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也把自己的创业规划摊开来聊了聊。两个人理念撞到一块儿去了,一拍即合,合伙租了老城区临街的一楼铺面,开了一间小型的联合设计工作室。

  一边接设计订单,一边慢慢磨合相处,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。

  沈念性子安静,话不多,头一回上门拜访肖家那天,全程安安静静坐在沙发角上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。

  听肖依暖讲各地旅行的趣闻,嘴角淡淡弯着,偶尔恰到好处地笑一下,不插话,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。

  送走姑娘那天晚上,陆晚缇在厨房擦碗,侧头和旁边洗菜的肖屿遄闲聊:

  “这姑娘心性稳,跟易燃正好互补。”肖屿遄冲着手里的菜叶子,淡淡应了一声:“两个人都不爱多说话,凑到一块儿,家里倒是不至于太吵。”

  婚礼筹备了半年,如期办了。

  沈念没选那种繁复厚重的婚纱,穿了身浅香槟色的简约长款礼服,头发盘起来,没戴头纱,露出干干净净的脖颈线条,气质清淡又大方。

  婚礼致辞环节,她握着话筒,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:

  “感谢双方父母成全我们。我遇见肖易燃的时候,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好,话不多,但所有承诺和规划都是踏踏实实落地的,从不放空话。”

  说完举起了手里的香槟杯,朝台下长辈那一桌轻轻致意。

  陆晚缇也举杯回了礼,身边的肖屿遄没抬头,只是桌底下又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  婚后小两口没有搬去偏远的婚房,大部分时间都扎在老城区的工作室里。

  空了就回肖家老宅吃饭,周末一家人一起逛公园、买菜,还是从前那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。

  肖依暖夫妻俩隔三差五带团建特产回来,肖易燃和沈念也常带着新画的设计图纸跟长辈们分享。

  外婆是在一个安安静静的夜晚走的。那天傍晚夕阳斜斜地铺在阳台的藤椅上,木质扶手镀了一层暖暖的金光。

  外婆独自坐着,捧着一碗温温的小米粥,慢悠悠地喝完了,把空碗递给旁边收拾家务的彭母,嗓音平平和和地说:

  “今天这锅粥熬得软糯,好吃。”

  彭母接过碗,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,跟平时差不太多,就是透着一层淡淡的苍白,神情安详平和,看不出什么病痛的痕迹。

  夜里陆晚缇搬了把矮凳坐在外婆床边,陪着老人轻声聊些从前的事。

  外婆的气息比平时弱了不少,话说得也慢,聊着聊着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,清楚地叫了她的名字:

  “晚晚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苍老的温柔。

  “幸好你当年平安回来了。要是没有你,我女儿这辈子只能困在委屈里头,日子过得多没盼头。”

  陆晚缇蹲下身,把脸紧紧贴在外婆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。

  老人的皮肤松了,骨骼清清楚楚地凸出来,掌心还留着一丝温热的余温。

  “外婆,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的。”她鼻尖发酸,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  “我会一直守着你们。”外婆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,眼皮慢慢地合上了。胸腔微弱的起伏一点点平缓下去,最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
  陆晚缇就那样蹲在床边,手还贴着外婆的手,感受着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
  卧室门口,彭母静静地站着,怀里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毛毯,指节泛白,没有推门,没有哭出声,就那么站了很久。

  陆晚缇六十岁生日那天早上,是被厨房里的叮当声吵醒的。

  窗帘缝里漏进来浅金色的晨光,卧室门虚掩着,走廊那头锅铲碰铁锅、碗碟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一阵接一阵。

 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蜷在床上缓了缓,才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。

  身上穿着宽松的棉睡衣,踩着软拖鞋走到客厅,肖屿遄正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。

  长寿面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,蛋边煎得焦黄焦黄的,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,清亮的面汤冒着热乎乎的气。

  他把碗稳稳搁在她常坐的那张餐椅前面,一抬眼就看见她揉着惺忪睡眼慢慢晃过来,眉眼柔柔地弯了一下:“晚晚,醒了?面刚出锅,趁热吃。”

  陆晚缇拉开椅子坐下来,拿起筷子夹了一绺面送进嘴里,慢慢嚼完,点了点头:“味道还行。”

  肖屿遄手肘搭着桌沿站在旁边,眼底带着一点委屈:“就只是还行?”

  她抬眼瞥他,嘴角轻轻撇了一下:“不然还要我大肆夸你?今天过生日,主角是我,你就是个打下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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