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市场入口已经多了一道浅沟。

  铁山没有把沟挖得太深,只刚好能让高速车辆失去平衡。

  沟上铺着几块厚钢板,平时能让货车慢速通过。

  钢板下面连着滑轮,只要后方的人拉动绞盘,板子就会向一侧滑开。

  刘浩带着绳索队忙了一整夜,眼睛下面多了明显的黑影。

  韩峰把一碗热粥递给他。

  “先吃。”

  刘浩接过碗,感动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废土福利体系终于出现改善。”

  韩峰说道。

  “吃完继续干。”

  刘浩捧着碗沉默片刻。

  “改善时间很短。”

  赵刚蹲在浅沟旁,检查铁山焊上的钢架。

  他伸手晃了几下,钢架纹丝不动。

  “能卡住车。”

  铁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  “前提是车速降下来。”

  王凯已经在东侧旧桥竖起限重标志,还安排人在桥头堆了石块。

  所有车辆都只能从中间一条窄道通过。

  沈账站在桥边,看着黑旗的人埋设观察点。

  “红土寨见到这些,肯定知道我们准备动手。”

  陈景说道。

  “就是让他们知道。”

  沈账问道。

  “不藏。”

  陈景摇头。

  “藏不住,工事越明显,他们越要考虑值不值得撞。”

  沈账看着桥面。

  “梁魁未必会退。”

  陈景说道。

  “他不退,车也得慢。”

  工事只是第一步,真正麻烦的是怎么让一百多人听同一道命令。

  顾长明把联合队分成了四组。

  盾队守市场入口,弓弩和枪手占据两侧仓库,机动队藏在南侧废墙,救援队负责后撤通道。

  黑旗的人不愿意归避难区指挥,老高的人也只听老高。

  顾长明没有强压,而是让每一方保留自己的小队长。

  命令先传给各方队长,再由他们带人行动。

  第一次演练刚开始,问题就全部冒了出来。

  盾队走得太快,后面的弓弩手还没到位置。

  南坡营地的人听见枪响模拟,直接趴在了错误的掩体后面。

  黑旗护卫习惯各自找角度,根本不愿意排成统一射击线。

  外营的人负责搬运伤员,却把撤离通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刘浩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吹响哨子。

  “停一下,再跑下去,红土寨还没来,我们先把自己堵死了。”

  各队陆续停下,不少人脸上都带着不服气。

  一个黑旗护卫问道。

  “你管哪一队。”

  刘浩举起手里的绳圈。

  “我管哪里不能站人。”

  那人皱眉。

  “什么意思。”

  刘浩指向地面新拉出的几条绳线。

  “红线是车道,白线是伤员通道,谁站错我就把谁拖走。”

  黑旗护卫看了看沈账。

  沈账摆了摆手。

  “按他说的来,至少他绳子拉得直。”

  刘浩立刻挺直了腰。

  “专业终于得到市场认可。”

  第二次演练仍然很乱,但撤离通道总算没有被堵住。

  第三次演练时,赵刚带着盾队学会了在浅沟后分成两层。

  第一层蹲下架盾,第二层从盾缝里伸出长矛。

  这些长矛多数由钢管和废刀头改成,做工不算好,却足够阻拦下车的人。

  韩峰带着机动队练习从废墙后绕出。

  他的要求很简单,只打靠近绞盘和侧门的人。

  孙雨和周一凡被安排在仓库二层,负责压制红土寨车上的机枪手。

  妖妖没有进入固定编组,她跟着刀锋一起负责观察。

  整个市场周围,只有他们最适合判断敌人真正的调动方向。

  演练持续到下午,有人开始抱怨。

  一个外营男人扔下木盾,喘着气说道。

  “红土寨还不知道来不来,为什么一直跑。”

  赵刚站在他面前,认真回答。

  “来了再跑,会慢。”

  男人被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
  刘浩从旁边经过。

  “赵哥现在能一句话结束争论。”

  韩峰说道。

  “因为他说得对。”

  刘浩点头。

  “也因为他站得很大。”

  赵刚听见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  “我没有变大。”

  刘浩说道。

  “气势上的。”

  赵刚思考了一会儿,似乎没有完全理解。

  除了训练,联合队还必须解决吃饭问题。

  一百多人连续施工,粮食消耗很快。

  避难区愿意出一部分主粮,却不能把粮站刚整理好的库存随便打开。

  沈账提出黑旗可以垫付盐和油,但战后必须优先获得市场摊位。

  老高愿意出煤,条件是建材营地今后的货不收进场费。

  南坡营地没有太多物资,只能提供晒干的野菜和几袋豆。

  每一项都要记,连一捆柴由谁送来都不能漏。

  许老师带着几个识字的人坐在临时登记棚里,从早写到晚。

  刘浩送绳索损耗表时,看见桌上厚厚一叠记录。

  “我收回以前对登记表的轻视。”

  许老师头也没抬。

  “你的损耗表呢。”

  刘浩把纸递过去。

  许老师看了一眼。

  “只写了断了七根,原因没有写。”

  刘浩解释。

  “主要原因是训练强度高。”

  许老师抬头看着他。

  “具体一点。”

  刘浩想了想。

  “三根被车轮压断,两根被赵哥拉断,一根被韩峰用错,还有一根原因复杂。”

  韩峰正好走进来。

  “我没用错。”

  刘浩立刻改口。

  “一根在战术探索中损耗。”

  许老师把纸推回去。

  “重新写。”

  刘浩拿着表走出去时,神情比训练一整天还疲惫。

  冬天没有因为冲突准备而停下。

  医疗区每天仍有新的病人,外营的取暖棚也必须有人添煤。

  苏小落没有参加市场防御,她和冯远要留在避难区守住医疗区。

  交战一旦开始,伤员会从北线不断送回来。

  冯远检查完临时手术区,发现麻醉药只够做几次大手术。

  “不能指望所有伤员都送回来再处理。”

  苏小落点头。

  “市场要设前线医疗点。”

  秦岚问道。

  “谁去。”

  苏小落拿起外套。

  “我去。”

  陈景正好进门,听见后直接摇头。

  “你留这里。”

  苏小落皱眉看着他。

  “前线没人会处理枪伤。”

  冯远开口说道。

  “我去。”

  苏小落转头。

  “你刚来。”

  冯远说道。

  “所以我更适合,避难区的流程你比我熟。”

  周雯站在药柜旁边,迟疑片刻后也举起了手。

  “我跟冯医生去。”

  苏小落看着她。

  “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”

  周雯说道。

  “我在体育馆做过前线护理。”

  陈景没有立即决定,而是看向冯远。

  冯远点头。

  “她能帮上忙。”

  最终,前线医疗点由冯远和周雯负责,秦岚给他们配了两名助手。

  周启听说女儿要去市场,整整一下午都没说话。

  晚饭后,他找到陈景。

  “能不能换个人。”

  陈景看着他。

  “这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
  周启低着头。

  “我刚把她救回来。”

  陈景说道。

  “她回来以后,不只是谁的女儿。”

  周启沉默了很久。

  “我知道,但我还是怕。”

  陈景点头。

  “怕很正常。”

  周启抬头看着他。

  “你不劝我想开一点。”

  陈景说道。

  “想不开也得让她选。”

  周启最后没有阻拦,只连夜给周雯缝了一个更厚的药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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