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挺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
  他看着林岚,像看一个疯子。

  林岚没有看他,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周挺的肩膀,投向仓库深处。

  “周组长,”林岚的声音响起,“你的团队可以留下,记录数据。”

  她补充了一句:“这是部长的意思。”

  部长两个字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周挺最后的挣扎。

  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  “收到。”

  沈若冰抱着手臂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。

  她对身边的保镖队长低声说:“艾丽丝,开启全频道记录,重点捕捉能量波动和材料形变数据。”

  “明白。”队长手腕上的通讯器闪过一道微光。

  几分钟后,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
  工程组的人到了,他们带来了等离子切割枪和重型液压剪。

  为首的工程组长走到林岚面前,头盔面罩下的表情很严肃。

  “林组长,再次确认指令,对‘泰山’03号进行结构性拆解?这台车……”

  “执行。”林岚打断他。

  组长不再多问,转身一挥手。

  耀眼的蓝色弧光亮起,火花四溅。

  清障车那厚重的前保险杠,被硬生生从车体上切割下来。

  那块巨大的、涂着黄黑警示条纹的金属块,带着切割处炙热的红光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
  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
  周挺看着那块至少有半吨重的保险杠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活动手腕的霍克。

  他觉得这个世界很不真实。

  霍克走了过去,没见他怎么用力,单手就抓住了保险杠的一端,把它提了起来。

  就像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。

  工程组的人看傻了,切割枪都忘了关。

  另一边,两名技术人员推着一台巨大的直流电焊机过来。

  电焊机的功率被调到了最大,输出端连接着那根五米长的钛合金棒。

  霍克把保险杠扛在肩上,另一只手接过钛合金棒。

  他走向那个被能量护盾隔离的黑色球体。

  林岚对副手下令:“关闭护盾。”

  “组长,这……”

  “关闭。”

  “是!”

  嗡的一声,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消失了。

  那颗经历过爆炸、表面坑坑洼洼的黑色球体,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。

  霍克走到球体前,站定。

 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钛合金棒,棒子的另一端还连着电缆。

  他对推着电焊机的技术人员说:“通电。”

 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合上电闸。

  滋——

  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钛合金棒,它的顶端在三秒内,从金属银色变成了刺目的橘红色。

  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起来。

  霍克没管周围人的反应,只是说了一句。

  “退后一百米。”

  他的声音不响,但没人敢不听。

  林岚、沈若冰,还有周挺和所有技术人员,都迅速退到了远处的安全观察区。

  那里有防爆玻璃墙。

  工程组的人连工具都不要了,跑得比谁都快。

  偌大的作业区,只剩下霍克一个人,站在那颗黑色的球体前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烧得通红的钛合金棒,缓缓按向黑色球体的表面。

  观察区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  周挺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放大画面,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。

  “不可能……它的表面材料能抵抗三万度的等离子射流,常规热传导对它无效……”

  他的话还没说完,屏幕上的景象就让他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。

  那根橘红色的钛合金棒,在接触到黑色球体表面的瞬间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  没有爆炸,没有火花。

  两者接触的地方,那黑色的、连工业激光都只能留下浅痕的未知物质,开始变软。

  它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黄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,然后是亮红色。

  一团光,在那颗死寂的球体上亮了起来。

  周挺的眼镜滑到了鼻尖,他忘了去扶。

  他旁边的研究员手里的记录板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
  就在这时,霍克动了。

  他另一只肩上扛着的,那根从十吨级清障车上拆下来的保险杠,被他高高举起。

  那半吨重的巨大金属块,在他手里轻得像一根稻草。

  然后,他对着那个被烧红的区域,猛地砸了下去。

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。

  没有声音。

  下一秒。

  当——!

  一声巨响传来。

  那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,更像是一口深山古刹里的巨型铜钟,被人用整座山峰撞响。

  沉闷,悠长,带着一股震慑灵魂的力量。

  整个地下基地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摇晃。

 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疯狂闪烁,灰尘簌簌落下。

  观察区的防爆玻璃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  周挺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 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。

  林岚扶住墙壁,稳住身形,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的那个男人。

  火光和烟尘中,霍克的身影如同神魔。

  他没有停。

  他左手的钛合金棒继续按在球体上,维持着那片区域的高温。

  他右手的“巨锤”再次举起,落下。

  当——!

  又是一声巨响。

  这一次,无数暗红色的火星从撞击点炸开,像一场盛大的烟花。

  霍克沐浴在火星之中,毫不在意。

  他的动作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
  加热。

  举锤。

  砸落。

  当——!

  当——!

  当——!

  每一次捶打,都让整个基地为之震颤。

  每一次撞击,都让那颗黑色球体表面的红光更亮一分。

  那不是修理。

  也不是科研。

  那是人类最古老的记忆,是铁与火的史诗。

  是锻造。

  或者说,是一场目标明确的拆迁。

  控制室内,林岚的副手看着监测仪器上疯狂跳动的各项指数,声音都在发颤。

  “组长……能量读数失控了……空间结构正在发生不稳定扰动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更让他费解的报告。

  “球体内部的能量反应……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在增强……它好像……好像被启动了。”

  沈若冰的AI通过她的眼镜,冷静地分析着。

  “艾丽丝:观察到一种未知的能量共振模式。霍克先生的每一次捶打,都在校正其内部的能量循环频率。他不是在破坏,他是在……调校。”

  观察区里一片死寂。

 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在火光中不断挥舞巨锤的身影。

  周挺已经放弃了思考。

  他瘫坐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原始又暴力的场景,嘴里喃喃自语。

  “疯子……全都是疯子……”

  林岚没有理会身边的任何人。

  她只是看着,看着那个男人用最简单、最粗暴的方式,处理着他们束手无策的S级物证。

 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部长发来的。

  “现场情况?”

  林岚看着屏幕里那个被火光勾勒出的背影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。

  她想起了总部下达的任务。

  评估,分析,理解,收编。

  她删掉了所有准备好的官方辞令。

  她最后回复了一句话。

  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估一个正在用卡车保险杠当锤子,锻造外星发动机的人。”

 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部长回了过来,只有四个字。

  “继续观察。”

  林岚收起手机,看向身边的副手。

  “你觉得,他到底是什么?”

  副手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沐浴在火光中的身影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  林岚转回头,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充满了暴力美感的锻造现场。

  “总部要我们评估他,理解他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  “可我发现,我连他到底属于哪个物种都搞不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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