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的消息回得很快。
“谁做的？”
杜婉仪捧着手机，原本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句话，手指都快落到屏幕上，看见这三个字以后，动作停住。
怎么还要问这个？
蛋糕就是蛋糕，做蛋糕的人是谁，难道会影响豆豆今天晚上回家的速度？
太太觉得这种区别对待很不好，但还是十分诚实地回复：“小诚诚。”
“给我留着。”
“我这边结束就回来。”
两条消息连着跳出来，没有一点儿迟疑。
杜婉仪：“……”
她低头看看已经干净得不用洗的盘子，又看看厨房的方向，最后不死心地敲下一行字。
“回来晚了不好吃。”
沈明：“放冰箱。”
“冰箱里串味怎么办？”
“装盒子。”
“盒子也不一定有。”
“婉仪，给我留着。”
同样五个字，第二次看见的时候，杜婉仪莫名觉得豆豆好像已经看穿了什么。
太太把手机往旁边一放，决定暂时不理这个过分谨慎的家伙。
“阿姨，叔叔回来吃吗？”叶诚把自己的空盘放下，顺口问了一句。
“吃。”
杜婉仪回答得十分沉重。
沈清寒抬眼看了看她，随后将面前那只装过蛋糕的盒子扣好，放回托盘。
“留好了。”
“太太又没问这个！”
“嗯。”
大小姐收回视线，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偏偏就是这么一个“嗯”，让杜婉仪感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从头到尾看过一遍，还顺手在最后写了两个字。
不行。
唐玉瑶忍着笑，把茶杯往前推了推。
吃饱喝足，窗外的日头还没有落下去，坐在这里吹着风，实在不适合马上站起来告辞。
尤其是今天不用上班，也没人催她回家。
这么好的条件，只拿来喝茶，多少有些浪费。
“小寒寒，你家有牌没有？”
沈清寒看向旁边的矮柜：“下面。”
唐玉瑶精神一振，起身拉开柜门，果然从里面找出了两副没拆封的扑克牌。
“四个人正好，打一会儿？”
她拿着牌转身，目光在叶诚、沈清寒和东方知夏之间转过一圈，安排队伍的速度比刚才切蛋糕还快。
“小诚跟我一边，你们两个一边。”
东方知夏挑了挑眉：“玉瑶姐，你挑得倒快。”
“这叫眼光好。”
唐玉瑶拉开椅子，笑眯眯地坐下：“而且你们认识这么多年，配合起来肯定比我们熟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东方知夏看向沈清寒。
沈清寒也刚好抬了一下眼。
两个人对视片刻，没有一个人接下这份关于默契的高度评价。
唐玉瑶把牌盒拆开，笑得更加明显：“不过先说好，别牌还没打完，你们自己先吵起来了。”
“您先担心自己吧。”东方知夏把杯子移到桌角。
沈清寒的回答更简单。
“发吧。”
四个人很快围着桌子坐好，叶诚与唐玉瑶面对面，另外两人坐在左右两侧，正好也是对家。
小秘书端着自己的杯子，原本打算往东方知夏旁边坐，走到一半，被唐玉瑶招了招手。
“萌萌，到我这儿来。”
小秘书停下脚步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我不太会。”
“没事，不用你打，你在旁边看着就行，顺便学习一下。”
唐玉瑶说着，还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儿，那股身为长辈的从容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李萌的姑姑李娟是她的嫂子，这层亲戚关系摆在这里，平时见到萌萌，她也习惯多招呼两句。
眼下牌还没发，先把自家人叫到身边，总归没有坏处。
小秘书却没有立即坐。
她认真想了想，语气里面带着一点儿迟疑：“可是玉瑶姑姑，我以前看你打牌的时候，你让我别学。”
唐玉瑶拉椅子的手停住。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小秘书点头：“你说这把牌不能算，让我忘掉。”
叶诚正在倒扑克牌，闻言手指一顿，嘴角已经开始往上跑。
东方知夏则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：“听见没有，玉瑶姐，人家听话了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很好。
还没开始，自己的教学经历已经遭到学生实名举报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唐玉瑶伸手把小秘书拉到旁边坐好，“人要向前看，今天姑姑让你看看什么叫配合。”
小秘书乖乖坐下，杯子捧在手里，明显是信了。
东方知夏却看向叶诚，眼底浮起一点儿笑意。
“那你辛苦了。”
“没事，唐姐负责气势，我负责出牌。”
“什么话！”
唐玉瑶当即伸手拍了一下桌沿：“我也负责出牌。”
沈清寒看着她手边还没拆开的第二副牌。
“先拆。”
唐玉瑶低头。
“……哦。”
两副牌拿出来，去掉大小王，随手定了个简单的玩法。对面两人一队，单张、对子和顺子照常出，哪队两个人先把牌出完，哪队赢。
不算钱，只记赢了几局。
有人先出完手里的牌，最后那一手若没人接，就由下一位重新起牌，也省得剩下的人还要掰扯半天。
杜婉仪对规则听得十分认真，听完以后，发表了唯一一条建议。
“输的人再做一个蛋糕。”
桌边四个人齐刷刷看向她。
太太眨了眨眼睛：“怎么了？”
叶诚忍着笑：“阿姨，您这个办法，最后容易让大家一起去厨房。”
“那不是更好？”
“您坐着就行。”沈清寒道。
杜婉仪哼了一声，抱着靠垫坐到唐玉瑶后面，准备亲自看看这个游戏究竟哪里不允许增加蛋糕。
叶诚把牌洗好，递给东方知夏切了一次，随后开始发牌。
牌面一张张滑过桌面，落点整齐，前后间隔几乎没有变化。
唐玉瑶起初还在和旁边的小秘书说话，收到第七八张的时候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，最后忍不住盯着叶诚的手看。
“小诚，你连这个也会？”
“唐姐，发牌。”
叶诚抬头看她：“还没开始呢，夸早了。”
东方知夏低笑一声，将牌收拢。
沈清寒已经分好手里的牌，指尖轻轻一推，最边上那张牌往内侧收了半寸。
叶诚看了她一眼。
“董事长，手气怎么样？”
“你试试。”
“懂了，不准备和平相处。”
第一轮很快开始。
唐玉瑶起手顺得很，一口气出了几张牌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，便又轮到她拿回出牌的机会。
她稍微想了想，放下一张不大的单牌。
沈清寒接住，叶诚随后往上压，东方知夏紧跟着把牌放下。
牌在桌上转过一圈，唐玉瑶低头看看手里，选择不接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沈清寒把原本可以留到后面的那张大牌落了下来。
叶诚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牌，又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，慢慢露出一点儿十分熟悉的无奈。
“董事长，自己人也下这么重的手？”
沈清寒将剩下的牌拢齐。
“你坐对面。”
叶诚顺着她的视线，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唐玉瑶，顿时明白大小姐说的是哪种对面。
“懂了，交情按座位算。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东方知夏接过话，语气明显轻快了些。
叶诚转头：“你刚才那张也没少出力啊。”
“同一边的，当然要帮忙。”
东方知夏说完，又看了沈清寒一眼。
