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林嘉豪的电话来了。

  “上面同意了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,“但要验货。”

  陈阳握着手机,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目光落在远处陆家嘴的天际线上:“怎么验?”

  “下周三,深城,福田保税区有一批货要入境。让她去接。”

  “什么货?”

  “你不用知道是什么货。让她去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  林嘉豪顿了顿,“这是投名状。接了这批货,她就是自己人。接不了——”

  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
  陈阳沉默了两秒:“时间和地址发给我。”

  “会发到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号码上。”

  林嘉豪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
  陈阳放下手机,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,下楼,驱车前往浦东那间安全屋。

  周昱珩听完陈阳转述的消息,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她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,看了很久。

  “你不问我是什么货吗?”陈阳开口。

  “问了又能怎样?”周昱珩抬起头,神情平静,“反正我都要去接的。”

  “你不怕?”

  “怕。”她的回答很干脆,“但怕有什么用?贝贝还在等我。”

 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,然后放下杯子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阳:

  “我需要一辆车,一部干净的手机,还有一个后备计划。如果我出事了,谁能第一时间把贝贝接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
  “车和手机赵衍会准备。至于后备计划……”

  陈阳顿了一下,“如果你出事,我会亲自飞去苏黎世,把贝贝接到一个观海会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我向你保证。”

  周昱珩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
  周三,深城,福田保税区。

  周昱珩开着一辆粤B牌照的黑色大众途观,在下午两点准时抵达保税区入口。

 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,头发扎成马尾,戴着一副墨镜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跨境货运跟单员。

  她在入口处停车,摇下车窗,对岗亭里的海关人员报了一个货柜编号。

  对方在系统里查了一下,点了点头,放行。

  她按照林嘉豪发来的导航指引,将车开到了保税区深处的C7仓库。

  仓库卷帘门半掩着,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,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。

 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货车旁边抽烟,看到她下车,掐灭烟头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
  “你就是林先生说的那个人?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,转身走到货车尾部,拉开厢门。

  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木箱,箱体上印着“精密仪器”的英文字样,产地标注为D国。

  “这批货要在今晚八点前送到南山区的这个地址。”

  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,“到了那里,会有人接应。交接完成后,你把回执拍个照发给林先生。”

  周昱珩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中年男人没有再废话,关上车厢门,跳上驾驶座,发动货车离开了。

  周昱珩站在原地,目送货车消失在保税区的道路尽头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。

  这是一张写有南山区某物流园内仓库地址的纸条。

  她没有立刻出发,而是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,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人员和车辆,然后才上车,发动引擎,缓缓驶出保税区。

  一路上,她严格按照限速行驶,没有超车,没有急刹,没有频繁变道。

  她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车辆——有三辆车跟了她超过三个路口,但都在第四个路口转弯离开了。

  下午五点四十分,她到达了南山区那间物流仓库。

  仓库大门紧闭,四周荒草丛生,看起来已经闲置了一段时间。周昱珩停好车,没有熄火,摇下车窗,按了两下喇叭。

  过了一会儿,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打开了,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,看了她一眼,然后朝她招了招手。

  周昱珩熄火下车,跟着他从小门走进仓库。

  仓库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,足有上千平方米,但空空荡荡,只有中央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。

  车门敞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
  那人四十岁出头,剃着板寸,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,手里夹着一根雪茄,正吞云吐雾。

  看到周昱珩走进来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齿:“你就是郑永昌的那个女人?”

  周昱珩没有理会他称呼中的轻蔑,径直走到商务车前三米处站定,语气平静:“货到了,怎么交接?”

  板寸男吐出一口烟雾,慢悠悠地说:“不急。先聊聊。”

 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。”

  周昱珩没有动:“我赶时间。”

  板寸男的笑容淡了一些,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快:“郑永昌的女人,架子不小啊。”

  “郑永昌是郑永昌,我是我。”

  周昱珩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多了一丝冷意。

  “货在车上,地址我也拿到了。你要是能交接,现在就办。要是不能,我给林先生打电话,换个人来对接。”

  板寸男的脸色变了变。他盯着周昱珩看了几秒,似乎在评估她的底气和耐心。

  最终,他掐灭雪茄,从商务车里拿出一台手持终端,递给周昱珩:“扫码确认,签电子回执。”

  周昱珩接过终端,扫了上面的二维码,屏幕弹出一份电子单据。

 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——货物名称、数量、货柜编号、交接时间,全部无误。她签上自己的名字,将终端还给板寸男。

  板寸男接过终端,看了一眼签名,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:“周昱珩是吧?我记住了。”

 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的一扇暗门,推开,消失在门后。

  周昱珩站在原地,等了几秒,确认板寸男没有再出来后,才转身走出仓库。

  她回到车上,关上车门,握着方向盘,深呼吸了三次,然后拿出手机,拍下回执照片,发给了林嘉豪。

  一分钟后,林嘉豪回复了三个字:

  “通过了。”

  周昱珩看着那三个字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  她通过了。

 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。真正的深渊,还在前方等着她。

  与此同时,魔都。

  陈阳在办公室里收到了赵衍发来的消息:“周昱珩已完成交接,安全撤离。”

  他看完消息,删掉,然后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——那部只用来跟一个人联系的手机。

  屏幕上,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赛义夫:

  “K已经离开温哥华。下一站不明。但有一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,K的真实身份,比你想象的更接近你。”

  陈阳盯着这条消息,眉头微微皱起。

  更接近我?

  他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,望着夜幕初降的魔都。

  K到底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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