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梅看了一眼。

  “不是漏风,是你刚才碰开的。”

  “我没碰。”

  “你袖子挂到了。”

  廖叔低头检查衣袖,上面果然粘着一小块透明膜。

  “那再补一下。”

  “记你账上。”

  “这也要记?”

  “胶片是维修组的。”

  刘浩在旁边立刻接话。

  “我们实行贡献登记。”

  廖叔瞪了他一眼。

  “闭嘴,压你的地。”

  第二座育苗棚只有第一座的三分之二大,棚架也由不同尺寸的木料拼成。

  有人从旧家具上拆木条,有人拿来废弃广告牌的金属边框,还有人贡献了两根原本用来晾衣服的钢管。

  材料不统一,搭出来的骨架也不算整齐。

  顾长明检查承重后,在棚顶又补了两条斜撑。

  “雪大一点会塌。”

  “再加木梁呢?”

  “木梁不够。”

  铁山拍了拍履带车后面的推雪架。

  “把这个拆一根下来。”

  刘浩立刻挡在车前。

  “你敢。”

  “不是已经修好了吗?”

  “修好不是让你拆的。”

  “育苗棚重要还是车重要?”

  “都重要。”

  “那你想办法。”

  刘浩围着棚架转了两圈,最后看向市场方向。

  “旧桥收费亭还有一根横梁。”

  顾长明摇头。

  “那根是承重件。”

  “冷库后面呢?”

  “被罗镇搬去垫石头了。”

  不远处正在搬煤筐的罗镇听见自己的名字,停下脚步。

  “我没搬。”

  负责看管劳动组的人翻开记录。

  “你前天搬过一根。”

  “那是旧门框。”

  “放哪了?”

  罗镇朝冬营方向指了指。

  “厕所后面。”

 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,真在一堆废砖下面翻出一根两米多长的方木。

  木头一侧还有烧焦的痕迹,却没有完全腐烂。

  顾长明用锤子敲了几下。

  “能用。”

  刘浩看向罗镇。

  “你为什么把门框搬到厕所后面?”

  罗镇重新抬起煤筐。

  “当柴火。”

  “怎么没烧?”

  “太粗。”

  “那你也算为育苗棚做贡献了。”

  罗镇脚步停了一下。

  “能减劳动时长吗?”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那别算。”

  围观的人笑了起来。

  罗镇没有继续争,只是抬着煤筐走远。

  从铁岭营被俘到现在,他已经在劳动组待了十多天。

  最初几天,他每天都想找机会逃跑,也拒绝和任何人说话。

  后来发现北线没有私刑,分给劳动组的食物也和劳动量挂钩,他反而安静下来。

  干活有饭,受伤有药,晚上还有不会漏雪的棚。

  这和他想象中的战俘生活不一样。

  陈景从议事棚出来时,第二座棚的主梁已经架了上去。

  他没有过去帮忙,而是先看了一遍北线入口。

  值守台新增了两块木板。

  一块记录当天往来车队,另一块写着今日问题。

  今天的问题是,北线最难吃的食物是什么。

  木板下方已经有十七个不同答案。

  有人写焦糊的杂粮饼,有人写冻硬的萝卜干,还有人写苏小落第一次做的营养膏。

  苏小落正站在登记台旁边。

  “谁写的营养膏?”

  值守人员摇头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登记表呢?”

  “今日问题不记名字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新规。”

  苏小落看向刚走过来的陈景。

  “你定的?”

  “顾长明定的。”

  “那你觉得谁写的?”

  陈景看了一眼木板。

  营养膏三个字写得很用力,最后一笔还歪向左侧。

  “刘浩。”

  远处正在指挥压地的刘浩猛地回头。

  “不是我!”

  苏小落眯起眼睛。

  “我还没问你。”

  “我听见了。”

  “你离这里三十米。”

  “我耳朵好。”

  苏小落朝育苗棚走去。

  刘浩立刻钻进驾驶室。

  “我还要压地!”

  “车熄火了。”

  “马上启动。”

  “下来。”

  发动机连续响了两次,硬是没有打着。

  铁山站在旁边,默默把刚才拔下来的点火线递给苏小落。

  “证据。”

  “铁山!”

  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  “线在你手里!”

  “它自己松了。”

  陈景没有参与后面的追问。

  他走进议事棚,王凯已经把四个观察点的晨间信号标在地图上。

  北线和南城最先回复,旧南站晚了八分钟,西南工业区则迟了接近半小时。

  “段立那边怎么说?”

  “夜里有一辆外来车经过。”

  王凯把一张纸条递过来。

  “没有靠近营地,只在两公里外停了十分钟。”

  纸条是段立亲手写的,字迹和之前一致。

  外来车没有灯,也没有发动机声,离开时沿西南方向驶入旧城区。

  “没有发动机声?”

  “观察哨说车轮在动。”

  “有人看见驾驶员吗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陈景盯着纸上的路线。

  这辆车没有经过水厂,也没有触碰任何一个观察点。

  它像是故意绕开了所有已知警戒范围。

  “痕迹呢?”

  “段立派人看过。”

  王凯指向纸条背面。

  “路上只有轮胎印,没有脚印。”

  “雪地里的轮胎印多深?”

  “很浅。”

  陈景没有继续问。

  一辆没有发动机声,车辙又很浅的车,未必真是一辆车。

  也可能只是某种正在尝试理解车辆的东西。

  视野边缘没有新提示。

  西南红圈保持停滞,白色波纹也没有向北线移动。

  这种安静不代表安全。

  它只代表暂时没有被发现。

  “让段立不要追。”

  “已经告诉他了。”

  “观察点继续按原计划运行。”

  王凯点头。
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 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布袋。

  里面装着十几张不同样式的确认纸,有半片叶子,有裂开的圆,还有几条随手画出的曲线。

  “南城提议每次换图案。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“旧南站觉得太麻烦。”

  “那就不用固定图案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送信的人现场画,接信的人现场补。”

  王凯拿起那张半片叶子。

  “没有预设,怎么判断对不对?”

  “判断为什么这样补。”

  陈景拿过炭笔,在半片叶子旁边画了一条鱼。

  王凯看着那条鱼。

  “这算什么?”

  “刘浩会说是鞋套掉进了河里。”

  “何苗呢?”

  “她会说南城维修水平只有两台半。”

  王凯想了想,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  图案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补画时产生的临时解释。

  异常可以复制一张纸,却未必能理解人为什么突然想到一条鱼。

  “那就把固定图案取消。”

  “不要写成正式规则。”

  “口头通知?”

  “也不要统一说法。”

  王凯放下炭笔。

  “让每个观察点自己处理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他们可能会弄得很乱。”

  “乱一点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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