“虽然有些人不一定领情。”
沈清寒把下一手牌放下。
“你的牌太明显。”
东方知夏刚刚扬起来的嘴角停了一下。
唐玉瑶在对面乐出了声。
“你看，我刚才怎么说的？你们两个先把内部意见统一一下。”
“唐姐。”叶诚提醒。
“嗯？”
“到你了。”
唐玉瑶低头看了一眼，笑声迅速收住。
刚才光顾着高兴，轮到自己，才发现桌上的牌一点儿也不好接。
她认真思考几秒，抽出两张牌。
小秘书也跟着把脑袋往前凑了凑，随即十分懂事地用手捂住嘴巴。
唐玉瑶余光扫到这个动作，手又缩了回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秘书摇头。
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？”
小秘书又摇头。
“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事。”
唐玉瑶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，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。
小秘书憋了一会儿，终于放下手，十分小声地解释：“我刚才想打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怕你们听见。”
叶诚偏过头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东方知夏没忍住，直接笑了出来，连沈清寒拿着牌的手都停了一瞬。
唐玉瑶看看自己的牌，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小秘书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己吓自己。
她费劲研究了半天，以为亲戚在给自己暗示。
结果亲戚在消化蛋糕。
“你打。”唐玉瑶深吸一口气，“不用管我们。”
小秘书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：“现在又没有了。”
这一下，连杜婉仪都笑得靠垫往下滑了一截。
唐玉瑶索性把牌拍到桌上：“不管了，就这个！”
笑归笑，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却没有一个因此放慢。
东方知夏接过一轮，想把出牌的机会留给沈清寒。叶诚看了看已经落在桌上的牌，忽然拆开手里原本放在一起的几张，换了个出法。
沈清寒抬眼。
叶诚冲她笑了一下，手指按住牌角，没有多说。
几轮以后，刚才还十分宽裕的局面已经变了。
东方知夏想接的牌拿不到，能接的牌又需要把手里的组合拆开。她想了片刻，还是压住了唐玉瑶刚刚送出来的一手。
叶诚接上，重新拿回主动。
他没有急着清掉最多的牌，反而连续出了两次不太起眼的对子。
唐玉瑶起初还有些奇怪，等到第三次机会落到自己面前，低头一看，眼睛忽然亮了。
“哦——”
小秘书被她吓了一跳。
叶诚已经开口：“唐姐，先别哦，手里的牌拿稳。”
唐玉瑶立刻把差点儿翻过来的牌捂回去，咳嗽一声，重新恢复从容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东方知夏看着这一幕，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知道得有点儿晚，但偏偏来得及。
最后几手，叶诚用一对K接住了她的对子。等另外三人都不再接，他把手里最后那对五放到桌上，随后松开手。
东方知夏看着自己剩下的两张单牌，没动。
唐玉瑶则把早就捏在手里的对七往前一推。
“没了。”
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，将牌面扣在桌上。
第一局结束。
唐玉瑶赢了。
她先看叶诚，再看面前两位大小姐，嘴角往上翘得十分缓慢，显然正在努力克制。
只不过没有克制多久。
“我就说吧，打牌最重要的是配合。”
唐玉瑶往椅背上一靠，转头看向小秘书：“萌萌，学会没有？”
小秘书点点头。
“学会了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要和叶先生坐一边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东方知夏把牌放下，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。
“总结得不错。”
唐玉瑶张了张嘴，本来想强调一下自己刚才那一对七的重要性，结果想了半天，发现小秘书这句话好像也没有说错。
最开始，就是她主动挑的人。
“选对家也是本事。”唐玉瑶最后十分坚定地补充。
叶诚点头：“这个我作证，唐姐确实先选的。”
沈清寒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没有说话，指尖把散开的牌往中间推过去。
东方知夏已经坐直了一点儿。
“再来。”
……
第二局，桌边明显安静了一些。
倒不是没人说话了，只是东方知夏和沈清寒拿到牌以后，都没有再接唐玉瑶的开场感言。
上一局输了，两个人心里都有数。
叶诚看牌看得准，她们各自留在手里的余地，又恰好被他利用到了。明明坐在同一边，几次出牌却还是习惯先按自己的打算走。
沈清寒不需要谁提醒。
东方知夏也一样。
所以这次，第一轮才过去，唐玉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她刚接住东方知夏的一张单牌，沈清寒便跟着往上压。叶诚压过沈清寒，东方知夏却没有像上局那样急着重新抢回来。
她放过去了。
下一次机会，沈清寒同样没有浪费手里的大牌，而是把一道正好合适的牌路留给了她。
两个人从头到尾没商量过一句。
唐玉瑶看了看左边，又看了看右边，总觉得自己面前原本留着的几条路，忽然被人很有默契地堵上了。
“等会儿，你们刚才不是还互相嫌弃吗？”
东方知夏伸手拿起杯子。
“不影响赢你。”
沈清寒没有接话，只是将一张牌轻轻推到桌面中央。
唐玉瑶刚刚提起的一口气，又被那张牌堵了回去。
连坐在旁边的杜婉仪都看出了一点儿门道，抱着靠垫，很满意地点头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，小寒寒别让他们过！”
唐玉瑶转头：“您刚才还在帮我们。”
“刚才是刚才。”
杜婉仪十分自然：“现在太太看见这边厉害了。”
小秘书也往东方知夏那边看了一眼，眼神亮晶晶的。
唐玉瑶立刻伸手，轻轻托住她的下巴，把这颗快要彻底转过去的小脑袋转回来。
“你也准备过去？”
“没有。”
小秘书眨眼：“我坐在这里，也能看见大小姐赢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行。
椅子留下，心已经走了。
叶诚没急着加入这场关于亲戚究竟应该支持谁的讨论。他把手里的牌换了两次位置，又接连逼出了对面几张大牌。
局面原本已经向东方知夏那边倾过去，硬是又被他扳回来一截。
唐玉瑶的神情跟着轻松了一点儿。
然而就在她刚刚找到机会的时候，沈清寒忽然换了出法。
叶诚抬头，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桌角碰了一下。
大小姐神情没变。
手里的牌也没有收回去。
东方知夏顺势接住，几张刚才一直留在手里的牌终于有了去处。
杜婉仪看不清其中的变化，却很会看唐玉瑶的脸色，眼睛一亮，立即把靠垫抱得更稳了一点儿。
“好！”
唐玉瑶有些悲愤地看向她。
“您至少等我想一想！”
“你想你的，太太喊太太的。”
叶诚笑了一声，继续把牌落下。他最后还是第一个走完，却没能把对面的牌路全部切断。
