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。

  “收到。”

  林岚收起手机,抬头看向那团跳动的火焰。

  浓郁的肉香和辛辣的香气混合在一起,在废墟里冲撞,竟有种荒谬的安宁。

  霍克把面条下进锅里,用那把烧黑的锅铲搅了搅。

  水汽蒸腾,模糊了他的背影。

 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没摔破的碗,用矿泉水冲洗干净,恭敬地放在灶台边。

  老王被扶着,远远地看着,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来。

  他辛苦经营半辈子的小店,成了三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人的舞台。

  面条很快出锅。

  红亮的汤汁,翻滚的肥肠,翠绿的葱花是沈若冰的人刚刚送来的。

  霍克把面盛进碗里,端着碗,走到店门口一张还没散架的小桌子旁。

  他坐下,拿起筷子,开始吃面。

  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。

  林岚和沈若冰都没有动。

  她们的人也保持着诡异的静默,一边是准备收购整条街的商业团队,一边是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的特勤精英。

 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正在吃面的男人。

  “部长那边,怎么说?”沈若冰打破了沉默,她走向林岚。

  “这是龙盾局的内部事务。”林岚声音很平。

  “他现在用着我的AI,坐着我的保镖给他找的椅子,吃的菜是我买的。”沈若冰笑了一下。“你觉得,这还是你的内部事务?”

  林岚没有接话。

  她看着霍克。

  他吃得很快,但不粗鲁,每一筷子都精准地夹起面条和肥肠。

  仿佛这不是废墟,而是他每天都来的地方。

  一碗面很快见底。

  霍克放下筷子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  他站起身。

  “吃饱了。”

  沈若冰立刻对保镖队长说:“安排地方,让霍克先生休息。”

  “不用。”霍克开口了,他看向林岚,“你刚才说,有东西要给我看。”

  林岚有些意外。

  她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。

  “一个……零件。”林岚斟酌着用词。

  “那就走。”霍克扛起那把巨大的工业扳手,走向他的三轮车。

  “去哪里?”沈若冰问。

  “龙盾局江城分部。”林岚回答,同时对副手下令,“准备车。”

  沈若冰眉毛一挑,跟了上去。“我的顾问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
  林岚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

  半小时后,三辆画风迥异的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地下入口。

  前面是林岚的黑色特殊牌照轿车。

  中间是霍克那辆左边军用防爆胎,右边拖拉机巨轮的破三轮。

  后面是沈若冰的防弹款迈巴赫。

  入口的警卫看着那辆三轮车,表情像是见了鬼,但看到后面的车牌,还是敬礼放行。

  车辆驶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电梯。

  电梯平稳下降,周围的墙壁从水泥变成了光滑的金属。

  “叮。”

  电梯门打开。

  一股冰冷的、混杂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 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,戴着黑框眼镜,表情严肃的年轻人正等在外面。

  “林组长。”他对着林岚点点头,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霍克和他肩上那把扳手。

  “周挺,我们最重要的技术分析员。”林岚介绍了一句。

  周挺推了推眼镜,看着霍克。“林组长,这里是四级证物封存库,按照规定,任何外部金属物品都不能……”

  他的话被霍克打断了。

  霍克迈步走出电梯,扛着扳手,像个刚下工的工人。

  他环顾四周。

  这里与其说是仓库,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高科技坟场。

  空间大得望不到头,一排排高耸的货架上,堆满了各种任务中回收的残骸。

  一辆被能量武器融化了一半的装甲车,切口光滑如镜。

  几具失去动力的外骨骼,像被抽掉骨头的巨人瘫在架子上。

  还有一些无法解析的、来自“红骷髅”或其他组织的怪异机械,被包裹在半透明的能量力场里。

  周挺的脸色很臭。

  他觉得让霍克进来,就像让一只黄鼠狼进了鸡窝。

  “这边走。”他压着火气,在前面带路。

  霍克跟在后面,像是在逛他最熟悉的废料场。

  他路过那辆融化的装甲车,停下脚步,伸手敲了敲光滑的切口。

  “切割温度不够,能量散逸超过百分之三十。”他随口说。

  周挺的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  霍克又走到那几具外骨骼前,抬脚踹了一下其中一条机械腿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“结构冗余,浪费材料。”他又评价道,“关节设计有问题,这种负载下转向必然卡死。”

  周挺的脸更黑了。“这是‘泰坦’三型军用外骨骼,我们的专家分析了三个月……”

  霍克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
  他看到一个被烧得焦黑的无人机残骸。

  “散热设计离谱,难怪会烧。”

  他又看到一截断裂的机械臂,上面有几个焊接点。

  “这焊接工艺,蓝翔毕业的都比他强。”

  周挺的拳头已经握紧了,他身边的几个研究员也是一脸愤愤不平。

  这些都是他们当成宝贝的研究样本,在这个修理工嘴里,成了不入流的垃圾。

  林岚和沈若冰跟在后面。

  沈若冰饶有兴致地看着,艾丽丝正通过她眼镜上的微型摄像头,记录着霍克说的每一句话。

  林岚则紧紧盯着霍克,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  终于,周挺在一处被高级别能量护盾单独隔离开的区域前停下。

  “到了。”他语气生硬。

  护盾后面,是一个半人高的、布满烧灼痕迹的黑色金属球体。

  球体表面坑坑洼洼,似乎经历过剧烈的爆炸和高温,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琉璃状的物质。

  这就是上次码头事件回收的怪物核心残骸的一部分。

  霍克停下了脚步。

  他第一次放下了肩上的扳手,让它靠在旁边的架子上。

  他围着那个黑色的球体走了一圈。

  他没有触摸,只是看着。

  他的眼神,不再是看废品的眼神,而像是在审视一件……作品。

  “这玩意儿,你们当垃圾放着?”霍克终于开口,他看向林岚和周挺。

  周挺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。

  “垃圾?这是S级事件的核心物证!是目前我们无法解析的最高危险等级的研究样本!”

  霍克撇了撇嘴,指着那个球体。

  “明明是个不错的发动机。”

  周挺愣住了。

  林岚也愣住了。

  周围所有技术人员都愣住了。

  发动机?

  他们用尽了所有手段,中子扫描、伽马射线衍射、质谱分析,得出的结论是,这是一个高密度能量聚合体,结构未知,原理不明。

  但在霍克眼里,它是个发动机?

  霍克没理会他们的呆滞,他伸出手指,在那个被他们视为极度危险、不敢触碰的球体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

  “咚。”

  声音很闷。

  “设计思路有点意思,但是用错了材料。”霍克收回手,下了结论。

  “你……”周挺气得说不出话来,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你知道它的能量读数有多高吗?即使是残骸,也足以……”

  “所以我说,”霍克打断他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学徒,“暴殄天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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