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收起手机,将大衣领子竖起来,遮住半边脸,然后从阴影中走出,不紧不慢地走向会所正门。

  保安看到他走近,上前一步,礼貌但警惕地问道:“先生,请问有预约吗?”

  陈阳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会员卡,在保安面前晃了一下。

  卡片是钟叔给他的,据说能在香港十几家高端私人会所通用。

  保安看到卡面,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,侧身让开:“先生请进。”

  陈阳点了点头,推门而入。

  会所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。

 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,摆放着几组皮质沙发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,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,琴声淙淙流淌。

  几名客人分散坐在各处,低声交谈。陈阳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疑似林嘉豪的人。

  他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楼梯。

  二楼是包间区,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陈阳沿着走廊缓步前行,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。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时,他看到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,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
  他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往前走,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,推门进去。

  关上隔间的门,他拿出手机,看到李婉清发来的消息:

  “进来了。厨房后面有一条员工通道,可以直接上二楼。我现在在你楼下那层的楼梯间。”

  陈阳回复:“目标在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。你在楼梯间守着,如果有人从那个房间出来,拍照。”

  收起手机,他洗了洗手,走出卫生间,不紧不慢地往回走。

  经过那个房间时,他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,说的是粤语,语速很快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  “我跟你说了多少次,这段时间不要主动联系我。郑永昌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,风头紧。”

  另一个声音响起,普通话,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:“林先生,我也不想打扰你。但上头催得紧,新的人选必须尽快确定。国内那边,已经有人开始布局了。”

  陈阳的脚步没有停顿,面色如常地从门前走过,下楼,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。

  他的心跳平稳,但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
  第二个声音提到的“新的人选”。

  观海会果然在寻找郑永昌的替代者。

  而且,这个替代者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候选对象。

  他翻开杂志,遮住半张脸,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,盯着楼梯口的方向。

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楼上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。

 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楼梯,身材中等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面相斯文,看起来就像中环随处可见的金融从业者。

  他边走边扣上西装扣子,神态从容。

  陈阳放下杂志,站起身来,正好与那个男人在楼梯口相遇。

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
  陈阳率先开口,语气随意,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:“林先生,这么早就走了?”

  林嘉豪的脚步顿住了。

  他盯着陈阳,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:“你是……”

  “我姓陈,从魔都来的。”陈阳微笑着伸出手,“有个共同的朋友托我向您问好。”

  林嘉豪没有握他的手。

  他盯着陈阳看了几秒,然后缓缓说道:“我不记得我在魔都有朋友。”

  “有的。”陈阳收回手,脸上的笑容不变,“郑永昌。”

  林嘉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
  林嘉豪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钟。

  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有分寸,像一个听到了不好笑的笑话但仍保持礼貌的人:“郑永昌?不好意思,我不认识这个人。你认错人了。”

  他侧身要从陈阳旁边走过去。

  陈阳没有拦他,只是站在原地,用一种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一句话。

  “葵涌工业大厦,华信物流的四批货,洛杉矶港的收货人叫林嘉豪。”

  林嘉豪的脚步停住了。

 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壁灯暖黄色的光线照在林嘉豪的侧脸上,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,又松开。

  他缓缓转过身来,重新打量着陈阳,目光中的警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——审慎。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

  “我说了,我姓陈,从魔都来的。”

  陈阳的语气依然平和,“我不是来砸场子的,林先生。我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
  林嘉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方向不是大门,而是楼上。

  “既然来了,那就坐下来好好聊。”

  两人重新回到二楼那个房间。

  林嘉豪关上门,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,而是靠在窗边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看似随意,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阳的脸。

  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
  “香港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有心要找一个人,总能找到。”

  “钟叔告诉你的?”

  陈阳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  林嘉豪看着他的动作,冷笑了一声:“那个老家伙,嘴上说不管江湖事,手脚倒是利索。”

 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你既然能找到我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。说说看,你知道多少?”

  “我知道你是观海会在华南的资金枢纽,也知道郑永昌的灰色收入有一部分是通过你的渠道出去的,还知道郑永昌倒台后你断供了几个月,最近又重新开工了。”

  “我还知道……”陈阳抬起头,直视着林嘉豪的眼睛,“你最近在帮观海会物色新的国内代理人。”

  林嘉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 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 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又迅速归于沉寂。

  “你知道的这些,足够让你在香港消失三次。”

  林嘉豪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陈阳放下茶杯,“但你不会让我消失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这么自信?”

  “因为我能帮你解决一个问题。”陈阳说,“一个你目前最头疼的问题,比如合适的新代理人。”

  林嘉豪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
  陈阳继续说道:“郑永昌之所以能做那么大,是因为他有产业做依托,有实业做掩护,有政商两界的人脉做支撑。”

  “这样的人,不是随便找一个道上的人就能替代的。你找了这么久还没定下来,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对不对?”

  林嘉豪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:“你有推荐的人选?”

  “有。”

  “谁?”

  陈阳说出了那个名字。

  林嘉豪听完,先是一愣,然后皱起了眉头,最终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——介于嘲讽和佩服之间:“你疯了?他是你的人。”

  “正因为是我的人,才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。”陈阳说,“郑永昌能做到的事情,他都能做到。郑永昌做不到的事情,他也能做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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