唐玉瑶手里剩下几张散牌，独自面对已经配合起来的两个人，努力挣扎了几个来回，最终还是将牌放到了桌上。
一比一。
东方知夏将最后那张牌翻过去，这才看向沈清寒。
“你倒是知道我要什么。”
沈清寒把杯子拿起来。
“你看了三次。”
“……”
东方知夏刚刚生出来的一点儿赞许顿时卡住。
她想反驳，回忆一下刚才的情况，又发现自己确实看了几次那几张已经出过的牌。
最后，她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看出来了就不能少说一句？”
“你问的。”
叶诚坐在旁边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唐玉瑶本来还在为输掉这局遗憾，听见这段对话，心情莫名好了一些。
果然，还是熟悉的两个人。
合作归合作，谁也没准备在嘴上让谁占便宜。
“这局你们配合得好。”叶诚将桌上的牌收起来，语气十分坦然。
东方知夏看向他：“下一局可不会因为你这么说，就让着你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叶诚把牌往手里一收，笑意没有变：“我也没准备让。”
唐玉瑶听着两边的对话，本来想跟着说两句，低头看见自己还没出完的牌，又把那股跃跃欲试压了回去。
“没关系，娱乐嘛，重在参与。”
小秘书看了看她。
唐玉瑶立刻转头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有呀。”
“你刚才看我了。”
小秘书捧着杯子，十分诚恳：“我在想，是不是又到应该忘掉的时候了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不是，怎么还接得上！
这孩子平时反应慢半拍，为什么偏偏这种东西记得这么牢？
东方知夏笑得往椅背上靠了一点儿，杜婉仪更是直接伸手，把小秘书的椅子朝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。
“来，你跟太太坐。”
唐玉瑶急忙伸手护住椅背。
“别带走，我家的！”
“坐一会儿怎么了，又不带回去。”
“您就在这里住，您当然不用带回去！”
小秘书坐在中间，杯子捧得稳稳的，看看左边，再看看右边，脑袋里面缓缓冒出一个问号。
她又没打牌。
怎么换位置的反而是她？
“好了，杯子先放下。”东方知夏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接过去，“别待会儿洒了。”
沈清寒则看向杜婉仪，语气平静。
“她刚吃完。”
杜婉仪一愣，低头看看被自己拉过来的椅子，终于松手。
“太太又没晃她。”
说完，还很负责地把靠垫塞到了小秘书背后。
“坐好，待会儿看太太指挥。”
叶诚看着这一幕，觉得再打一局的必要性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了。
单看旁边这几位，热闹就一点儿不少。
不过，牌还是要打的。
东方知夏已经伸手，把重新洗好的牌切开。
“最后一局？”
唐玉瑶当即坐正。
“最后一局。”
这次她没有急着吹牛，拿到牌以后先认认真真分好，连杜婉仪往后面凑的时候，都十分警惕地把牌往胸口收了收。
太太被这个动作伤害到了。
“你防着太太干什么？”
“您现在支持哪边？”
杜婉仪想了想：“还没定。”
唐玉瑶把牌又往回收了一点儿。
没定才最可怕。
指不定看完这边，转头就去那边发表高见了。
第三局从一开始，几个人便没有再给对方留太多余地。
叶诚前两轮出得很快，到了中间，却忽然放慢了一点儿。东方知夏看着桌上已经出现的牌，轻轻点了点指尖，没有急着把那手看起来最合适的牌送出去。
“你等我拆呢？”
叶诚笑了笑：“也可以不拆。”
“那就不拆。”
东方知夏把原本捏出来的牌收回去，换了一手。
沈清寒顺着这个变化接上，原本被叶诚引向一边的局面，硬生生又折了回来。
唐玉瑶低头看牌，眉毛慢慢皱了起来。
怎么回事？
同样是坐在一张桌边，她感觉另外三个人好像已经提前打到后面去了，自己还在这一轮里面认真挑选。
她正要抬头看看叶诚，忽然发现小秘书又把手抬了起来。
唐玉瑶眼皮一跳。
“还打嗝？”
“不是。”
小秘书伸出手，指了指她的头发：“这里有一点奶油。”
唐玉瑶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小秘书又仔细看了一眼：“刚才就有。”
叶诚低下头，拿牌挡了一下嘴角。
唐玉瑶慢慢转过去，视线在桌边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，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发表打牌心得的时候，是不是一直顶着这点儿东西。
东方知夏忍着笑，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小秘书。
“帮你姑姑擦一下。”
小秘书接过来，轻轻替她擦掉了头发边缘的奶油，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。
“好了，现在看不见了。”
唐玉瑶捏着牌，沉默了好几秒。
刚才开局的时候，还觉得有个自家人坐在身边挺好。
现在发现，确实挺好。
至少待会儿输了，自己还能想起一件更丢人的事情，把输牌的难过压下去。
“唐姐，到你了。”叶诚提醒。
“知道。”
唐玉瑶低头，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牌，终于把刚才迟疑的那一手放了出去。
这一回，她没有急着把手里的大牌砸下去，而是先顺着叶诚前面留下来的牌路往前走了一步。
叶诚抬眼，朝她点了点头。
“这手好。”
唐玉瑶顿时感觉头发上那点儿奶油带来的伤害轻了不少。
“是吧？”
“嗯。”
对面的叶诚回答得很认真，随后接住沈清寒压过来的牌，将刚刚攒到手里的机会重新握住。
东方知夏的目光落到唐玉瑶手上，又转向叶诚。
唐玉瑶剩下的牌不多了。
刚才那一手，恰好把最难走的几张顺了出去。她们要是还盯着叶诚，另一边就要先走完。
沈清寒显然也看出来了。
下一轮，大小姐没有接叶诚的话，而是直接拿住了唐玉瑶原本准备接走的牌。
叶诚叹了口气。
“董事长，好歹我今天还做了蛋糕。”
“你吃了。”
“那一盒原来在这里等着我？”
“嗯。”
东方知夏本来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出，听见这一声，没忍住抬头看向两个人。
叶诚笑得很无奈，沈清寒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，只是压在牌角上的手指没有刚才那么紧了。
“那就只能靠实力了。”叶诚道。
“你刚才靠什么？”唐玉瑶问。
“尝试了一下人情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没收。”
唐玉瑶笑得差点儿把手里的牌放歪，旁边的小秘书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“姑姑，牌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唐玉瑶赶紧把牌握好，终于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候把自己仅剩的底气全部展示给对面看。
叶诚也收起了玩笑，接下来几手落得很稳。
他没有硬抢每一次出牌的机会。能放过去的便放，必须接的时候，手里恰好又有合适的牌。
东方知夏试着换过一次方向，沈清寒也截住过他的一轮，可他总能顺着变化，把刚才看起来已经断掉的路重新接上。
唐玉瑶这次跟得比前两局都紧。
