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说什么?青云楼是你们要建的,认购协议肯定也是你们卖的。

  现在既然不盖了,就把钱还给老百姓。

  利息我都不跟你们算了。

  现在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不认账么?”

  栗一凡万万没想到,李奇竟然一张嘴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,他身在局外,所以一眼能看出来,在背后捣鬼的肯定是电车厂自己人。

  结果李奇一摊手。

  “从头到尾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更没有参与过。

  你那所谓的认购协议,我们电车厂从来没发出去过任何一份,谁收了钱你找谁去,我们刚搬完家,事情太多,就不留你吃饭了。”

  说完这话,宋君竹起身,跟李奇扬长而去。

  李奇忽然回转身,看了看栗一凡,摇摇头。

  希望这人别办傻事儿,电车厂虽然搬了,可白昼管理的承影机甲配套的一整套厂房还在呢,那些东西有专人把守着,所有参与的人员都得签保密协议,自成一套体系。

  白昼偶然跟李奇提起过,栗一凡如果找死,他不介意花一小时时间走出工厂,送对方一程。

  直到栗一凡乘车离开,宋君竹才松了一口气,她是真怕对方胡搅蛮缠,对付这种人,让她很心累。

  “李奇,我心里还是不踏实。”

  李奇摸摸她的头。

  这一瞬间,宋君竹心头升起奇怪的感觉,仿佛李奇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,而是个历尽沧桑和人间悲苦的老人。

  “我问你个问题吧,现在你面前摆着一百万,只要你签字,那么对面就会有人拿走九十九万,你则能拿到一万块。

  如果你不签字,你和对面的人都一分钱也拿不到,你怎么选?”

  宋君竹几乎是毫不犹豫。

  “我签字。

  要么毫无收益,要么得到一万块,这对我来说不是选择题,我不需要思考,必然选择利益最大化。”

  李奇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,以宋君竹的出身和现在的身家,竟然会如此痛快的选择拿一万块钱落袋为安。

  他忽然笑了。

  “怪不得人家说,越有钱的人账算得越清楚,我还以为你都这么富有了,不会在乎这一万块钱呢。”

  宋君竹表情很古怪。

  “我再富有也不会和钱过不去,签个字就能拿一万块,为什么不要?

  就算老天爷掉下狗头金,也得自己弯腰去捡吧。

  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。”

  她忽然反应过来。

  “难道你会选不签字?”

  李奇理所当然一摊手。

  “在我的字典里,可以双输,没有对方单赢的选项。

  这就是我这辈子当不了商人的原因吧。

  不过这次,栗一凡和整个镇的人,只能输,没有赢的机会了,这个结果,是他们自己用这两年伤德行丧良心换来的。”

  栗一凡回到区里,发现车开不进去。

  老百姓已经把他的办公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“出来个管事的人,我们被电车厂骗了,你们得帮我们去讨说法。”

  “我全部家底儿都扔里边去了,结果电车厂跑了,你们是干什么吃的,怎么不把他们看住喽?”

  “那是我儿子的血汗钱,不把电车厂的人找回来,你就得给我们赔!”

  听到老百姓的喊声,栗一凡吩咐司机赶紧倒车,这时候他要是出现,不得被人撕了才怪。

  结果晚了,眼尖的人发现了他的座驾,一拥而上,敲着他的车窗户让他下车,给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。

  “你不是一直说为了镇上的居民,你能牺牲一切,奉献一切么?你下来啊!”

  “对啊,现在是老百姓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来给我们出个主意。”

  “平时说得那么好听,真有事了你变缩头乌龟了。”

  “狗官,就特么会吹牛币,你敢不敢露个头说句话!”

  “就踏马嘴好,出气儿都赶不上个好老娘们,长得像酸菜缸成精了似的,你玩小媳妇儿的本事哪去了?”

  栗一凡坐在车里,把帘子拉得紧紧的,面色铁青。

  治安所的张维迎哪去了?他手下的治保主任找大炮呢?还有联防的金毛,办公室的方翔盘,这些人平时在他身边围前围后,恨不得给他舔鞋底子。

  真出了事儿,没一个来救驾的!

 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张维迎和张大炮终于安抚住了老百姓的情绪,清出一条道路,把栗一凡弄进了办公楼里。

  下车后的栗一凡大发雷霆,骂张维迎和找大炮不如两条狗,因为他的车差点就被砸了。

  张维迎也没心情在乎挨骂这件事。

  “栗区长,您得拿主意啊,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,否则老百姓就要闹到市里面去了。

  至少有一千五百多人买了内部认购协议,还有几家合钱买一个的。

  这里面一半以上的人,都借了高利贷。”

  “谁贷给他们的?”

  栗一凡虎着一张脸问道。

  张维迎都有点懵,心说都这时候了,这老东西装什么傻呀?

  “就是开地下赌局那帮人嘛,还有一些坐地炮,和山上开小铁矿的老板。

  这些不都是您那个生活秘书汪海眉联系过来的么?

  当初这些人能聚集到一起,也是汪海眉张罗的。”

  “汪海眉哪来那么多钱!”

  栗一凡心累。

  因为汪海眉和周鹏那点破事儿,他们三个人吵了好几次,周鹏要死要活的,汪海眉则是两头骗,这边跟他保证再不跟周鹏联系,转身就玩失踪。

  后来才知道,原来她是去找白洁谈判,因为她回来应付栗一凡的时候,周鹏耐不住寂寞,就又跑回白洁的宿舍。

  搞到最后,栗一凡懒得搭理这俩人,让他们都滚,他只想图个清静。

  可万万没想到,不到一个月时间,竟然出了这么大篓子!

  “你俩先出去,让老百姓们挨个登记,留下认购协议,还有借了多少高利贷,买认购协议交给人家多少钱,统计出来告诉我。

  这笔账,我必须去找宋君竹和李奇算,我就不信他们跟那帮骗子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  他们两个跑了,还有承影的车间呢,那个叫白昼的还在,一个搞技术的能有什么脑子,我就从这个叫白昼的身上下手,我倒要看看李奇会不会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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