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石球被装进双层铅盒带回北线。

  王凯拆解两小时,只在内部发现一片普通石英和几圈手工磨出的凹槽。

  “没有电路,没有污染组织,也没有信号源。”

  刘浩敲了敲铅盒:“那箭头怎么来的?”

  “有人提前知道广播塔下面有东西。”

  陈景把石片地图重新拼好,向西箭头恰好指向一座废弃客运站。

  那是北线早期巡逻队的临时休息点,距市场只有九公里。

  顾长明很快调出值守记录。

  “客运站昨晚还有回报,今天早上开始失联。”

  话音刚落,外营警钟突然响起。

  一名巡逻队员冲进市场,满脸惊慌。

  “北坡出现另一个北线!”

  众人登上粮站屋顶,脸色同时变了。

  北侧荒地上多出了一片完整营地。

  围墙、市场、育苗棚和粮站的位置与真实北线完全一致,甚至连洪水留下的泥痕都没有区别。

  假的北线里还有人影活动。

  小满站在育苗棚门口浇水,廖叔蹲在旁边翻土,刘浩则趴在推雪车底修轴承。

  真正的刘浩盯着远处:“我什么时候修车这么勤快了?”

  王凯的无线电响起,南门观察哨传来急报。

  “东边也出现一座北线,距离不到三公里!”

  不到十分钟,第三条消息从西侧传来。

  客运站附近,同样出现了北线建筑群。

  三座复制营地围住真实北线,每座都播放着熟悉的炊烟、声音和生活细节。

  外营居民开始不安。

  有人怀疑夜里已经被整体转移,也有人盯着自己住过的帐篷,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实位置。

  白色路牌从泥地中缓慢升起。

  【请返回正确家园】

  四座北线的入口同时亮灯。

  陈景一脚踢倒最近的路牌:“所有人留在原地,不讨论哪座是真的。”

  一名老人忍不住问道:“可我们这里万一也是假的呢?”

  “那就先把假的日子过完。”

  老人怔了一下,周围紧张的人群反而笑出声。

  顾长明立即接管秩序,按现有工作组清点人员。

  没有统一口令,也没有固定问答,每个人只需继续手里的事。

  晒粮的接着翻粮,修墙的继续搬砖,育苗棚照常争论种什么。

  三座假北线却开始同步。

  真实营地里有人打喷嚏,三个假营地便同时出现喷嚏声。

  孙梅故意把水桶放到粮站门口,远处三座营地很快出现同样水桶。

  小满突然抱起第五十七盆,绕着棚子跑了一圈。

  三个假小满也抱起花盆,却全从同一个方向起步。

  “它们不是在复制结果。”

  王凯快速记录:“它们在预测下一步。”

  陈景看向众人:“那就让它猜不着。”

  刘浩立刻钻出车底,把扳手递给韩峰:“你来修。”

  韩峰拎着战锤站到车旁:“我只会砸。”

  “那就砸得像在修。”

  赵刚跑进育苗棚,戴上草帽开始浇水。

  廖叔则扛起盾牌,在市场入口练习格挡。

  南城来的厨师爬上围墙补砖,顾长明把巡逻表揉成团,让每组临时抽签换岗。

  真实北线瞬间乱成一片。

  三座假营地停顿数秒,内部人影开始互相碰撞。

  假赵刚一边浇水一边举盾巡逻,假韩峰举着扳手砸车,数十个动作模型混在一起。

  【地点复制发生行为冲突】

  【第一门正在申请统一模板】

  市场中央再次升起白色告示牌。

  【请保持秩序】

  一桶泥水正好泼在告示牌上。

  小满抱着空桶认真道歉:“我本来想泼刘叔。”

  刘浩站在五米外:“你这准头跟谁学的?”

  混乱没有伤害任何人,却让三座假北线的建筑边缘开始闪烁。

  陈景让顾长明守住营地,自己带队直奔西侧客运站。

  复制现象必须存在主节点,灰色石球给出的箭头已经说明位置。

  鞋套刚驶出市场,北侧假营地突然敞开大门。

  一群“北线居民”推着粮车走出,车上堆满洪水前未受损的粮袋。

  广播随即响起。

  “真实北线粮食充足,无需继续限量配给。”

  有人下意识回头。

  顾长明站上高台喊道:“想吃饱可以,先问那些粮食有没有晒过太阳!”

  假粮车表面干燥,车轮却没有压出任何痕迹。

  居民们迅速清醒,继续手里的工作。

  陈景一行抵达客运站时,站前停着三辆北线卡车。

  每辆车上都坐着同一批失联巡逻员。

  第一辆车里的人挥手大喊:“我们是真的,另外两辆是假的!”

  第二辆车里的人马上反驳:“别信,他们刚才从墙里走出来!”

  第三辆车里没人说话,只不断敲击车窗。

  赵刚握紧盾牌:“这怎么分?”

  周雯观察片刻:“先别分,全部当伤员处理。”

  众人用钢索封住三辆卡车,再逐一打开后门。

  前两辆车的人同时扑出,皮肤下瞬间钻出白线。

  赵刚与韩峰早有准备,一盾一锤将拟生体压回车厢。

  第三辆车里的巡逻员却缩成一团,嘴唇发紫,手腕都被细线勒伤。

  妖妖切断车窗边的根须,把人逐个拖出。

  周雯检查呼吸后点头:“是真人,吸入了少量致幻粉尘。”

  陈景没有让巡逻员开口证明身份,直接让两名外勤队员护送他们撤离。

  客运站大厅的墙上,贴满北线生活照片。

  照片中的人物没有缺失,连洪水当天每个人站的位置都被准确记录。

  刘浩扯下一张:“难怪复制得这么快。”

  妖妖在售票窗口后找到地下室入口。

  门锁已经从内部熔化,下面传来发电机运转声。

  众人沿楼梯进入,眼前出现三座并排的微缩北线模型。

  每座模型上方都悬着一枚白色灯核,正不断接收外部信息。

  最中央还摆着第四座空模型。

  那是当前真实北线。

  无数细线正将众人的临时行为写入模型。

  韩峰举起战锤:“一起砸?”

  “不,砸三个假的。”

  陈景指向空模型:“真实北线不需要它保存。”

  三组人同时动手。

  赵刚撞碎北侧模型,妖妖和刘浩掀翻东侧模型,韩峰一锤砸烂西侧模型。

  三枚灯核爆裂,地面立刻剧烈震动。

  第四座空模型中却站起一个灰色小人。

  它没有五官,也没有复制任何人的衣服。

  白色细线试图缠住它,灰色小人却抬起石片,割断了自身与模型的连接。

  随后,它将石片指向地下更深处。

  【未知独立响应正在协助定位】

  【目标拒绝接入地点身份】

  陈景朝众人挥手:“下面还有一层。”

  韩峰砸开地板,露出埋在混凝土下的主灯核。

  那东西足有水缸大小,表面映出数百张北线居民的脸。

  灯核同时开口。

  “保留一个正确北线,可以减少所有分歧。”

  陈景将水果刀插进外壳:“北线正确不正确,轮不到一盏灯审核。”

  刀锋切开外层,韩峰紧跟着砸下战锤。

  主灯核当场崩裂。

  远处三座假北线同步坍塌,所有虚假建筑化作白色碎片沉入泥地。

  灰色小人也在模型中消失,只留下一道通往西南的细痕。

  众人返回时,北线正在重新安排晚饭。

  有人要煮稀粥,有人主张烙饼,还有人想把刚抢救出的冻肉炖掉。

  四口锅同时架起,没有谁要求统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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