她不再一看到大牌就想拿回来，而是将最后几张留得很稳。等到真正轮到自己出完的时候，才把牌轻轻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没了。”
杜婉仪往前一探头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您刚才顾着看奶油，错过了我最重要的几手。”
唐玉瑶终于逮到机会，把刚才失去的气势重新捡了回来。
叶诚却没有跟着笑，他手里还有牌，对面的两个人也都没有结束。
少了一个人接应，后面每次拿回主动，都得更加精确。
桌上的声音慢慢少了。
连一直坐不住的杜婉仪都看了出来，这几个人是真在认真打，刚才那些笑话一点儿没影响他们记住已经出过的牌。
东方知夏放下一手，叶诚没有接。
沈清寒接过，下一轮又换了一种出法。
叶诚的视线从桌面移到她指间，停了不到一秒，便把手里的牌抽出来。
接得很准。
东方知夏低头看着剩下的牌，终于明白他先前为什么宁愿多留一张，也没有顺着那次机会一口气往外出。
他等的就是这里。
“你刚才就数到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叶诚把最后几张牌在掌心拢了一下，目光却仍落在沈清寒那边。
大小姐看着他，忽然把手里的牌向桌面上一扣。
“过。”
等这一轮彻底结束，叶诚将最后一手牌摊开，修长手指从牌面上移开。
“承让。”
唐玉瑶刚才还憋着一口气，这两个字落下，整个人都松了。
她抬起手，隔着桌子和叶诚轻轻击了一下掌，随后便非常熟练地靠回椅背，准备发表本场最后一次感言。
东方知夏把牌放下，先一步开口。
“配合最重要，我们知道了。”
唐玉瑶刚张开的嘴停在半空。
沈清寒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选对家也是。”
小秘书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说一句，证明刚才确实有认真学习。
于是，她很乖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次不用忘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最后，满桌人的笑声里面，反而是赢了牌的唐玉瑶最先抬起手，做了个暂时打住的动作。
“不教了。”
“姑姑今天已经把能教的都教完了。”
……
外面的光已经柔和下来，庭院里的树影顺着窗沿，慢慢爬到铺着浅色桌布的角落。
东方知夏看了眼时间，把手机收起来，没有再要求加一局。
今天输在了哪里，她心里有数。
至于下次，还有的是机会。
“小诚，下次还跟姐一边。”唐玉瑶起身的时候，已经开始提前安排。
叶诚笑道：“唐姐，您这个预约比刚才组队还快。”
“好的队友要提前留着。”
东方知夏拿起自己的包，听见这句，回头看向沈清寒。
“那我们下次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沈清寒已经将空杯从桌边收回来。
“下次再说。”
东方知夏微微一顿，目光在她和叶诚之间停了一下，随后笑了。
“行，下次再说。”
小秘书把靠垫还给杜婉仪，又将自己的杯子端到托盘旁边，走到唐玉瑶身边的时候，手里多出了一颗糖。
唐玉瑶低头看她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我带的。”
小秘书将糖放到她掌心：“给你。”
唐玉瑶眉眼一下子松了，心想这孩子刚才虽然句句都能落到不该落的地方，心里总归还是向着自己这个长辈的。
她把糖拿起来，在小秘书面前轻轻晃了晃。
“怎么忽然想起来给姑姑糖？”
“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小秘书声音很认真：“吃一点甜的就好了。”
唐玉瑶看着她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后那点儿准备继续逗人的心思便散了。
她伸手捏了捏小秘书软乎乎的脸，力度很轻。
“没不高兴，姑姑跟你闹着玩呢。”
“哦。”
小秘书放心了，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。
唐玉瑶立刻合拢手掌。
“给了就不退。”
“我没想要回来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我刚才怎么没记起来吃。”
唐玉瑶闭了闭眼，最后还是笑出了声。
行吧。
这孩子连哄人都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认真劲儿，实在让人没办法再说什么。
几个人走到门厅，恰好碰见刚回来的沈明。
他同客人打过招呼，目光从唐玉瑶还带着笑的脸上扫过，又看了看杜婉仪，神情跟着轻松下来。
“今天挺热闹？”
“打了几局牌。”叶诚道。
沈明点点头，刚把外套递出去，杜婉仪已经十分主动地开口。
“豆豆，你的蛋糕还在。”
太太说得很快，像是提前证明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多么克制的事情。
沈明看向她，认真道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杜婉仪本来已经准备好等人质疑，忽然被这么一句感谢砸中，愣了一下，随后很满意地抬起下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
叶诚看着豆豆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，默默在心里面点了个头。
这话说得有水平。
既确认了蛋糕，也提前把今晚的一场争论堵在了门口。
唐玉瑶和东方知夏告辞离开，小秘书跟在旁边，临走前还认真向叶诚道了谢，说蛋糕很好吃。
叶诚答应她，下次有机会再做。
小秘书眼睛一亮，刚想问机会大概什么时候出现，便被东方知夏牵着手带下台阶。
“先让人歇一天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杜婉仪也陪着沈明去找那块被保留到现在的蛋糕，门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叶诚回到小厅，伸手收起桌上还没装盒的扑克牌。
沈清寒走进来，将另一边散着的几张推到他面前。
牌角在桌布上擦出一点轻响。
“刚才你和知夏配合得挺好。”叶诚一边把牌拢齐，一边道，“第二局那个时候，换个人未必接得住。”
沈清寒没有否认。
她捡起落在桌沿的一张牌，递过去，目光却在刚才唐玉瑶坐过的位置停了一瞬。
叶诚把那张牌收进盒子，正准备拿起另一副，听见大小姐清冷的声音落在旁边。
“下次你坐这边。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，抬头看过去。
沈清寒站在桌边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刚才坐过的那一侧，神情依旧平静，仿佛只是在安排下一次的座位。
叶诚看了她两秒，慢慢笑起来。
“行。”
他将第二副牌放回盒子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托盘。
“下次跟你一边。”
沈清寒收回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叶诚端着托盘跟上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那到时候，我的交情是不是就算回来了？”
大小姐侧过脸看他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
