记得设下结界,将自己和净澄扣在了里面。

  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净澄还没有回过神来,姜媖叹了口气,道:“既然你已经看到了,那我们就直接告诉你吧,你知道了也罢,左右我们想救你师父一救,便让你配合我们,只是有一件事情,此事出了这门,你不能告诉任何人,如有违反,话出口的一刻你就会遭到反噬,你可明白?”

  明白?明白?

  他明白什么啊——

  净澄现在脑子一团浆糊,他什么也不明白,但是他没办法,只能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。

  姜媖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我叫姜媖,乃当今天帝之女,这位是我的师祖,玉清圣人,还有我师叔祖,上清圣人,还有我大师伯玄都大法师……”

  玉清圣人,上清圣人,玄都大法师……

  三个尊号砸下来,净澄用自己一团浆糊的脑子思考了一下——也就是说,眼前这几个和自己有多交集的,方才亲眼看着和尚们假扮三清亵渎神像的……就是三清祖师爷中的两位?

  “祖……祖……祖师爷……”净澄从牙缝里面挤出这几个字,然后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
  “……”

  殿内一片沉寂,姜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,缓缓把结界收了,和白鹤童子一起,把净澄扶到一边躺下。

  通天抽了抽嘴角,笑道:“我们有这么吓人吗?天天拜三清祖师,见了本尊反倒吓晕了?”

  “大天尊,上清圣人。”孙悟空同情的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净澄,又复开口道:“给您二位赔不是了,老孙也是看这个国家的道士如此对待僧人,杀孽甚重,遭压迫而死的僧人不知凡几,颇为不满,这才……”

  虽然在两个道门祖师面前,但孙悟空还是说出来了他对这车迟国道门所作所为的不满。

  元始天尊并未动怒,只是笑道:“佛门道门,理是一家,修行之人,确实不该因分别之心妄造杀孽。”

  孙悟空做了个揖:“多谢大天尊体谅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”

  在元始天尊身后的通天教主忽然开了口:“话虽如此,但此地之事,并不全是佛门道门的恩怨。”

  通天教主用手指敲着桌子,道:“单凭这几个道门弟子,可做不到奴役整个国家的和尚。”

  孙悟空沉默,其实这个他也想到了,虽然事情是三个国师做的,但是下决定的可不是那三个小妖,而是车迟国的国王。

  这件事情,说到底,是皇权想要覆灭佛教。

  皇权不需要一个需要供养却不能让国家风调雨顺的佛教,相比于不能祈雨的和尚,能够保障国家风调雨顺的道士显然更值得花钱供养,车迟国国王当然想要把供养和尚的钱用在真正能帮到他的道士身上,这些,孙悟空其实也心知肚明。

  但是,孙悟空也有他的难处,他们取经人毕竟不是世俗中人,对于世俗王权的种种,其实不宜多加干涉,那三妖是炼气士,与他们争斗还算情理之中,到时除了那三个妖怪,恐吓那皇帝一番,把僧人救了也就是了,真的要去细究皇权的所作所为,其实孙悟空并不愿意。

  元始天尊当然也知道孙悟空在想什么,但是他很理解,孙悟空他们本不想节外生枝,但是事情到了眼前,他们也不能看着这一地的和尚一直为人奴役,要解救于和尚,至于其他的事情,能不沾则不沾。

  “这里的僧人遭受奴役,的确要解决,毕竟有许多无辜……”元始天尊缓缓开口,刚说了一句话,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。

  元始和通天对视一眼,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。

  打断他的,不是孙悟空,也不是这个静室里的其他人,而是……净澄。

  净澄此时已经睁开眼睛,他挣扎着爬了起来,虽然很害怕,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元始和通天面前。

  “祖师爷,弟子……弟子有话要说……”

  众人都没想到,会是这个小道士先站出来,元始微微愣了一下,但还是温声道:“净澄,你不必害怕,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。”

  “祖师爷在上……弟子知道祖师爷心怀慈悲,大善大仁,不愿看任何生灵受苦……可祖师爷说那些和尚无辜……弟子……弟子觉得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并不无辜!”

  想起惨死的母亲,想起母亲交给那些和尚的最后一个银簪,连同那一点点大灾难下卑微的活下去的希望,净澄心中竟然升出来了没来由的勇气,他抬起头,直视眼前的诸多神佛。

  道门祖师爷,佛门取经人,这些大人物,他曾经恐惧敬畏,如今亦然,但是这些都抵不过他看见母亲死去时的场景,那是他夜夜梦回的记忆,他记得,他永远都不能忘记……

  也是因此,他不承认和尚无辜!

  “祖师爷,你们是有大慈悲的,可弟子也有下情——弟子道行微浅,不晓因果,可弟子知道,昔日天地大旱,那些和尚,借祈雨之名,趁机敛财,他们收走了家家户户仅剩的钱粮,可是一滴雨都没有求来,弟子的亲朋,乃至母亲……都没有挺过这场大旱……”

  是啊,都没有挺过去。

  他们都留在了那场大旱里。

  借灾难敛财,谈何无辜?

  “弟子……弟子并非有意冒犯祖师爷……但请祖师爷……明察秋毫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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