“还要考核？”
“嗯。”
叶诚笑着叹了口气，正要再说，沈清寒已经伸手，从他端着的托盘里面拿走了那两只叠在一起的茶杯。
她拿得自然，脚步也没有停。
“跟上。”
“来了，董事长。”
“谁做的？”
杜婉仪捧着手机，原本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句话，手指都快落到屏幕上，看见这三个字以后，动作停住。
怎么还要问这个？
蛋糕就是蛋糕，做蛋糕的人是谁，难道会影响豆豆今天晚上回家的速度？
太太觉得这种区别对待很不好，但还是十分诚实地回复：“小诚诚。”
“给我留着。”
“我这边结束就回来。”
两条消息连着跳出来，没有一点儿迟疑。
杜婉仪：“……”
她低头看看已经干净得不用洗的盘子，又看看厨房的方向，最后不死心地敲下一行字。
“回来晚了不好吃。”
沈明：“放冰箱。”
“冰箱里串味怎么办？”
“装盒子。”
“盒子也不一定有。”
“婉仪，给我留着。”
同样五个字，第二次看见的时候，杜婉仪莫名觉得豆豆好像已经看穿了什么。
太太把手机往旁边一放，决定暂时不理这个过分谨慎的家伙。
“阿姨，叔叔回来吃吗？”叶诚把自己的空盘放下，顺口问了一句。
“吃。”
杜婉仪回答得十分沉重。
沈清寒抬眼看了看她，随后将面前那只装过蛋糕的盒子扣好，放回托盘。
“留好了。”
“太太又没问这个！”
“嗯。”
大小姐收回视线，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偏偏就是这么一个“嗯”，让杜婉仪感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被从头到尾看过一遍，还顺手在最后写了两个字。
不行。
唐玉瑶忍着笑，把茶杯往前推了推。
吃饱喝足，窗外的日头还没有落下去，坐在这里吹着风，实在不适合马上站起来告辞。
尤其是今天不用上班，也没人催她回家。
这么好的条件，只拿来喝茶，多少有些浪费。
“小寒寒，你家有牌没有？”
沈清寒看向旁边的矮柜：“下面。”
唐玉瑶精神一振，起身拉开柜门，果然从里面找出了两副没拆封的扑克牌。
“四个人正好，打一会儿？”
她拿着牌转身，目光在叶诚、沈清寒和东方知夏之间转过一圈，安排队伍的速度比刚才切蛋糕还快。
“小诚跟我一边，你们两个一边。”
东方知夏挑了挑眉：“玉瑶姐，你挑得倒快。”
“这叫眼光好。”
唐玉瑶拉开椅子，笑眯眯地坐下：“而且你们认识这么多年，配合起来肯定比我们熟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东方知夏看向沈清寒。
沈清寒也刚好抬了一下眼。
两个人对视片刻，没有一个人接下这份关于默契的高度评价。
唐玉瑶把牌盒拆开，笑得更加明显：“不过先说好，别牌还没打完，你们自己先吵起来了。”
“您先担心自己吧。”东方知夏把杯子移到桌角。
沈清寒的回答更简单。
“发吧。”
四个人很快围着桌子坐好，叶诚与唐玉瑶面对面，另外两人坐在左右两侧，正好也是对家。
小秘书端着自己的杯子，原本打算往东方知夏旁边坐，走到一半，被唐玉瑶招了招手。
“萌萌，到我这儿来。”
小秘书停下脚步，眨了眨眼睛。
“我不太会。”
“没事，不用你打，你在旁边看着就行，顺便学习一下。”
唐玉瑶说着，还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儿，那股身为长辈的从容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李萌的姑姑李娟是她的嫂子，这层亲戚关系摆在这里，平时见到萌萌，她也习惯多招呼两句。
眼下牌还没发，先把自家人叫到身边，总归没有坏处。
小秘书却没有立即坐。
她认真想了想，语气里面带着一点儿迟疑：“可是玉瑶姑姑，我以前看你打牌的时候，你让我别学。”
唐玉瑶拉椅子的手停住。
“有吗？”
“有。”
小秘书点头：“你说这把牌不能算，让我忘掉。”
叶诚正在倒扑克牌，闻言手指一顿，嘴角已经开始往上跑。
东方知夏则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：“听见没有，玉瑶姐，人家听话了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很好。
还没开始，自己的教学经历已经遭到学生实名举报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唐玉瑶伸手把小秘书拉到旁边坐好，“人要向前看，今天姑姑让你看看什么叫配合。”
小秘书乖乖坐下，杯子捧在手里，明显是信了。
东方知夏却看向叶诚，眼底浮起一点儿笑意。
“那你辛苦了。”
“没事，唐姐负责气势，我负责出牌。”
“什么话！”
唐玉瑶当即伸手拍了一下桌沿：“我也负责出牌。”
沈清寒看着她手边还没拆开的第二副牌。
“先拆。”
唐玉瑶低头。
“……哦。”
两副牌拿出来，去掉大小王，随手定了个简单的玩法。对面两人一队，单张、对子和顺子照常出，哪队两个人先把牌出完，哪队赢。
不算钱，只记赢了几局。
有人先出完手里的牌，最后那一手若没人接，就由下一位重新起牌，也省得剩下的人还要掰扯半天。
杜婉仪对规则听得十分认真，听完以后，发表了唯一一条建议。
“输的人再做一个蛋糕。”
桌边四个人齐刷刷看向她。
太太眨了眨眼睛：“怎么了？”
叶诚忍着笑：“阿姨，您这个办法，最后容易让大家一起去厨房。”
“那不是更好？”
“您坐着就行。”沈清寒道。
杜婉仪哼了一声，抱着靠垫坐到唐玉瑶后面，准备亲自看看这个游戏究竟哪里不允许增加蛋糕。
叶诚把牌洗好，递给东方知夏切了一次，随后开始发牌。
牌面一张张滑过桌面，落点整齐，前后间隔几乎没有变化。
唐玉瑶起初还在和旁边的小秘书说话，收到第七八张的时候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，最后忍不住盯着叶诚的手看。
“小诚，你连这个也会？”
“唐姐，发牌。”
叶诚抬头看她：“还没开始呢，夸早了。”
东方知夏低笑一声，将牌收拢。
沈清寒已经分好手里的牌，指尖轻轻一推，最边上那张牌往内侧收了半寸。
叶诚看了她一眼。
“董事长，手气怎么样？”
“你试试。”
“懂了，不准备和平相处。”
第一轮很快开始。
唐玉瑶起手顺得很，一口气出了几张牌，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，便又轮到她拿回出牌的机会。
她稍微想了想，放下一张不大的单牌。
沈清寒接住，叶诚随后往上压，东方知夏紧跟着把牌放下。
牌在桌上转过一圈，唐玉瑶低头看看手里，选择不接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沈清寒把原本可以留到后面的那张大牌落了下来。
叶诚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牌，又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人，慢慢露出一点儿十分熟悉的无奈。
“董事长，自己人也下这么重的手？”
沈清寒将剩下的牌拢齐。
“你坐对面。”
叶诚顺着她的视线，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唐玉瑶，顿时明白大小姐说的是哪种对面。
“懂了，交情按座位算。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东方知夏接过话，语气明显轻快了些。
叶诚转头：“你刚才那张也没少出力啊。”
“同一边的，当然要帮忙。”
东方知夏说完，又看了沈清寒一眼。
“虽然有些人不一定领情。”
沈清寒把下一手牌放下。
“你的牌太明显。”
东方知夏刚刚扬起来的嘴角停了一下。
唐玉瑶在对面乐出了声。
“你看，我刚才怎么说的？你们两个先把内部意见统一一下。”
“唐姐。”叶诚提醒。
“嗯？”
“到你了。”
唐玉瑶低头看了一眼，笑声迅速收住。
刚才光顾着高兴，轮到自己，才发现桌上的牌一点儿也不好接。
她认真思考几秒，抽出两张牌。
小秘书也跟着把脑袋往前凑了凑，随即十分懂事地用手捂住嘴巴。
唐玉瑶余光扫到这个动作，手又缩了回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秘书摇头。
“你是不是想说什么？”
小秘书又摇头。
“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事。”
唐玉瑶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，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。
小秘书憋了一会儿，终于放下手，十分小声地解释：“我刚才想打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怕你们听见。”
叶诚偏过头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东方知夏没忍住，直接笑了出来，连沈清寒拿着牌的手都停了一瞬。
唐玉瑶看看自己的牌，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小秘书，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自己吓自己。
她费劲研究了半天，以为亲戚在给自己暗示。
结果亲戚在消化蛋糕。
“你打。”唐玉瑶深吸一口气，“不用管我们。”
小秘书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：“现在又没有了。”
这一下，连杜婉仪都笑得靠垫往下滑了一截。
唐玉瑶索性把牌拍到桌上：“不管了，就这个！”
笑归笑，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却没有一个因此放慢。
东方知夏接过一轮，想把出牌的机会留给沈清寒。叶诚看了看已经落在桌上的牌，忽然拆开手里原本放在一起的几张，换了个出法。
沈清寒抬眼。
叶诚冲她笑了一下，手指按住牌角，没有多说。
几轮以后，刚才还十分宽裕的局面已经变了。
东方知夏想接的牌拿不到，能接的牌又需要把手里的组合拆开。她想了片刻，还是压住了唐玉瑶刚刚送出来的一手。
叶诚接上，重新拿回主动。
他没有急着清掉最多的牌，反而连续出了两次不太起眼的对子。
唐玉瑶起初还有些奇怪，等到第三次机会落到自己面前，低头一看，眼睛忽然亮了。
“哦——”
小秘书被她吓了一跳。
叶诚已经开口：“唐姐，先别哦，手里的牌拿稳。”
唐玉瑶立刻把差点儿翻过来的牌捂回去，咳嗽一声，重新恢复从容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东方知夏看着这一幕，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知道得有点儿晚，但偏偏来得及。
最后几手，叶诚用一对K接住了她的对子。等另外三人都不再接，他把手里最后那对五放到桌上，随后松开手。
东方知夏看着自己剩下的两张单牌，没动。
唐玉瑶则把早就捏在手里的对七往前一推。
“没了。”
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，将牌面扣在桌上。
第一局结束。
唐玉瑶赢了。
她先看叶诚，再看面前两位大小姐，嘴角往上翘得十分缓慢，显然正在努力克制。
只不过没有克制多久。
“我就说吧，打牌最重要的是配合。”
唐玉瑶往椅背上一靠，转头看向小秘书：“萌萌，学会没有？”
小秘书点点头。
“学会了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要和叶先生坐一边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东方知夏把牌放下，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。
“总结得不错。”
唐玉瑶张了张嘴，本来想强调一下自己刚才那一对七的重要性，结果想了半天，发现小秘书这句话好像也没有说错。
最开始，就是她主动挑的人。
“选对家也是本事。”唐玉瑶最后十分坚定地补充。
叶诚点头：“这个我作证，唐姐确实先选的。”
沈清寒抬眼看了他一下，没有说话，指尖把散开的牌往中间推过去。
东方知夏已经坐直了一点儿。
“再来。”
……
第二局，桌边明显安静了一些。
倒不是没人说话了，只是东方知夏和沈清寒拿到牌以后，都没有再接唐玉瑶的开场感言。
上一局输了，两个人心里都有数。
叶诚看牌看得准，她们各自留在手里的余地，又恰好被他利用到了。明明坐在同一边，几次出牌却还是习惯先按自己的打算走。
沈清寒不需要谁提醒。
东方知夏也一样。
所以这次，第一轮才过去，唐玉瑶便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她刚接住东方知夏的一张单牌，沈清寒便跟着往上压。叶诚压过沈清寒，东方知夏却没有像上局那样急着重新抢回来。
她放过去了。
下一次机会，沈清寒同样没有浪费手里的大牌，而是把一道正好合适的牌路留给了她。
两个人从头到尾没商量过一句。
唐玉瑶看了看左边，又看了看右边，总觉得自己面前原本留着的几条路，忽然被人很有默契地堵上了。
“等会儿，你们刚才不是还互相嫌弃吗？”
东方知夏伸手拿起杯子。
“不影响赢你。”
沈清寒没有接话，只是将一张牌轻轻推到桌面中央。
唐玉瑶刚刚提起的一口气，又被那张牌堵了回去。
连坐在旁边的杜婉仪都看出了一点儿门道，抱着靠垫，很满意地点头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，小寒寒别让他们过！”
唐玉瑶转头：“您刚才还在帮我们。”
“刚才是刚才。”
杜婉仪十分自然：“现在太太看见这边厉害了。”
小秘书也往东方知夏那边看了一眼，眼神亮晶晶的。
唐玉瑶立刻伸手，轻轻托住她的下巴，把这颗快要彻底转过去的小脑袋转回来。
“你也准备过去？”
“没有。”
小秘书眨眼：“我坐在这里，也能看见大小姐赢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行。
椅子留下，心已经走了。
叶诚没急着加入这场关于亲戚究竟应该支持谁的讨论。他把手里的牌换了两次位置，又接连逼出了对面几张大牌。
局面原本已经向东方知夏那边倾过去，硬是又被他扳回来一截。
唐玉瑶的神情跟着轻松了一点儿。
然而就在她刚刚找到机会的时候，沈清寒忽然换了出法。
叶诚抬头，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桌角碰了一下。
大小姐神情没变。
手里的牌也没有收回去。
东方知夏顺势接住，几张刚才一直留在手里的牌终于有了去处。
杜婉仪看不清其中的变化，却很会看唐玉瑶的脸色，眼睛一亮，立即把靠垫抱得更稳了一点儿。
“好！”
唐玉瑶有些悲愤地看向她。
“您至少等我想一想！”
“你想你的，太太喊太太的。”
叶诚笑了一声，继续把牌落下。他最后还是第一个走完，却没能把对面的牌路全部切断。
唐玉瑶手里剩下几张散牌，独自面对已经配合起来的两个人，努力挣扎了几个来回，最终还是将牌放到了桌上。
一比一。
东方知夏将最后那张牌翻过去，这才看向沈清寒。
“你倒是知道我要什么。”
沈清寒把杯子拿起来。
“你看了三次。”
“……”
东方知夏刚刚生出来的一点儿赞许顿时卡住。
她想反驳，回忆一下刚才的情况，又发现自己确实看了几次那几张已经出过的牌。
最后，她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看出来了就不能少说一句？”
“你问的。”
叶诚坐在旁边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唐玉瑶本来还在为输掉这局遗憾，听见这段对话，心情莫名好了一些。
果然，还是熟悉的两个人。
合作归合作，谁也没准备在嘴上让谁占便宜。
“这局你们配合得好。”叶诚将桌上的牌收起来，语气十分坦然。
东方知夏看向他：“下一局可不会因为你这么说，就让着你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叶诚把牌往手里一收，笑意没有变：“我也没准备让。”
唐玉瑶听着两边的对话，本来想跟着说两句，低头看见自己还没出完的牌，又把那股跃跃欲试压了回去。
“没关系，娱乐嘛，重在参与。”
小秘书看了看她。
唐玉瑶立刻转头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有呀。”
“你刚才看我了。”
小秘书捧着杯子，十分诚恳：“我在想，是不是又到应该忘掉的时候了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不是，怎么还接得上！
这孩子平时反应慢半拍，为什么偏偏这种东西记得这么牢？
东方知夏笑得往椅背上靠了一点儿，杜婉仪更是直接伸手，把小秘书的椅子朝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。
“来，你跟太太坐。”
唐玉瑶急忙伸手护住椅背。
“别带走，我家的！”
“坐一会儿怎么了，又不带回去。”
“您就在这里住，您当然不用带回去！”
小秘书坐在中间，杯子捧得稳稳的，看看左边，再看看右边，脑袋里面缓缓冒出一个问号。
她又没打牌。
怎么换位置的反而是她？
“好了，杯子先放下。”东方知夏伸手把她手里的茶接过去，“别待会儿洒了。”
沈清寒则看向杜婉仪，语气平静。
“她刚吃完。”
杜婉仪一愣，低头看看被自己拉过来的椅子，终于松手。
“太太又没晃她。”
说完，还很负责地把靠垫塞到了小秘书背后。
“坐好，待会儿看太太指挥。”
叶诚看着这一幕，觉得再打一局的必要性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了。
单看旁边这几位，热闹就一点儿不少。
不过，牌还是要打的。
东方知夏已经伸手，把重新洗好的牌切开。
“最后一局？”
唐玉瑶当即坐正。
“最后一局。”
这次她没有急着吹牛，拿到牌以后先认认真真分好，连杜婉仪往后面凑的时候，都十分警惕地把牌往胸口收了收。
太太被这个动作伤害到了。
“你防着太太干什么？”
“您现在支持哪边？”
杜婉仪想了想：“还没定。”
唐玉瑶把牌又往回收了一点儿。
没定才最可怕。
指不定看完这边，转头就去那边发表高见了。
第三局从一开始，几个人便没有再给对方留太多余地。
叶诚前两轮出得很快，到了中间，却忽然放慢了一点儿。东方知夏看着桌上已经出现的牌，轻轻点了点指尖，没有急着把那手看起来最合适的牌送出去。
“你等我拆呢？”
叶诚笑了笑：“也可以不拆。”
“那就不拆。”
东方知夏把原本捏出来的牌收回去，换了一手。
沈清寒顺着这个变化接上，原本被叶诚引向一边的局面，硬生生又折了回来。
唐玉瑶低头看牌，眉毛慢慢皱了起来。
怎么回事？
同样是坐在一张桌边，她感觉另外三个人好像已经提前打到后面去了，自己还在这一轮里面认真挑选。
她正要抬头看看叶诚，忽然发现小秘书又把手抬了起来。
唐玉瑶眼皮一跳。
“还打嗝？”
“不是。”
小秘书伸出手，指了指她的头发：“这里有一点奶油。”
唐玉瑶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小秘书又仔细看了一眼：“刚才就有。”
叶诚低下头，拿牌挡了一下嘴角。
唐玉瑶慢慢转过去，视线在桌边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，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发表打牌心得的时候，是不是一直顶着这点儿东西。
东方知夏忍着笑，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递给小秘书。
“帮你姑姑擦一下。”
小秘书接过来，轻轻替她擦掉了头发边缘的奶油，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。
“好了，现在看不见了。”
唐玉瑶捏着牌，沉默了好几秒。
刚才开局的时候，还觉得有个自家人坐在身边挺好。
现在发现，确实挺好。
至少待会儿输了，自己还能想起一件更丢人的事情，把输牌的难过压下去。
“唐姐，到你了。”叶诚提醒。
“知道。”
唐玉瑶低头，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牌，终于把刚才迟疑的那一手放了出去。
这一回，她没有急着把手里的大牌砸下去，而是先顺着叶诚前面留下来的牌路往前走了一步。
叶诚抬眼，朝她点了点头。
“这手好。”
唐玉瑶顿时感觉头发上那点儿奶油带来的伤害轻了不少。
“是吧？”
“嗯。”
对面的叶诚回答得很认真，随后接住沈清寒压过来的牌，将刚刚攒到手里的机会重新握住。
东方知夏的目光落到唐玉瑶手上，又转向叶诚。
唐玉瑶剩下的牌不多了。
刚才那一手，恰好把最难走的几张顺了出去。她们要是还盯着叶诚，另一边就要先走完。
沈清寒显然也看出来了。
下一轮，大小姐没有接叶诚的话，而是直接拿住了唐玉瑶原本准备接走的牌。
叶诚叹了口气。
“董事长，好歹我今天还做了蛋糕。”
“你吃了。”
“那一盒原来在这里等着我？”
“嗯。”
东方知夏本来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出，听见这一声，没忍住抬头看向两个人。
叶诚笑得很无奈，沈清寒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，只是压在牌角上的手指没有刚才那么紧了。
“那就只能靠实力了。”叶诚道。
“你刚才靠什么？”唐玉瑶问。
“尝试了一下人情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没收。”
唐玉瑶笑得差点儿把手里的牌放歪，旁边的小秘书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腕。
“姑姑，牌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唐玉瑶赶紧把牌握好，终于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候把自己仅剩的底气全部展示给对面看。
叶诚也收起了玩笑，接下来几手落得很稳。
他没有硬抢每一次出牌的机会。能放过去的便放，必须接的时候，手里恰好又有合适的牌。
东方知夏试着换过一次方向，沈清寒也截住过他的一轮，可他总能顺着变化，把刚才看起来已经断掉的路重新接上。
唐玉瑶这次跟得比前两局都紧。
她不再一看到大牌就想拿回来，而是将最后几张留得很稳。等到真正轮到自己出完的时候，才把牌轻轻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没了。”
杜婉仪往前一探头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您刚才顾着看奶油，错过了我最重要的几手。”
唐玉瑶终于逮到机会，把刚才失去的气势重新捡了回来。
叶诚却没有跟着笑，他手里还有牌，对面的两个人也都没有结束。
少了一个人接应，后面每次拿回主动，都得更加精确。
桌上的声音慢慢少了。
连一直坐不住的杜婉仪都看了出来，这几个人是真在认真打，刚才那些笑话一点儿没影响他们记住已经出过的牌。
东方知夏放下一手，叶诚没有接。
沈清寒接过，下一轮又换了一种出法。
叶诚的视线从桌面移到她指间，停了不到一秒，便把手里的牌抽出来。
接得很准。
东方知夏低头看着剩下的牌，终于明白他先前为什么宁愿多留一张，也没有顺着那次机会一口气往外出。
他等的就是这里。
“你刚才就数到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叶诚把最后几张牌在掌心拢了一下，目光却仍落在沈清寒那边。
大小姐看着他，忽然把手里的牌向桌面上一扣。
“过。”
等这一轮彻底结束，叶诚将最后一手牌摊开，修长手指从牌面上移开。
“承让。”
唐玉瑶刚才还憋着一口气，这两个字落下，整个人都松了。
她抬起手，隔着桌子和叶诚轻轻击了一下掌，随后便非常熟练地靠回椅背，准备发表本场最后一次感言。
东方知夏把牌放下，先一步开口。
“配合最重要，我们知道了。”
唐玉瑶刚张开的嘴停在半空。
沈清寒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选对家也是。”
小秘书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说一句，证明刚才确实有认真学习。
于是，她很乖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次不用忘。”
唐玉瑶：“……”
最后，满桌人的笑声里面，反而是赢了牌的唐玉瑶最先抬起手，做了个暂时打住的动作。
“不教了。”
“姑姑今天已经把能教的都教完了。”
……
外面的光已经柔和下来，庭院里的树影顺着窗沿，慢慢爬到铺着浅色桌布的角落。
东方知夏看了眼时间，把手机收起来，没有再要求加一局。
今天输在了哪里，她心里有数。
至于下次，还有的是机会。
“小诚，下次还跟姐一边。”唐玉瑶起身的时候，已经开始提前安排。
叶诚笑道：“唐姐，您这个预约比刚才组队还快。”
“好的队友要提前留着。”
东方知夏拿起自己的包，听见这句，回头看向沈清寒。
“那我们下次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沈清寒已经将空杯从桌边收回来。
“下次再说。”
东方知夏微微一顿，目光在她和叶诚之间停了一下，随后笑了。
“行，下次再说。”
小秘书把靠垫还给杜婉仪，又将自己的杯子端到托盘旁边，走到唐玉瑶身边的时候，手里多出了一颗糖。
唐玉瑶低头看她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我带的。”
小秘书将糖放到她掌心：“给你。”
唐玉瑶眉眼一下子松了，心想这孩子刚才虽然句句都能落到不该落的地方，心里总归还是向着自己这个长辈的。
她把糖拿起来，在小秘书面前轻轻晃了晃。
“怎么忽然想起来给姑姑糖？”
“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小秘书声音很认真：“吃一点甜的就好了。”
唐玉瑶看着她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后那点儿准备继续逗人的心思便散了。
她伸手捏了捏小秘书软乎乎的脸，力度很轻。
“没不高兴，姑姑跟你闹着玩呢。”
“哦。”
小秘书放心了，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。
唐玉瑶立刻合拢手掌。
“给了就不退。”
“我没想要回来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我刚才怎么没记起来吃。”
唐玉瑶闭了闭眼，最后还是笑出了声。
行吧。
这孩子连哄人都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认真劲儿，实在让人没办法再说什么。
几个人走到门厅，恰好碰见刚回来的沈明。
他同客人打过招呼，目光从唐玉瑶还带着笑的脸上扫过，又看了看杜婉仪，神情跟着轻松下来。
“今天挺热闹？”
“打了几局牌。”叶诚道。
沈明点点头，刚把外套递出去，杜婉仪已经十分主动地开口。
“豆豆，你的蛋糕还在。”
太太说得很快，像是提前证明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多么克制的事情。
沈明看向她，认真道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杜婉仪本来已经准备好等人质疑，忽然被这么一句感谢砸中，愣了一下，随后很满意地抬起下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
叶诚看着豆豆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，默默在心里面点了个头。
这话说得有水平。
既确认了蛋糕，也提前把今晚的一场争论堵在了门口。
唐玉瑶和东方知夏告辞离开，小秘书跟在旁边，临走前还认真向叶诚道了谢，说蛋糕很好吃。
叶诚答应她，下次有机会再做。
小秘书眼睛一亮，刚想问机会大概什么时候出现，便被东方知夏牵着手带下台阶。
“先让人歇一天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杜婉仪也陪着沈明去找那块被保留到现在的蛋糕，门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叶诚回到小厅，伸手收起桌上还没装盒的扑克牌。
沈清寒走进来，将另一边散着的几张推到他面前。
牌角在桌布上擦出一点轻响。
“刚才你和知夏配合得挺好。”叶诚一边把牌拢齐，一边道，“第二局那个时候，换个人未必接得住。”
沈清寒没有否认。
她捡起落在桌沿的一张牌，递过去，目光却在刚才唐玉瑶坐过的位置停了一瞬。
叶诚把那张牌收进盒子，正准备拿起另一副，听见大小姐清冷的声音落在旁边。
“下次你坐这边。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，抬头看过去。
沈清寒站在桌边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刚才坐过的那一侧，神情依旧平静，仿佛只是在安排下一次的座位。
叶诚看了她两秒，慢慢笑起来。
“行。”
他将第二副牌放回盒子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空托盘。
“下次跟你一边。”
沈清寒收回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叶诚端着托盘跟上，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那到时候，我的交情是不是就算回来了？”
大小姐侧过脸看他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
“还要考核？”
“嗯。”
叶诚笑着叹了口气，正要再说，沈清寒已经伸手，从他端着的托盘里面拿走了那两只叠在一起的茶杯。
她拿得自然，脚步也没有停。
“跟上。”
“来了，董事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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